21、《CH.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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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尔从剧痛中醒来，坚硬磕碰的触感也从身体底部袭涌而上，他平躺在潮湿的泥地，双眼睁开的瞬间也大力噎了气，接着从肺里狂咳出大量的湖水，才得以大口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咳咳、咳咳──慕……慕声！”
他一吐干净喉腔里的积水，便惊惶地唤着少年的名字，朝空中虚抓几下的手里早已空无一物，但幻境里最后所见的画面都仍旧历历在目，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帕尔茫然又慌乱地急起身，却还没来得及看清周遭景物，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
“……莫你唉！”
铃兰罗西儿的声音自一旁响起。他并未贸然拉住帕尔的手，只是及时挥舞魔杖施了一个软垫咒让他得以斜靠上去。
森林伴随湖水的气味一并窜入鼻间，帕尔才发现此刻身处的地方又是和幻境相同的森林边缘，但不同的是他们在黑湖附近的岸边上，仍在隐隐拍动的墨绿色湖水之中还有几道波纹和水怪游动掀起的涟漪──他甚至看见了好几只人鱼灰绿色的面孔，纷纷浮在水面合唱着动人的旋律。
“人们总会害怕死亡，最珍贵的东西却不知遗忘在何方
重拾勇气，寻觅前往，黑暗终会迎来曙光……”
人鱼的歌声就像是带着他泅游过阴暗悠长的湖底，挣脱海草浊流的桎梏，避开锋利尖锐的碎石，最终淋淋破水而出重见光明。
湖畔上，不只有自己、罗西儿、林氏姐弟，还有十数名被蛮横咒控制进入密室的学生都上了岸，有几个和他同样清醒不久靠在软垫上歇息的，另外几名尚在昏迷，不过看起来都已经过恰当的治疗，没有生命之虞；再抬头看去，原先簇拥包围校园上空的催狂魔似乎如今也已一只都不剩，残余的火光也渐被咒语浇熄，城堡地界的上空再次变得澄明而干净，是月落西沈黎明将至泛着淡蓝微光的晓色。静悄悄的，耳边也只剩一片祥和的宁静，除了曼妙蛊惑的歌声，和偶尔划过风音的响动，不再是无止境的战斗与充斥各种咒语暴/乱之声。
帕尔知道，战争结束了。但是……他们赢了吗？他仍有些不确定。
“这是……怎么回事……慕声呢？”
在环顾四处都遍寻不着幽灵的身影，帕尔急急地朝铃兰问道。
“你成功了，帕尔，你把慕声夏菲成功从幻境里带回来了──不过……他恢复过来也就回去了，你知道的，幽灵不能够离开原来的环境太久。西莱丝汀也跟着他回城堡去了。”
铃兰一副别有深意的模样，帕尔没有在意，但却还是出于下意识地问：“跟着他……？他有哪里……变得不一样吗？”
“如果你是指他有没有恢复记忆，我想没有；只不过西莱丝汀赶着回去确认校园里的状况，所以才顺便同路罢了。”
“……”
“不过，我确定他的灵魂已经彻底脱离了黑魔法的控制，不会再有机会被黑魔王夺走了。”
帕尔的心空落落的，虽然他也不敢抱有那样的奢望，但至少慕声没事了不是吗？他忽然想起幻境里黑魔王说的话，下意识咬破嘴上才结痂不久的伤口，在流泻着的铁锈味间沉吟着：“佛地魔王……曾在快消失以前，说了一句话……‘慕声从出生就已经注定了他的命运’，难道……他们早在慕声出生以前就已经将他当作目标了吗──？”他也同样想起幻境里来自西莱丝汀的警告，尽管那些理应不过是呈现他内心深处推演恐惧的镜像，却也无形提醒同样一件事。
──传闻中黑魔王为了找寻他的继承人，在霍格华兹大战以前便留了一手。这样的流言甚至和预言自从大战过后便不曾断过，只不过一直被人们视作无稽之谈，也毫无征兆，一直到这些时日以来接连发生的种种，都证实了不仅仅只是谣言而已。并且帕尔是亲眼真正看见了黑魔王。
“就只怕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而已。”罗西儿显然也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的回应又更让帕尔感到困惑和惊慌。
“……什么意思？”
“有人说过大战之前，佛地魔王就已经找到了他的继承人──假使这件事情并非讹传，那么和这一次入侵校园就是两种可能性。自视甚高不可一世的黑魔王怎可能甘于豪赌，把复活自己的希望全都押在一个人上？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出自于背叛自己的家族？慕声夏菲只不过是他其中一枚棋子、一场计划──而他的继承人还在等着下一个时机归来……至于会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和姿态，恐怕没有人知道。”
众人听言不由得悚然，却也不愿再多加猜测下去了。林昀澈只是不屑地说：“可惜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成功的。”
帕尔想起黑魔王提及的改变时间，蠕了蠕唇，只是问：“费兹佛力呢？”
“跑了，连同森林制造暴/乱的黑巫师也趁乱逃走了，虽然也有逮到大概三分之一的逃狱者──大概明天的预言家头版又是抨击谴责魔法部抓缉不力；好消息是，虽然校园里外被破坏得惨重，但幸运的是没有人受太重的伤。”铃兰把玩着手里的式神小人，白色纸片上清晰地浮现出一句句蚂蚁般大小的字迹。他似乎是以此来作为和西莱丝汀的联系。
林昀澈咂了咂舌，“正面决斗那是绝不可能会输的，现在每个学生都比黑巫师凶好吧……要不是他们这次来阴的……”
帕尔抬眸远眺战后的城堡，心里想着念着的依然只有一个人。
这时不远处的林晴漪也霍然朝他走来，认认真真地鞠躬道谢：“谢谢你，康伯巴奇……谢谢你及时用了屏障咒保护住娜斯嘉他们……这是你的魔杖，多亏了阿澈，差点就找不回来了。”
林昀澈撇头哼笑一声，他也看见了她的另外两名室友正在背后相拥而泣，娜斯嘉．瑟尔似乎也受了不小的伤，不过已经在魔药的治疗下恢复了；被人特意感激的感觉很奇怪，他只不过下意识地不想看到更多的牺牲。可在此之前，他甚至恶意地想过对方同样死在森林也无关紧要──哪怕是现在，他也依然如此认为──他摇摇头，对着林晴漪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作为回应（当然也不可能感谢林昀澈），便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魔杖，撑起身打算回去城堡了。
“举起魔杖，指向前方，感受奇迹于杖尖绽放
永不言败，被魔杖选中的我们，灵魂深处潜藏力量”
“巫师们会战至最后一刻，沐浴胜利荣光
──莫失莫忘，回到所爱之人身旁才是故乡”
人鱼的歌声仍在继续，他并未仔细去听，却也因歌句里的真意感到短暂的失神，只见湖水边岸上还躺卧着一只庞然巨物，帕尔定眼一看才看出正是将他胸膛戳穿一个洞的怪物──只不过此时变成牠的身上满是人鱼鱼叉造成的窟窿，不祥的银血仍在流淌着，就像带有魔力一般，将湖面铺成一池闪亮的碎裂银光。而牠的脑袋上额前的位置也镶有一颗随光线变色的梦幻宝石。
“长角水蛇，曾出没在西欧，后来被寻找魔药原料的巫师捕杀灭绝……没想到，我会在自家学校的地底看见这破玩意儿，还长得跟东方龙一样似的。”林昀澈不禁啐了一声，忍不住斥骂：“那些黑巫师到底有什么病──”
林晴漪似乎看出帕尔此时的疑问，解释道：“是麦朵，多亏她及时游到湖水深处请求人鱼帮助，才能够及时战胜这只巨蛇……否则我们可能都会死在牠的角下！当下你先受了伤……但我们也全都掉到水里，被水草卷入更深、遭到滚带落袭击──就是那时，人鱼们出现救了我们──把我们都带出密室，真是太感谢他们了！”
密室底部相连的正是黑湖的中心，坍塌后的密室被湖水淹没，突然出现的巨大蛇怪也差点将他们吞吃入腹──幸好尉迟曜在目送几人进到密室后，也警觉地要求爱哭鬼麦朵跟随其后，见状如有不对就要及时向外界求援，麦朵在看到众人被埋伏的黑巫师袭击后，也很快就先游到黑湖深处寻求最近的人鱼的帮助。虽然帕尔觉得，今天并不是任何一个谁都能够让麦朵如此听话行事，最主要还是尉迟曜的性别和外貌，也都是麦朵欣赏的类型。
帕尔也明白自己的身体显然已经都被治疗符咒和魔药都治疗过了，但胸口洞穿的感觉依然残存逼真得让他隐隐作痛──他想起的并非当下被水蛇刺穿的剧痛感，而是在梦里反覆无数次为少年所起的心痛和窒息。
就算只是梦……
尽管全身疲惫和失血过多得令他差点就再次晕迷过去，但在看到慕声前他也完全无法阖上眼。
“速速前，球场的飞天扫帚！”
他没有多停留，召唤魁地奇球场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支练习扫帚到手中，便往此时一片狼藉惨淡却温暖欢欣的城堡上空飞了回去。
染上烟硝战火的天穹再一次恢复澄净剔透，在漫漫如寒冬的长夜，迎来破晓的黎明。
帕尔在混乱嘈杂的人群里不断奔跑着，一如幻境中无数个雨夜──最终他在一间空教室再次看见少年的身影，却又不再敢靠近。
时间停驻在那一瞬间。许久，许久，他才敢轻轻唤上少年的名。
──
战后的重建工作在全校师生的齐心协力下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结束时更正好迎接人们本就期待已久的暑假。学期最后一天的晚宴，大家无不对于这次作战胜利感到气势昂扬兴高采烈，城堡里到处都布置得琳琅满目华光四溢，校园各处角落更是充斥着欢声笑语，彷佛所有人都坚信着阴霾已经彻底远去。
帕尔没有打算出席──而是又兀自跑到了慕声会在的地方又打算待上一整天。
由于他的情况特殊，所以学年结束的暑假也早已被特准不需要再回到自己的“家”，当年因魔力爆发导致造成的严重灾难，虽已被魔法部派出的除忆师修正，但在后续巫审加码的审议中也裁定将监护权判给了霍格华兹代理接管，也可以说是学校才是如今帕尔真正的家。
纵使帕尔多年来并不以为意，但对于现在他连长假都能够不用离开学校，一直待在有慕声在的地方，他是再感谢不过。
“原来你在这啊……我在找你。”
西莱丝汀的到来令他困惑，他不解地放下手边的《梦谕》抬头望向不速之客破除了他的混淆咒所开启的门──他正百无聊赖地解析自己的梦境，他已经不再只作噩梦了。这些日子他也时常梦到在梦境里经历的那些……酸涩又甜蜜的虚幻，一切都清晰得有如真实。
“麦教授说你一定得到场，跟我来吧。”
没有其他寒暄问候，直截了当地抛下一句，内容更是显然不容拒绝。他只好看了一眼窗边发着呆的慕声，便起了身随西莱丝汀离开。
这是最后一年西莱丝汀会待在霍格华兹了，在最后一年遭遇亲人死亡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帕尔不会知道，他从来也没从对方几乎毫无波澜的表情变化中理解任何一分情绪，好似这种纯血早已入了骨的骄傲和冷淡，在夏菲家的姐弟二人身上都展现得无懈可击。
“事情已经结束了，这个假期结束后我也会到魔法部工作。”帕尔本以为西莱丝汀不会和自己搭话，她却在步出空教室、行在城堡走廊上的时候再自然不过地说起，目光也未落在他身上，而是缥缈地落在了入夏的窗景，“──以后如果想来我弟弟的墓前送花，你可以来。”
“……”帕尔瞪大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什么，惊愕地停下脚步慌张地追问：“真的──？可以吗……”
“本来就只是怀疑你和佛力家有什么勾结，现在既然已经证明无关了，更何况也是因为你才将慕声的灵魂顺利带回来──没有把你拒之门外的理由。虽然我们夏菲家并不怎么欢迎麻瓜出身的巫师。”
何止是不欢迎，这句话是客气了。
西莱丝汀也停了下来，回过身，她笑着扯了扯唇角。纵然如此说，但帕尔知道这一个呼声极高的学生会女主席，从五年级担任级长伊始，甚至在更早以前，就不曾对麻瓜出身的巫师有任何贬低，面对其与纯血和混血的纠纷，也都能够秉公处理从不偏袒，获得其他学院一致的赞誉和好评，于己身所处的史莱哲林一片忌惮她的纯血家族之中，虽时有反弹，最终也无不折服于她的能力和个人魅力。帕尔不会忘记他在幻形怪面前数度崩溃之下，就是西莱丝汀的几句话鼓舞了他，让他再次得以振作面对慕声的消失──在幻境里也给予了他十足的力量。
可西莱丝汀是真的知道吗？即使确实是他害死了慕声……西莱丝汀如果知道，还会这么说吗？
帕尔抿着唇，忍住呼之欲出的自责，再次动起脚步来，随之迈向前往餐厅的旋转楼梯。路上也有许多赶往宴会场地的幽灵挨个飘过，皮皮鬼也从大老远看见他，就开始大声嘲笑他是那个史莱哲林的疯帕尔──但他眼前已经模糊了，难忍的泪水似乎又要再次落下，可西莱丝汀没有再说一句话。
战争过后如果说有什么变化，大概是他千疮百孔的心因为幻境里的一切得到抚慰，尽管慕声依然是什么都没有记起的模样──但想他这样也应该知足了。
罗西儿曾说幻境里所出现的并不只是他的渴望，或多或少也有慕声灵魂的残留。虽然帕尔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又何为虚假，他也不敢自欺欺人地认为那就是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心意相通从而弥补了所有缺憾。
真实的慕声根本什么也记不起来。他又怎么能贪恋那个幻境里的另一个人……真正的自己也远不及另一个自己要来得有勇气和勇敢。
“对了，我弟弟喜欢黑色的花……──蓝色也可以。”
“什么？”
西莱丝汀忽然说出这句，令帕尔来不及反应，只见她状似不经意地自说自话。
“就是你眼睛的颜色。”
……什么意思？
一直到餐厅时，西莱丝汀将他带到史莱哲林长桌后，说完这句话便兀自回到众人拥戴的女主席的位置上，帕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四学院的长桌上早已都坐满人了，到处都是蓝铜色的装饰和布置，与千只蜡烛和天鹅绒般的夏夜星空相映的雷文克劳老鹰的蓝色旗帜，更是昭示着这一年的学院杯冠军落到了谁手上。
这满厅的蓝色令他愣神地想起幻境里他和慕声也曾分别都进到雷文克劳就读，虽也觉得很荒谬，但那些记忆想来却又都无比真实……
他甚至描绘得出梦里雷文克劳塔的景色，深蓝地毯、吊置星象仪并缀满星辰的半圆弧穹顶，壁龛里立着学院创始人罗威娜．雷文克劳的白色大理石雕像，一手插腰、一手高举魔杖，头上戴着精致高雅的环形王冕，姿容端方而瑰丽，你若看向她时会自然而然谦卑地低下头，心生畏怯不敢直视。从蓝青色与黄褐色丝绸悬挂的拱形雕花窗向外望去，便是绿意绵延层峦叠翠，将整个霍格华兹的四时景致都尽收眼底。还有古老门板上的一只老鹰青铜门环，轻柔悦耳的谜语：
『如何证明拥有的记忆是真实的，而非经过篡改或者想像？』
他还记得披着雷文克劳长袍的慕声毫无停顿地回答：『正如同你无法证明虚假的记忆是否为真──记忆本身就是改动过后的存在。』
『──完全正确。』
他甚至能清晰勾勒出慕声灵魂以另一个人模貌存在的样子，身形娇小纤细的黑发少年，来自雷文克劳纯血家族的后代，黑曜石般的双眸在反光之下也有一圈湛蓝夜色似的瞳……
此时餐厅里忽然鸦雀无声，帕尔看着麦教授姗姗来到教职员的餐桌前，朗声宣布着今年的学院分数，他并没有什么认真在听，大抵都是慰劳这一年来和战争中大家所付出的努力，未来新的一年霍格华兹也将更加强防护网，一定会让所有学子更加安心地在校学习。
──记忆本身就是改动过后的存在。可他作为史莱哲林的学生，不应该有任何关于雷文克劳的记忆。而他也确实记得……他从来都不曾让西莱丝汀看过他送给慕声的花……刚才她来访的时候，慕声身旁的桌上也没有。
而且为什么会提到他眼睛的颜色……
──那么他呢？成为雷文克劳后的那个自己，又是怎么回答的？
『记忆可以使用魔法提取出来检视，但凡修改过一定都会留下明显粗糙的破绽──真正的记忆会隐藏在变更之下。』
『非常雷文克劳式的答案。』
帕尔窒住了呼吸。老鹰门环如歌般的赞赏犹仍在耳，他的脑袋却一片嗡然作响。这时麦教授似乎说了什么各学院再加分的理由……但他全然听不进去……
“这次多亏了大家一起作战，我想这份殊荣应该属于全体学生，所以今年的学院杯冠军是属于所有人的──”麦教授此话一出，原先安静的餐厅里爆出了无比热烈的欢呼声，属于雷文克劳的一整片蓝色垂饰和旗帜一眨眼全都换成了四学院动物标志同在的霍格华兹校徽，四色旗帜更是在各学院长桌头顶上荣耀地飘扬，“不过，我还是想特别表扬几位同学。”
“第一项──林昀澈先生……第一时间发现中了蛮横咒的学生们，并及时通知师长协助。”
“第二项──洁依德．桑德斯小姐……优秀地带领学弟妹一同正确地使用护法咒，对抗催狂魔。”
“第三项──泰迪．路平先生……非常精准地指挥低年级学生在临时医疗所帮助伤者。”
“第四项──丹尼尔．佩杰先生……帮忙庞芮夫人大量调配了白鲜液以及各类恢复魔药，让大家得以快速恢复士气。”
“第五项──我们的学生会长男主席，尉迟曜……他的机智和正确的判断，让麦朵即时求援黑湖里的人鱼，拯救了所有被困密室的学生。”
“第六项──帕尔斯梅德斯．康伯巴奇先生……”
与此同时，帕尔也已经坐不住了，全然不顾餐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投去──他就在众目睽睽下轰然站起，死死地看向撇眼看他露出一抹笑意的西莱丝汀，下一秒，他便猛然朝门口狂奔而去，速度快得令所有人都发出不解的困惑和喊声。身后更是传来麦教授愕然停顿后的斥责：“──康伯巴奇？！”
但他没有停下，他不顾任何人的阻拦破门而出，砰地飞快跑下通往城堡内部的大理石阶梯，拐一个弯、再拐一个弯，甚至不等接引的楼梯出现，跌跌撞撞地不断朝他来时的方向急奔而去。
就算不用提取记忆，所有幻境里编织出的每一分细节都告诉他，那绝不是虚假的。
──可是……真的有可能是真的吗……
“慕声……慕声！”
他寻到走廊尽头一扇空教室的门，气喘吁吁地来到慕声面前，脚软跪倒在地，却泣不成声，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书桌一角上摊开的《梦谕》被窗口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翻了几页，上头的篇章正巧写到的是＜梦见轮回＞……他似乎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冰冷的气息自面前吹拂而过，他瞪大眼，看着少年越发凑近的透明颜容上，像是微微勾起了唇角。
“慕……声……”
帕尔感觉到这个表情不对劲，整个人都吓傻了。泪眼矇眬中他彷佛看见幽灵缓缓开口，“……别哭了。”
那声音就像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近得令他闻之颤动鼻酸。
“你……不……──什么、什么时候……”
他要疯了。
帕尔的这个问题，令慕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语气却相对显得平静地说：“其实我早就想起来了。只是原本也一直以为自己在作梦……一直都……断断续续的，有点分不清楚──”
“对不起……对不起──慕声……都是我……”他捧着脸压抑不住地痛哭起来，泪水啪哒啪哒一颗颗自指缝间坠落，跪伏在慕声面前不知所谓地一迳道歉着，“对不起、对不起……呜啊、啊啊啊啊……”
都是我的错。
如果死的是我就好了──
如果早一点对你坦承、比你更早知道我喜欢你就好了。
“不用道歉啊，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死了是我自己的事。”
“我啊，在死之前都一直想着，如果能再看到你就好了。然后就像从一场噩梦里醒来，我真的又看到你了──虽然……也曾觉得痛苦……但也作了幸福的美梦，我觉得，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幽灵的笑容就和梦境里一样温柔，却狠狠戳痛了他悔恨不已的心。
如果、如果再早一点说出口就好了……如果再早一点说出口，他对慕声的心意，他们是不是就会和幻境里一样度过那些更加美好的人生，而不是早早就葬送了少年本应恣肆飞扬、灿烂夺目的青春……这全是他的错……
“──帕尔，这不是你的错。”少年幽灵彷佛看穿了他心思，轻轻地说，珍珠白透明的眼睛已经看不出最初的颜色，如今像是染上了极尽残酷的冷雪风霜，混着冰渣子般的气息吐出的言语也变得冷漠和冰凉，“……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自己也有责任……你不需要再自责了。”
怎么可能……不自责……
他握起拳将掌心掐出了血丝，在嘴里尝到锈蚀的腥苦，痛觉却远不及心里万一，那儿就如永冻的冰川再也不会消溶、枯竭的荒原再也不能孕养生息，他默默地流着泪水，就像在死神面前等待宣告的罪人，但即使死亡也不能拯救他。
“如果我说……希望你去过自己的生活……你也不会听吧？”
“慕声……不要、不要推开我……”
他近乎乞求的表情让慕声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笑了，“本来我想继续假装，等到你毕业后再坦白的──你是怎么突然发现的？”
“西莱丝汀说你喜欢黑色的花……蓝色的也可以……”
在幻境里，你也曾这么说过。
“因为我喜欢你……眼睛的颜色。”
幽灵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说出和梦中相同的轻柔话语，满载着对他的喜欢还有来不及言说的爱意──他的泪又更加止不住地落下，他呜咽着急急回应：“我也喜欢你──喜欢你，慕声……很早很早就喜欢你、喜欢你的全部……”
“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