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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 18》 『你将会失 ...

  •   他惊恐地不断大口呼吸,犹如溺水的泅者这才从噬人的深海之中破水而出。但五感一回归,眼前面对的不过仍是一片深杳漆黑的森林,他就像是生出了幻觉,看到发现森林暴动后折返的自己的身影颤颤巍巍地走到了空地上,颓然跪倒在少年的尸首前,捶地恸哭──不久后一道绿光闪过,“啪”的声,胸前的时光器就像受到外力的破坏,当即破碎出了一道裂痕。

      “不行……不可以……慕,慕声……”

      泪水迸流而出,日日夜夜折磨他的噩梦再次重演,他不能遏抑地捂住脑袋和嘴巴呜呜低泣悲鸣。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忘记这是自己的幻境,想要跟着眼前的“那个自己”同样也死在这里。

      胸口就像破了个大洞,任凭他怎么大力呼吐也始终无法获得氧气并平息窜延全身的慌惧与颤抖。来自灵魂更深的痛苦未曾消停,肉/体所能感受到的根本不及万一,但正是因为这分亟欲逼疯他的痛苦才更让他得以再次清醒──不对,不对……不是那样……

      他回去的时间点不对。他不仅没办法借此改变慕声死亡的事实,甚至还让一切提前发生──又是他造成的……全是他造成的……他痛苦地在地上蜷缩起自己发抖不停,就像每一次他回想起慕声的死一样,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杀了自己的意念。

      『那你现在,要放弃了吗?』

      不行……不可以……

      西莱丝汀对他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帕尔许久才从自责的强烈恨意中缓了过来,他猛然摇头,咬破自己唇尝到一丝血味迫使自己的脑袋重新运转,但他发现在这里,就连痛觉都渐渐变得虚幻无存。他知道,不只是幻境里时光器的使用限制,他的身体显然也不足以支撑他在幻境待上太久的时间……

      『──康伯巴奇,你再不回来,会死的。』

      不用罗西儿提醒他也知道,若非因为现实与幻境反覆交织的痛苦过于铭心刻骨,在这里所有的感知都将变得麻木,而他也将乘了佛地魔王的意,就这样自我葬送在这无边无尽的悔恨里头,成为他灵魂修补的养分之一。

      到底、到底该怎么做……一定,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原定的未来已经被时光器改变了,假使慕声告白的那一天就成了黑巫师对他下手的时间点,那么他无论如何都必须想办法阻止慕声告白,又或者阻止两人在森林里发生冲突。但前一次使用时光器的自己不管怎么样都会到达森林的话……那么最好的方法是……

      没有思考太久,帕尔再次转动时光器。

      ──

      高地的天气总是变幻无常,前一刻还是万里无云晴光潋艳,往往下一秒就灰扑扑地阴霾当空雨雾飘摇。

      赶在餐厅关闭前的最后一刻,学生们纷纷鱼贯进来吃饭,看着天花板从日落苍茫的一片橘红遽然变化成雨夜般的濛濛蓝空,也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瞬息万变的景象,见怪不怪地兀自一边搭伙闲聊一边练习符咒。

      帕尔大概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收到猫头鹰的邮件,从半开的窗棂撞进的大草鸮将信落下后,没多停留,很快又往回去西塔楼的方向飞去无踪,就像是赶在天气变得更糟以前送到目的地一样──西塔楼最高的建筑是城堡内猫头鹰屋的位置……但,是谁寄给他的?他一边困惑地停下用餐的动作,打开了显然被人匆匆封捆的包裹,原本就不打算吃太多的他一看竟然又瞬间没了胃口。

      那是一本他再眼熟不过的书……深褐色的书皮早已因弃置多年蒙尘腐朽,点缀的金边也早已斑驳脱落,上头更满是明显因撞击所致的坑坑疤疤的凹陷与不明脏污。

      帕尔斯梅德斯.威弗列德.穆得莉.康伯巴奇

      ──果然打开第一页,写着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穆得莉是妈妈的名字……是他还未成年不能自行更改的名字……

      他愤怒地将书本阖上,在餐桌上敲出重重的声响,接着猛地立起身来,目露凶光地将视线扫过周旁,像是想揪出那个将东西寄给他的人。但史莱哲林长桌在这个时间点早已寥寥无人,余下几名低年级晚归的学生似是被他吓到般仓皇挪开视线,只余下帕尔悬而未决的怒火依然在沸腾燃烧。

      ──那是他的日记本。但他早已多年不写日记。曾经他习惯将每一日发生的事情和心情,都尽付纸笔中……不管是好的、坏的,日记就像是他唯一的朋友,能包容理解他的所有。

      可他太弱了,进到学校没多久后,就因为自己的血统被同学们连番欺侮,并将日记本赤裸裸地摊开于众人面前,甚至被大声朗读来听,被嘲弄着只有麻瓜不会用魔法保管好自己的日记──那时的羞愤与耻辱感至今都仍深深烙在他的记忆里不曾磨灭,所以他也不再写了……或许该庆幸,他还没来得及将更多不堪的秘密写进里头,但从此他便不再写了。他也不想再看见这本书──他甚至以为自己早已将它烧毁殆尽了,事实是当时候的自己只是将书本摔烂后封存在皮箱或者抽屉中的某个角落,再也没有去打开过它。

      这一开一阖之间,夹在首页里的一张纸条也陡然飘浮起来,他愣神着,像是从日记本上胡乱撕下的纸条上只写了两行字,却每一字都看得他毛骨悚然。

      “I am YOU. YOU are ME.”
      “READ it ASAP, or WE will be DEAD eventually.”

      『我就是你。』
      『尽最快速度读完它,否则你我终将死亡。』

      这是谁的恶作剧──?帕尔第一秒心起的念头,却很快被这字迹混淆迷惑……只因谁都可以认错,唯独他自己的字迹怎么样都不可能错认。但就像不愿让他多加思考确认般,那两行从信笺上浮出到空气中的墨迹在他看完之后就迅速飞散消失,而原先的信笺竟变成空白一片。

      他慌了神,飞快地抱起书,迳往无人的角落行去,就着餐厅顶上辉煌华美的蜡烛光再次打开日记本,但里头除了写了名字的扉页,他在一年级时曾写过的页数尽被撕碎,留下了从中断开不可复原的纸裂,就像是刻意不让他再去联想过去一般,新的一页上,在他翻开的霎那便开始浮现出新的字迹──当然也是他自己的──用了什么特殊墨水和显形魔法似的,再次从纸面剥离并旋移飘动到他的眼前。

      “看好了,如果不想后悔的话,那么今晚千万不要去到禁忌森林,并马上通报麦教授或者海格……谁都好,去调查今天夜晚的森林深处。”

      ──什么……

      “我是来自未来的你。未来的你将会因为做错了决定自责懊悔而选择自我了结──你是绝对无法想像那样的悲痛和绝望,也绝对无法承受。”

      不只自己说话的语气同时在脑海里浮现,就好像完全知道他的思绪变化,字迹在消失到下一行出现的时间也抓得恰到好处。帕尔虽然错愕,却仍忍不住将它继续看下去。

      “如果你真的非去不可的话。请你相信……至少试着相信……你遇到的那个人对你说的每一句话。”

      “──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你将会失去你最重要的东西。”

      “直至死亡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一句句沉重的字眼令他不由得怔愣半晌,许久都不能回神。

      ──

      帕尔将包裹绑到学校的猫头鹰腿上后,便轻轻耸了一下肩膀。黄褐色的大草鸮旋即蹬了一蹬,往没有玻璃阻挡的天空振翅飞离──夕阳沉落到黑湖面上,在圆顶镂空的房间中交错出昏黄的光影,上百只在梁木上安歇的猫头鹰显然不为这一段小插曲所动,只是低低呜呜几声便又陷入一片寂静。天色早已在这时候转为暗蓝,渺渺的云霭当空,帕尔没有将目光停留太久,从窗台往下眺望海格的小屋,看到冉冉升起烟雾的烟囱还有亮起的灯火,心里也早有了打算。

      就算信里那样写了,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也绝对不会轻易相信日记本里的警告。

      帕尔没有太多时间──虽然他本以为他在日记上写完这些传达的话语时间便也所剩无几,但这一次时光器超过了上次使用的十分钟后竟还能够照常运转,落下流沙的沙漏也依旧悄然滴漏着。

      他想,或许决定时光器终点的并非时间本身,而是与幻境里的慕声有关。

      不能肯定自己能够停留多久,但他不愿孤注一掷赌在自己身上,更何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解少年死亡前的自己。最糟的是,假使佛地魔王早已布下了什么不可扭转的陷阱……他知道再怎么做也无法撼动所有起点和终局。

      但他还是要努力一试。

      当帕尔拔足飞快抵达海格小屋前,他也从隐藏自己的林木间看见自己从城堡里走出的时候,先是看了猫头鹰屋的方向好一会,便眼也没眨地再次横越草坪踏进到了森林里。

      另一头的他赶忙猛地疯狂拍响海格的大门,“教授……教授!请快点开门──”

      命运俨然就像是被设计好的一般,尽管他着急万分,海格却没有马上来应门,而是隔空大喊着:“噢?是谁啊──等一等,正在忙呢──”

      “海格──拜托,快点──”

      小屋里头发出翻箱倒柜的兵乓声,帕尔等不了,便举起魔杖快速用了一个无声咒“阿咯哈呣啦”想直接破门而入,此刻海格听见门开的动静,才慢吞吞地瞪大眼看向门前的帕尔,挥汗如雨地问:“哦,是什么事啊……我正在准备下次要上课的奇兽饲料呢……──帕、帕尔?”

      海格显然很惊讶于帕尔突如其来的来访,自从进了史莱哲林后,只除了课堂上的需要,他也不曾和海格有其他的交流了。只见海格此刻感动万分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抱着哑鸟的饲料──一大罐灰棕色正蠕动着的圣甲虫──似乎正想出声招呼自己进到小屋,帕尔却忙不迭地打断:

      “教授──海格,求求你,快通知其他老师,现在就快进去森林巡逻……有黑巫师在里面,晚了就来不及了──”

      “孩子,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海格这才听进他的话,简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但见到帕尔一脸的恐慌害怕和说得煞有介事,便也伸手轻拍他的肩试图安慰道:“冷静点,帕尔,你说黑巫师……这怎么可能,现在的霍格华兹防护网可是经过魔法部钦定后实施,严实得很哩,不然怎么可能开放让你们进到森林去?不可能有什么黑巫师的吧!更何况那儿还是人马的地盘……”

      “那些黑巫师!在寻找学生当祭品──打算要复活黑魔王──这是真的──快去──拜托──海格,相信我一次──”帕尔不断摇着头,连气都还喘不停,捂着心跳急速失控的胸膛,对着海格苦苦哀求道。

      “你,这……但我还没──好吧、好吧,走一遭也不费事。”海格被这番骇人的说词也给骇得抽了口气,连忙放下他手里装满虫子的大玻璃罐,跨过大门拎起他的石弩和箭囊,原先在小屋内狗窝里犯瞌睡的牙牙也跟着扑到了帕尔的脚边来回转着圈,但就像是认出了不同的帕尔,一边嗅闻着帕尔的气味一边发出急促不安的吠叫声,“牙牙,别这样──嘘──嘿,想跟着去就给我安静些──”

      “教授──快一点──这里──”

      帕尔稍微喘口气后,便又急急忙忙地跑起身来到了海格前头,这令海格看着刚入夜的森林不禁感慨道:“虽然禁忌森林确实是很危险,所以我本来就不赞成开放学生进去探索……但你说有什么黑巫师,这可是相当严重的事啊──帕尔……”

      “──海格,拜托你了!也请你快通知其他老师们!”

      他看着屋外原先堆垛天空的云层早已褪去,斑斓变幻的星云变得更加明亮了。他更加快步地朝森林边缘奔跑着。

      ──拜托、一定要让我赶上……慕声……!

      ──

      意外的是晚间森林并没有下雨,不知道为什么,帕尔总有种会下雨的预感──但最后却没有。

      天空不只没有落下一滴雨水,甚至还拨云见月,展露出一弯璀璨优美的星河。

      然而与此景相反的是,他的眼皮狂跳起来,就像昭示着不祥,令退他继续前往森林的步伐──但帕尔只觉得是心理作用。在看到那本日记本后,尽管种种显示出的迹象巧妙得令他惊讶,他依然觉得是荒唐的恶作剧。和时空旅行相关的魔法他并不十分了解,主要是经过1996年的神秘部门之战后,一切关于时间魔法的研究不得不终止,包括尽毁的时光器至今也已经硕果无存。

      “我们的世界是已经被改变过的最终结局。”即使能够做到时空旅行,根据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也是所谓的命定悖论──历史也是无法改变的,否则这个世界早已大乱,能够透过时空旅行改变原定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可能。也因此,即便不说字迹可能用魔法模仿,他完全找不到理由相信日记本里说的一切。

      又假如──真如日记本所说的,他将会自杀──那么又是谁来写给自己的这些警告?这样简单的逻辑都不曾想到,还想骗他,他若相信才是真的蠢。

      尽管帕尔想不到那个人为什么非得如此大费周折编造谎言阻止他前往森林,但帕尔想,如果真的有什么如日记本所说的“危险”,以他如今对魔法的掌握度,即刻使用距离极近的基础消影术(这也是霍格华兹在大战后开放学生使用的)回到森林入口也不成问题;若果这真的只是恶作剧,又甚至是诱骗他上当的圈套──他曾经也相信过类似(更加蹩脚)的伎俩,换来的不过是他人的恶意和霸凌,说不定今晚他不去森林,等在寝室里的会是另一场更过分的灾难。

      “谁──是你……?你做什么?”

      所以当他发现躲在林里等待他的人是慕声后,他不禁心里产生了一种怀疑。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慕声说。

      “是吗?我和你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帕尔忍不住问:“是你……寄了东西给我的吗?”

      慕声有一瞬间的停顿,有些不确定地反问:“我不知道……你是在说什么?寄了什么东西?”

      “是你──你偷了我的日记吗?做了那样的恶作剧?”帕尔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一股气愤蓦然涌上,让他完全忘记日记里所写的任何内容,“你觉得那样很有趣?就为了骗我来这里?”

      慕声有些被气笑,不明不白地被质疑,声音也不自觉高亢了起来,“谁会晚上没事特别来找你麻烦……你就不能往好的可能想?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偷你的东西!”

      “哈,什么好的?如果不是你……还有谁会那么做?如果不是你,又怎么会堵在这里等我来?”就如同每一次他们之间乍起的口角,一旦被掀起便是无休无止。但帕尔却止不住地猜疑,自卑扭曲的心理压抑不住对少年更加过分的指控,就算他明明没有证据,见慕声脸色被呛得难看起来,他也不是没有半分心虚,但还是强自嘴硬道:“……我要走了!今天不进森林!”

      “帕尔……!”他本欲转身就走,但少年却语调出奇放软地叫住了他,“如果我说……我在这里等着你是因为……”

      微风将彼此的发梢高高吹起,林叶间洒下一地破碎的星光,也落在少年难得羞涩温柔的侧脸上。

      “帕尔……我想……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我喜欢你。”

      『如果你真的非去不可的话。请你相信……至少试着相信……你遇到的那个人对你说的每一句话。』

      脑海里像是有谁的声音正急切惊惶地想和自己说话,但他却没有去细听,甚至连迟疑都不曾,他强按下心里微澜的悸动,就像也从不容任何人碰触到真实的他一样,他已经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帕尔浑不在意地嗤笑着回应道:“那又怎么样?你喜欢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

      『──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那瞬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帕尔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掐紧生疼,疼得他眼前有一瞬间的眩晕和刺痛。他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原先好看的面容重归冰冷,也同样对着他轻轻笑出声来:“──是不用啊,我也不一定会一直喜欢你?我也可以去喜欢别人,那也和你没有关系。”

      “……”

      他不觉得自己的回应哪里有问题……他和慕声不是一直都是这样?

      ……难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但是……

      当他回过神来,慕声早已独自朝森林里走远,他又原地呆愣了片刻,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才又浑然想起自己刚说了“今天不进森林”。可是慕声一个人进森林……那又怎么样?他拖着不确定的步伐,脑里却一直浮出少年苍白的面孔,他往着和慕声全然不同的方向走回城堡──也是在这时,他听见了森林里的爆炸声。

      刹那间,他才一点一滴、慢动作回放一般地想起日记本里的警告,顿时眼脸也失了血色。

      『你将会失去你最重要的东西。』

      『直至死亡也绝不会原谅自己。』

      下一秒,他猛然回过身,往森林里刚才出来的方向疾步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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