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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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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慕声的灵魂在他身上。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
雨仍然下着,如果不是因为罗西儿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不过是又在作着日日夜夜相同的噩梦。
“果然不错,你知道佛地魔是如何制造分灵体的吧?灵魂分裂──一个巫师只要犯下穷凶极恶的杀业就能够分裂自己的灵魂,但这话说对了一半;还有一种是让巫师自身受尽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痛苦,也同样有机会能分割灵魂,可这大多以失败收场,想制造分灵体的巫师更是不可能冒如此大的风险;因此他们便是拿慕声夏菲当成实验对象,想要以此缀补黑魔王破碎的灵魂──只要成功了,黑魔王就能利用他人的灵魂从这里逃出幻境的‘法则’。”
“他怎么能──”帕尔不可思议地震怒道。
“但只要慕声夏菲的灵魂还没有完全被他吸纳,他就不会得逞,他想借由你打击慕声夏菲,但又何尝不是也给了你机会把他带回去?帕尔,这是你的幻境,黑魔王确实善于操纵人心──但只要你的心智足够强大,你完全可以将他从这里驱逐出去……现在你们的意识在幻境里是共有的,或许很难,但不是没有可能──黑魔王现在残缺不全,你一定能够找到他的弱点,只要你能做到,夏菲也许就能被你成功带回。”铃兰罗西儿肯定地说着,“这本来也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我们最担心的事已经发生了……那么就只能相信命运了。”
命运?帕尔一霎那间听着这一个单词而感到恍惚,他注定早已失去慕声。
他甚至产生了如果没有拒绝佛地魔王,他还有机会能够在这里作着和慕声在一起的美梦……
可是,正是因为他亲手铸下的这一切,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慕声早已经死去了,甚至一点也不记得他;那么他至少,也要将作为幽灵的慕声带回去──而不是让他被佛地魔王利用,死后也不得安宁。
就算慕声不会再想起他、就算想起后会憎恨他自作主张……也没关系,他只要慕声能够回来。
“帕尔……?”
“我想我找到方法了。”
他看着手里的沙漏,又看看眼前雨雾之中破碎一地的噩梦。痛彻心扉的撕裂感未曾消失,却麻木得令他有片刻怔忡。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他的噩梦,也是他必须面对的真实。
──
慕声夏菲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尽管当他抬眸望向今晚的月色,就突然想起了他在这里的理由──想制造一场精心刻意的巧遇。
而作为巧遇对象的那个麻瓜出身的男孩,和他的关系其实并不怎么好。但是打从对方一进到史莱哲林,自己的目光就会不经意地落在他身上。初时他本也以为只是想看男孩的笑话,对他说的话也从来丝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伤人──至少对一个不懂巫师世界的人来说,句句都是尖锐的嘲笑和轻视──但他更看不过别人欺负他,所以时常忍不住出声打断那些人对男孩的欺凌。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竟会在一次次不经意的注视下,懵懵懂懂地生出了某种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情感。就算他再聪明,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麻种。
并非他对麻瓜出身的巫师有任何贬意,只不过是他作为纯血──就像许许多多史莱哲林──的天性傲慢罢了。
对于自己这种不正常的过度在乎……他也老早就意识到了。
原来,他喜欢他啊。
可是当他明白过来,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不应该是用这种方式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早就已经降到冰点。
他时常想,假如自己不要总是那么骄傲就好了……如果再对帕尔温柔一点,或许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不会是这样,总是刻薄得话里带刺惹恼彼此,一次次爆发得越加不可收拾。而他一贯的冷淡骄傲,自尊心更是不容许他低头向帕尔道歉讨好,以至于他们的关系自然只能是恶性循环越处越差。
但他们已经五年级了。慕声也知道,他再不努力试着做些什么,他们只会更加渐行渐远,而这份心意也终归无疾而终。
是以他选在今日,藏身在月夜下的深林间,待金发的少年如期而至──只因他总是会在日落后定期进到森林里探索。他立在禁忌森林边缘不远处,思考着种种早已在内心编排无数次的说词,纵然别扭生硬得令他自己都想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抹纤长的人影从城堡大门迈出,越过台阶跨过草坪朝森林走来,那人觉察到了似乎有谁躲在林里,一手提紧油灯,另一手警惕地高举魔杖,喝了一声问道:“谁──是你……?你做什么?”
看到是慕声,帕尔有些意外,左右张望了一会确认只有慕声一人,才又不解地再次看向他。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慕声说。
帕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浑身透出明显的防备:“是吗?我和你应该没什么好说的。”
“不如你先听听?”
他皱眉,奇怪地反问:“你特地在这里堵我,不会是想找我麻烦吧?”
慕声有些被气笑,但还是勉强自己深吸了口气,语气悠悠地说着,尽可能地轻描淡写:“谁会晚上没事特别来找你麻烦……你就不能往好的可能想?”
他试着温言好语,听在对方耳里却明显完全不是一回事。
“什么好的?”
他们之间有什么好的可能吗?就像觉得荒谬一样,帕尔更加蹙眉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慕声极力让自己不要退却,他也希望在这样好的月色和天气,能让彼此的氛围不再像过去那样剑拔弩张,但事实却是他此刻如果再不步入正题,少年更有可能直接撇下他就直接离开。
帕尔果然站不住了,僵持不久,便自顾自地动起了脚步,见慕声跟着自己,他原本一语不发,直到二人都沿着曲折的泥巴路进到了浓密幽黑的森林里,他才忍不住爆发:“……你一定要跟着我吗?就说了不要老是一直烦我!”
他在一处分叉口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慕声。以他们的关系自然没曾一起探索过,在森林里的巧遇自然更是少之又少──大多时候慕声身边都至少紧贴着一位跟屁虫室友,也就只有那么几次帕尔差点儿被八眼巨蛛给吞吃入腹、还是误踩了人马的领地差点被射穿成蜂窝、被发狂的爆角怪差点炸断手脚……恰好途经的慕声帮了他一把。当然,帕尔不会知道,确实第一次救援是不那么巧合的巧合(慕声在后头率先发现了帕尔并刻意选了和帕尔一样的路走),但后来每一次慕声选择探索的时间也都是刻意安排好的。
麻瓜出身的少年没有一个真正亲近的朋友,他也不喜欢与人结队进到森林──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至少对于低年级来说,也绝对是违反校规令行禁止的。出于当时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他是真的不想看见帕尔受伤。尽管他帮了帕尔……还是没忍住说了那些刺耳的话。
幸好,后来的帕尔斯梅德斯也越见成长,不再需要他一直注意了,但也同样的,他们之间少得可怜的交集也越发地无以为继。若然是之前的他,大概又会是心高气傲地反呛一句:“我只不过是又看你一个人行动,怕你夜半横死在森林里无人替你收尸而已,这难道不是好事?”
但他没有。
“如果我说……跟着你和一直烦你都是因为……”
他只是在下一霎微风吹拂而来,从林叶间筛下一地斑驳星光的时候,轻轻地说:
“帕尔……我想……我其实挺喜欢你的──我喜欢你。”
他鼓足了勇气将埋藏在心底的话全都说出,但接下来少年的反应,却让他原先灼热的胸口瞬间结冰。
“……那又怎么样?你喜欢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
少年嗤笑出声,不屑地反问。
是啊,他凭什么认为……他期待不一样,对方就能够不一样……?他已经一直都很明白地表达了对自己的厌恶,不是吗?他木然地想着,旋即勾起一抹满不在乎的笑意,“是啊……──是不用啊,我也不一定会一直喜欢你?我也可以去喜欢别人,那也和你没有关系。”
“……”
余光似是瞥见少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欲动的唇僵在了那里──但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慕声转身就走,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强烈的羞耻和愤怒──……他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他的心意如何,对方一点也不在乎。
他走上与帕尔和城堡方向完全相反的岔路,又迅速朝森林更深处走了几步,任黝黑茂密的树木阴影将自己此刻的表情全然掩盖,并将灯火掐灭,就好像这样就能把他所有的狼狈难堪都隐藏在没有人能看见的地方。
可突然这时又耳闻后头有脚步声接近,他正讶异,回头只见一个人影疾快地朝他扑了过来──他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就这么被对方抱住了。
“放开……!”慕声瞪大眼,正想严厉地使用咄咄失将对方弹开,但见对方居然是帕尔,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你做什么!”
──
帕尔转动时光器。第一个想法就是和刚才第一场梦境相同,回到慕声告白的那一天──然后追上慕声抱住他解释一切。
理论上在现实里是不可能回到那么久以前的过去的,魔法部的神秘部门曾经有个“不可说”正是因为溯回的时间过长,身体受到无法修复的损伤,甚至改变了其他人后代出生的轨迹和命运,这就是著名的时空悖论;但假使不是因为慕声成为幽灵的话,或许他真的会到处找寻是否还有战后遗留的时光器,试图改变过去。
但这里是他的幻境,就连慕声可能都只不过是佛地魔王制造出的幻影,他的目标明确而清晰,没有瞻前顾后的理由。
周围的画面泡影一般地溶解消失,不断地望后驰骋飞梭退去,一下子变作无声明灭的朦胧光影,最终他如期落到了告白那一天。他先是凭着印象走到了那天二人谈话的分岔口附近,看到慕声和自己的身影后便悄悄躲进了树丛阴影之中。帕尔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得见少年苍白无光的侧脸,在听见自己拒绝后变得更加冰冷晦暗。
“……你喜欢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吗?”
“是啊……──是不用啊,我也不一定会一直喜欢你?我也可以去喜欢别人,那也和你没有关系。”
一看见慕声往森林里快步走去,他想也不想地紧随跟上,在确认已经离原本的自己够远的时候,便急急忙忙冲上前去抱住了他──
“放开……!”慕声被突如其来这么大力一抱,瞠大眼,正想严厉地使用咄咄失将对方击倒,但见对方居然是帕尔,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你做什么!”
“慕声……不是……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他说得很急,再一次抱住慕声的感觉令他悸动又开心,他慌忙混乱地解释着:“听着──那不是我要说的──我──对不起,我……”
“我说──放开!”但被抱住的少年只不过一时的错乱,很快地眯起眼并用魔杖打掉了他的手,语气满载怒意地打断他凛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假扮别人的样子?”
“假扮?我就是帕尔!你听我说──”
提灯铿啷哐啷地滚落到地上,慕声捡也不捡,兀自冷笑一声,握紧魔杖的手挥过长袍更加划开彼此的距离,嫌恶的神色间满是轻蔑,就好像听见有辱他的话,“你就是?他才不是这个样子!不要用他的样子和我说话──我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张脸!让开──”
他一直一直都看着帕尔,怎么可能不知道帕尔每一分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个人从来也没有这么温柔专注地看过自己……
“我……”
帕尔手足无措地看着狠狠瞪视着他的少年满眼通红,语调更是嘶哑哽咽。原来他哭了……可他完全没有想到,慕声会这么激烈地抗拒他。
“──看什么,不要看我!”
慕声虽毫不犹豫地用魔杖指向对方,却也不免也有一瞬间的动摇。太像了……为什么……可是,眼前这个人此刻给他的感觉,跟他所知道的帕尔完全不同。
“慕声……我……”
帕尔还正想说些什么,周围的林子里随即传来了阵阵不祥的窸窣声,他们的争执声似乎引来了森林里的动静,但又并不像是这里的奇兽又或者是人马……他紧张地点亮了路莫思。
“──咄咄失!”
就在这瞬间,却有一束昏击咒朝他们急速飞掠而来──
“慕声……!”
眼见闪躲不及,帕尔直接朝慕声扑去,侥幸与红光擦肩而过,但抬头一望便心凉了半截──发出恶咒的是身穿赭色斗篷的男子,此刻在兜帽底下隐隐露出的面容在微光的照耀下,令他从发顶到指尖都发冷。他做梦都不会忘记这张脸──不对,不该是这样,黑巫师不该是在这天出现的……帕尔遍体发寒,按在慕声上头的身体也不自觉惧怕得颤抖。
“什么──”
慕声有些愣住了,比起突如其来的变故,他更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个人要挡在他面前……他到底是谁?
“慕声,快走……你快走……”
帕尔微弱地祈求着,双唇也因慌恐而止不住地抽搐。他不想要再一次失去慕声了……这一瞬间,眼前再真实不过的画面就像是也和现实重合了──恐惧开始蔓延疯窜,难道正是因为他的恐惧,所以这一切在幻境里提早上演?甚至在他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但慕声却没有理会他,反而是毫无惧色地推开帕尔,直起身来,以戒慎防卫的姿势将魔杖对着黑巫师问道:“这里是霍格华兹!你们这是违法入侵……!”
黑巫师应言笑出声,看了少年不过几眼,很快就认出了少年的身分,表情一阵扭曲,挤出了更加难看兴奋的笑容,“……慕声夏菲?你来得可正巧,我们就不必再特别去找你了。”
“什么……”
“缚枷锁!”
“不──”
一束邪恶、发亮的绳索赫然朝慕声飞射而出,“松松绑!”慕声俐落地轻挥魔杖,轻易地将魔咒弹开,并下意识地护在帕尔的面前,他毫无畏惧地瞥过帕尔,金眸闪过一簇光芒,唇角勾起,“该走的人是你……”
他自然不会知道此刻帕尔害怕的,根本不是黑巫师本身、甚至是死亡,而是接下来他自己可能面对的威胁和受伤;不知怎的,这一刻他也不在乎这个人为什么会用帕尔的脸出现在这里了──
“不是,慕声……你听我说……”
帕尔也握紧魔杖,试着拽住慕声的长袍警告,但见眼前的黑巫师狞笑着说:“小鬼,这可不是逞英雄的地方──难道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能敌得过我们……?时间就是金加隆啊……”就像附和着他的话语,后头连连“啵”的像是什么东西爆裂的几声,瞬间闪现出另外两名他的同伙,都一样身穿着深色的长斗篷,兜帽下半掩着的脸,无一不是帕尔的梦魇。
他们相视一眼,齐齐发出了格格怪笑。
“怎么可能……就算是现在,霍格华兹也对外人禁用现影术──”慕声惊惧地低语,在看到他们的样子,眯起眼也认了出来黑巫师几人的身分,“你们,是佛力家的……食死人……”
帕尔正想一把拉开慕声,另一手朝空投放危急呼救的信号咒,但眼前忽然剧烈一晃,开始出现杂讯般光影错落斑杂的画面,太阳穴更是传来剧烈的刺痛,就连近在耳畔的听觉也开始远去。就像有个声音正无形提醒着他:时间就快到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了,急急地拉出颈脖间的时光器,果然正在翻转的沙漏上层流沙已所剩无几。慕声余光扫过帕尔手里的时光器,也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这样啊……原来你……”
打从这个人出现──心里那股强烈的违和感在这刹那得到了答案。明明就和他所知道的帕尔完全不同,一直都封闭着自己内心的少年,怎么可能会抱住他道歉、如此在乎着急于他的安危……所以他第一时间是质疑和不信。可是出于直觉地,他却也无可否认这个人虽和他所知道的大有不同,但仍旧是他一直对其无法移开目光的同一人。
只是实在变化太大了。变化的原因……会是因为他吗?
“慕声……!快走──!”
危险在前,他却不觉恐惧,思绪甚至清晰得叫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既然知道你是谁,那我就更不可能走了,不是么。”他又露出了帕尔再熟悉不过的──冷淡又高傲的笑容,但双眼里满是对他的注意,还有喜欢。慕声再次挥过魔杖,“嚗嚗消!”魔杖尖端似是冒出几点火光,将眼前地面上的石头轰然砸碎炸开后,剧烈的震动掀飞一地土石砂砾,片刻间魔杖指到之处点燃的叶片转瞬星火燎原。
他抓起帕尔的手就跑,“去去,武……──”
“塔朗泰拉跳!”“喷喷障!”“咄咄失──!”
三道咒语齐发,将二人狙击绊倒,也打断了慕声本还想试着发出的咒语。中了恶咒的慕声胡乱踢蹬起来,魔杖被昏击咒打得斜飞出去,砸到橡木树上应声断裂。
“慕声──不要!不要!不行──住手──啊!”
被踏步而来的黑巫师狠戾地一脚踢开,帕尔早已感觉不到痛,只是下意识地护住胸肋前的时光器一边崩溃地嘶吼,却仍无力阻止少年被三名巫师制服倒地……几番反抗挣扎无果,被彻底按倒并踩着脑袋到了地上,并以着歪曲姿势反折的双手更是发出了难听的喀喀声──
那一瞬间,他像是看见慕声对着他消失的地方露出了一抹笑容,唇角还溢出丝丝触目的腥红。
他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随后意识便彻底消失在飞逝云涌的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