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25、夏天是个定时炸弹 后来夏天经

　　后来夏天经常来找他。隔三差五出现在研究院门口，有时候提着奶茶，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站在那里等他下班。

　　顾嘉没有问他为什么来，夏天也没有解释。两个人吃顿饭，夏天送他回去，然后各自散开。

　　就这么过了小半年。

　　快到年关的时候，夏天又消失了。

　　这次是三个月，顾嘉发现连着三天没来，就知道了。他习惯了，夏天出任务的时候联系不上是正常的，他只是不太习惯这种“突然断掉”的感觉。

　　大年三十，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团年饭。楚剑在厨房忙了一下午，端上桌的时候顾圣冬帮他拉了椅子。

　　气氛本来很好，直到顾圣冬放下筷子，看了一眼顾嘉。

　　“夏天找过你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顾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嗯，有几次。”

　　楚剑看了顾圣冬一眼，放下筷子：“我听说夏天申请调回北京了，但那边不放人。”

　　言外之意，夏天不一定会回来。

　　顾嘉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想给他留一点空间。

　　他放下筷子耸耸肩，一笑：“你们别这么紧张，都……过去了，他也没把我怎么样，请我吃了几次饭……道了歉。”

　　顾圣冬没有接话，他盯着顾嘉：“我不希望你跟他有任何来往，最好，一辈子没有。”

　　父母叹了口气，谁也没说话。

　　顾嘉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嗯，明白。”

　　他没有反驳。知道哥哥是为了他好，也知道夏天做的事情足够让哥哥记恨一辈子。他是那个被卷进去最深的人，家里人想把他护住，他都懂。

　　楚剑岔开了话题：““小嘉，今年想去哪儿玩？去东北看雪？”

　　顾嘉笑了一下：“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在家待着。”

　　楚剑握住顾圣冬的手：“冬哥，听见没？我说他今年肯定不出去。”

　　顾圣冬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行，今年多休息一周。”

　　“耶！”楚剑偏头靠在顾圣冬肩膀上晃了两下。

　　一家人笑起来，筷子重新动了起来。

　　顾嘉也跟着笑了一下，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的时候眼眶有点发热，他没抬头，嚼完了那块肉才把那股酸意咽下去。

　　吃完之后他主动帮楚剑收了碗，楚剑接过盘子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没事，有楚哥在呢。”

　　顾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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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守岁的时候，他一个人躲进了电影房。

　　客厅里楚剑和保姆在包饺子，哥哥在打电话拜年，电视里放着春晚的背景音，热热闹闹的。

　　只有他一个人闲着，家里人什么也不让他做，他已经习惯了。

　　电影放的是《后来的我们》。

　　他看过一次，没看完，今天正好接着看。
　　屏幕里的两个人一直在错过、重逢、再错过。

　　顾嘉躺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屏幕有些模糊。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可能是电影里那句“后来我们什么都有了，却没有了我们”出来的太突然，也可能是他想到了别的事情。

　　如果那晚夏天吻他的时候他没有推开，如果他说“我也喜欢你，但你得变好”……那后来的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夏天会不会就不冲动了，楚剑不会替他去顶罪，哥哥不会恨夏天恨到连名字都不愿意提。

　　电影还在放，顾嘉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他控制不住。

　　后来他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毛毯，电影已经换成了下一部。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了。手机屏幕亮着，有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群发的祝福。

　　只有一条让他停了一下。

　　【小嘉，新年快乐。第九年，我终于见到你了。】

　　后面跟了一个转账，99999，备注是“拜年红包”。

　　他没有点收款，顺手点进了夏天的朋友圈，发现从重逢那天开始，夏天几乎每周都在发。

　　第一条是研讨会那天晚上：【何曾有幸，再次相见。】
　　第二条是火锅店那天：【嗯，我知道了，回去吧。】
　　第三条隔了一周：【很想你，但又不敢靠近你，对不起。】

　　后面还有很多，每一条都挺短，但都和他有关。

　　顾嘉翻完了，锁了屏，把手机翻扣在胸口上。

　　或许夏天也是以这种方式在证明自己没有放弃。

　　电影房的灯忽然被人按亮了，楚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

　　“睡不着就起来吃点夜宵，豌杂面。”

　　顾嘉坐起来，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听到动静了。”楚剑走过来把面放在茶几上，筷子搁在碗边，“是不是又没出息偷偷哭了？”

　　顾嘉没否认，笑了一声。

　　楚剑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拍了拍他的肩：“吃吧，晚饭你就吃了一点。”

　　顾嘉低头挑了一筷子面，热汽扑在脸上，他吸了一下鼻子，吃了起来。

　　楚剑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

　　顾嘉以前不是这样的，咋咋呼呼，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后来出了事，他变了一个人，话越来越少，喜欢一个人待着。

　　楚剑本以为出国留学那几年会让他好起来，但现在看来，他只是学会了把情绪藏得更深。

　　前两天楚剑去给他收拾房间，在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药瓶。瓶身上贴着标签，日期是上个月的。

　　楚剑没有问他，也没有告诉顾圣冬。

　　“小嘉。”楚剑在他对面坐下来，“冬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怕你再受到伤害。你别恨他。”

　　顾嘉咬着面条，含混地笑了一下：“我怎么会恨哥哥。”

　　越是这样说，楚剑越放心不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嘉，你做什么决定楚哥都支持你。哪怕……那个人是夏天，我也支持你。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就去做。你身后站着的不是你一个人。”

　　顾嘉喉咙动了动，面条在嘴里嚼不下去，只有楚剑看透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心里在想啥。

　　“楚哥。”顾嘉的筷子停住了，“我觉得我又病了。”

　　楚剑心里猛地一沉。

　　顾嘉把嘴里的面条吐出来，搁下筷子，声音哑了：“我不敢接受他……他害你坐过牢，我怕哥哥生气。可我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当时就十九岁，他比谁都慌。他杀人是错了，可他不愿意让人欺负我……”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楚哥，你知道吗，夏天其实没有错。他唯一的错，就是不该喜欢我。”

　　楚剑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面前的碗里。他过去把顾嘉拉进怀里，手按在他后脑勺上。

　　“没有错，谁都没有错，不哭了。”

　　顾嘉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着发颤：“可是哥哥还在怪他……我让他来给哥哥认错好不好？我也喜欢他……怎么办啊？”

　　楚剑收紧了胳膊，让顾嘉在他怀里把眼泪哭完。

　　顾圣冬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楚剑走出来，看到顾圣冬站在走廊里，他轻轻带上门。

　　“冬哥……”

　　“他怎么了？”

　　楚剑知道不能瞒着了：“他又开始吃药了。今天吃了两片，上午一片，刚才吃了一片。应该是情绪压不住了。”

　　顾圣冬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才低低地吐了一口气。

　　两个人再次进来的时候，顾嘉已经哭晕了过去。

　　楚剑把他抱回房间，顾圣冬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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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初一中午顾嘉才醒。醒来的时候手腕上又多了针眼，他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

　　陆优崎亲自过来给他做了全套检查，脑部、心理、情绪测试，每一项都做了。结果出来之后陆优崎没有直接说，只是把报告交给了楚剑。

　　楚剑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顾嘉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他解不开，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开。他喜欢夏天，但他不敢接受。

　　夏天是一颗定时炸弹，每次炸的时候，身边的人都会被波及。

　　楚剑想让顾圣冬和顾嘉再谈谈，顾圣冬不愿意，他意思很明确。

　　不可能。

　　他不答应顾嘉和夏天在一起，也接受不了这个害了他爱人和亲人的夏天出现在自己眼前。

　　楚剑握住顾圣冬的手：“冬哥，我想说的不是让他和夏天在一起。我想让你和他谈谈他自己。”

　　顾圣冬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谈什么？”

　　“他觉得自己有罪。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他。夏天杀人是因为他，我坐牢是因为他，你恨夏天也是因为他。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越不让他提夏天，他就越觉得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

　　顾圣冬没有接话，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冬哥，你可以不原谅夏天。我也不是替他说话。”楚剑看着他的侧脸，“但小嘉需要听到你说，这事不是他的错。你从来没怪过他。”

　　“我确实没怪过他。”

　　“可他不这么想，源头是他。”

　　顾圣冬沉默着。
　　自从那些事情发生后，他的生活一团糟，弟弟病了，父母倒了，爱人坐牢了，他什么都不想说。

　　好不容易现在都安稳下来，这个夏天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