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24、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谢谢。”

　　“谢谢。”顾嘉轻声说，“回去吧，我到了。”

　　“好。”夏天答得很快，快得就好像慢一秒都得会让人尴尬一会儿似的。

　　顾嘉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夏天目光追着他的背影，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小嘉！”

　　顾嘉停下，回头看着他。

　　夏天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似的，一咬牙，开口了。

　　“我……我以后，可以，可以来看你吗？”

　　顾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

　　夏天没等到回应，心里有点发慌，又怕自己说错了话惹顾嘉不高兴，他挠了挠自己的短发。

　　“我……明天，明天我要归队了，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我就是……”

　　夏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明天就要回部队了，下次再见顾嘉，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今天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顾嘉说，可人站在眼前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攥着伞柄的手又紧了一些：“我肯定不打扰你，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一直欠着。”

　　话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苍白。

　　顾嘉看着他。
　　夏天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贴在额角上，整个人都没了往日的嚣张，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回家一样。

　　“嗯。知道了。回去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夏天的伞往前追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顾嘉的背影进了单元门。

　　他站在雨里很久，久到那把伞撑得手臂发酸，这才转身走回车上，关上门，他突然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抖。

　　顾嘉其实也没走，他站在安全门后面，从门缝里看着那个撑伞的身影一直没有动，直到夏天终于转身走回车上，他才转身上楼。

　　第二天夏天走了。

　　顾嘉没有去送，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像往常一样上班、做实验、下班、回家。一切照旧。

　　……

　　匆匆一面，夏天又走了，这一走就是四个多月。

　　顾嘉依旧每天上下班，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在了工作中，偶尔休息便把自己绑在床上休息，反正不给自己空闲的时间。

　　生活照旧。
　　只是还没有回归正轨。

　　这天林希请他吃饭，两个人去了一家西餐厅。

　　顾嘉没多想，结果中途林希会突然向他表白。

　　“小王子，做我男朋友吧？”林希握着他的手，说得诚恳又温柔。

　　顾嘉看着他的眼睛，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听清楚了每一个字，但那些字组合在一起之后他好像接收不到任何信息。

　　“学长，不好意思啊，我不能答应你。”顾嘉收回手匆忙离开了，说他落荒而逃都不为过。

　　林希在后面喊他，他却连头都没回。

　　出了餐厅他低头往前走，脑子里还是乱的，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他听见刹车声，刺耳尖锐，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膜响起来的。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嘉！”

　　下一瞬有人从侧面扑过来抱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顾嘉的后背撞在柏油路上，闷痛了一下，头顶有刹车声、喇叭声、司机的骂声混在一起。

　　他被人从地上拉起来，一双粗糙的手按住他的肩膀上下检查：“有没有事？哪里疼？”

　　顾嘉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夏天的脸上有来不及退去的惊慌，呼吸急促，额角全是汗。

　　“……你怎么在这？”

　　夏天没来得及说话，因为司机从车上下来了，骂得很难听。

　　“找死是不是？你他娘的走路不看车啊？！活腻歪了别特么连累别人啊！跳河去啊！”

　　他把顾嘉往身后一带，几步过去揪住司机的衣领把人按在了车门上。

　　“你他M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刚才他走的是绿灯！”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比任何吼叫都让人发怵。

　　司机被他按得动弹不得，骂声卡在嗓子里变成了含混的嘟囔。

　　“林希追上来一把抱住顾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吓死我了！不同意就不同意你跑什么跑！”

　　顾嘉任他抱了一下，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大难不死。”

　　林希破涕为笑，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要出事了我会内疚一辈子。”

　　顾嘉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夏天。

　　夏天已经松开了司机，交警也过来了，他站在一边指了一下路口的监控，跟交警说了几句什么。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看顾嘉这边。

　　处理完之后夏天走过来，扫了一眼林希搭在顾嘉胳膊上的手，没说什么，直接抓住顾嘉另一只手腕：“去医院。”

　　林希也拉住了顾嘉的胳膊：“你谁啊？凭什么带走他？”

　　夏天看了林希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恶意，但林希的手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顾嘉抽回自己的手：“学长，今天谢谢你。”他看了一眼夏天，“这是我……同学。”

　　林希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夏天，可夏天根本没给他说话的空档，拉着顾嘉就走了。

　　他一脸严肃，看着他们俩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

　　到了医院，夏天直接找了熟人挂号，让顾嘉从头到脚查了一遍。

　　CT、X光、血常规、心电图……顾嘉被按在椅子上抽了两管血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我又没摔在地上。”顾嘉看着手里的检查单，“这都十几项了，脑子没摔着。”

　　夏天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下一张单子，欲言又止。他低头看了一眼顾嘉，没有说话，但脸上写满了“还是查一下比较好”。

　　顾嘉：“……”

　　“10177号，顾嘉！”CT室的护士喊了两遍没人应，第三遍已经带上了不耐烦，“10177号在不在？不在过号了啊！”

　　顾嘉从夏天手里抽出那张CT单子，举了一下：“来了来了，不好意思没听清。”

　　夏天看他进去了才松了口气，靠在走廊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剩下的单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全部查完已经快六点了。

　　最后一项报告出来的时候医生都快下班了，夏天还抱着一沓化验单坐在医生对面问东问西，从“这个指标偏高要不要紧”到“这个数值比正常值低了零点几需要干预吗”。

　　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夏天：“我看需要看病的人是你吧？”

　　顾嘉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来把夏天拉出了诊室。

　　出了门他松开手，夏天把化验单一张一张翻着拍照，然后发给了部队里的军医。

　　顾嘉站在旁边等他把最后一张拍完，才开口：“你发完了吗？”

　　夏天按了发送，抬头看他：“嗯。这边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再……”

　　“没有问题了。”顾嘉打断他，“你比我还累。”

　　夏天没接话。他收好手机，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小嘉，下午那个学长……他是你什么人？”

　　顾嘉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男朋友。”

　　夏天愣在了原地，手里的化验单从指缝间滑落，散了一地。他没有弯腰去捡，就那么站着。

　　顾嘉走了两步，没听到身后跟上的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没理往外走了。

　　过了一会儿，夏天终于动了。

　　他弯腰把地上的单子一张一张捡起来，起身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他忽然想明白了，如果是男朋友，顾嘉不会那么客气，更不会跟他来医院。

　　顾嘉逗他的。

　　夏天把这沓单子拍了拍灰，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

　　追出去的时候顾嘉正在接电话，夏天放慢脚步站在旁边等。

　　电话那头是顾圣冬，顾嘉一边走一边应：“知道了知道了……我周末回去……大嫂你能不能别跟老妈子似的念叨了……”

　　“工作很顺利，也有好好吃饭，最近不是忙嘛，知道了大嫂，别跟个老妈子念叨我了行不行？我现在越来越发现我哥的感受了。”

　　夏天听着那声“大嫂”，嘴角压了一下。

　　挂了电话顾嘉回头见他还站着：“今天谢谢你，救我一命。”

　　夏天摇头：“不用谢。”

　　“还有事吗？没事我回……”

　　“有！”夏天说得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开口，“我请你吃饭吧？好久没见了，想跟你聊聊。”

　　顾嘉看了他一眼：“走吧。”

　　饭桌上比上次火锅店更安静了一些。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夏天问他的工作，他问部队的训练强度。

　　夏天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些问题的答案。顾嘉问他“出任务有没有受伤”的时候，夏天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还好”，没有展开多说。

　　顾嘉没有追问。

　　饭后夏天依旧送他回去，顾嘉走在前面，夏天跟在后面，隔了两步。到楼下的时候顾嘉说了声“到了”，夏天点点头站在路灯下面。

　　顾嘉进去之后夏天又站了一会儿，确认二楼的灯亮了才转身离开。

　　楼上顾嘉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身影走远，一直到路口的拐角消失了才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