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23、他前妻跟人跑了 顾嘉走出宴

　　顾嘉走出宴会厅后没急着走，而是赶紧溜进了洗手间，因为他这会儿状态不太好，没法自己开车。

　　他锁上门，一下子就没劲儿了，一屁股坐到了马桶边上。他抬起手，整了整领带，可这突如其来的慌乱，让他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他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把那份孤独牢牢地圈在怀里。

　　就这么突然碰上了，心里憋了好多话，可这会儿一句也说不出来。他想着得放下以前的事，很自然地打招呼：嘿，好久不见，最近咋样？

　　可现在见到人了，他发现自己错了。

　　两人一见面，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根本平静不下来，嘴上说一点感觉都没有，这明显是在骗自己；他对夏天的那些怨恨啊，也一直都在他心里，压根儿就没消失过。

　　夏天追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看不到顾嘉的影子了。他顺着出口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突然在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看了眼洗手间，又看了眼门口方向，放轻脚步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瞬。隔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没有人。

　　但夏天知道他在里面。

　　他靠在门板上，没有敲门，也没有叫人。手里还攥着顾嘉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过了很久，隔间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夏天心里的那根弦一点一点绷紧了。他抬手，指关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嘉，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他又等了一会儿，抬起手想再敲一下，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嘉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湿乎乎的。他没看夏天，侧着身子走过去，打开水龙头，弯下头冲了冲脸。

　　夏天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水声停了，顾嘉直起身，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然后把纸团扔进垃圾桶。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镜子里映出的夏天。

　　“嗯。”

　　他没有说别的，就这么一个字。

　　夏天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顾嘉转身往外走。

　　从洗手间出来，顾嘉直接就往车库走，夏天还是老样子，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俩人一前一后，顾嘉不说话，夏天也闷着头不吭声。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以前夏天也这样跟在他身后，只是顾嘉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夏天还是没有走到他身边去。可能他习惯了这个位置，也可能他从来不敢奢望并肩。

　　到了车库，顾嘉在车旁停下来。

　　夏天也停了。他看了一眼顾嘉的车，想到他离开的时候顾嘉还没有驾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考的，不知道他第一次上路紧不紧张，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人欺负过。

　　这些事夏天都不知道。

　　顾嘉转过身，视线落在夏天手上。

　　夏天这才想起来，顾嘉的手机还在他手里攥着。他从研讨会一路攥到了车库，指腹都压出了一道印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把手机放在车头上。然后退回来，退到那个“安全的距离”。

　　顾嘉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手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了车位。

　　夏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对顾嘉现在的病情和身体状况心里没底，所以不敢随便行动。回家后，家里人谁也不跟他提顾嘉的病，也没问过一句相关的事。

　　顾嘉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身影一直站着，直到转出车库的弯道，看不见了。

　　他把车停在半路的路边，熄了火，伏在方向盘上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该想。脑海里只有夏天那双红了的眼眶，和那句“真的是你”一遍一遍地回放。

　　顾嘉清楚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不能自己开车，于是打了车回家了。

　　晚上他做了很多梦。好的坏的，清晰的模糊的，关于夏天的，关于那些他不想记起来的。他整晚都在翻来覆去，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夜。

　　但他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再见到夏天，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怕的不是夏天，是那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夏天的自己。而那个自己，已经在昨天见面的那几秒钟里，开始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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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顾嘉一进实验室就被林希和陈文一左一右架走了。

　　昨晚陈文回来就把研讨会的事添油加醋讲了一遍，林希听完打了顾嘉几个电话没人接，信息也没回，急得差点报警。

　　而陈文纯粹是被气的，被夏天当面怼了两回，最后还甩他一句“滚开”，他一个科研组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他到底是谁？哪个部门的？叫什么？”陈文双手撑着顾嘉的桌子，气势汹汹，“不说清楚你今天别想做实验。”

　　林希在旁边点头附和：“对，不说清楚你连实验室的门都别想出。”

　　顾嘉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停。”

　　两个人同时闭嘴看他。

　　“呵呵。”顾嘉挤出一个笑，“组长，学长，真没事。他是我以前的同学，很久没见了，昨晚突然碰上，他情绪有点激动，就这样。没欺负我，我保证。”

　　他伸出两根手指做发誓状。

　　陈文半信半疑：“以前的同学？”

　　“对，同学。”

　　“同学见了面抱着你哭？”林希问。

　　“……他比较感性。”

　　陈文和林希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对顾嘉的过去并不了解，只知道这孩子好说话、性格软、像张白纸。

　　陈文尤其护犊子，总觉得外面的人随便伸根手指头就能把顾嘉拐跑。

　　“行吧，你说没事就没事。”林希敲了敲他额头，“但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昨晚我差点以为你被绑架了。”

　　顾嘉讪笑。

　　陈文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补了一句：“小学弟，你确定他不是图谋不轨？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最好离他远点。”

　　顾嘉心想：组长，您误会了。就算他图谋不轨，我两个哥哥肩上扛的星加起来能压死他，他怕我还差不多。

　　“知道了。”顾嘉挽住两个人的胳膊往外拖，“如果他欺负我，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走吧走吧，再不去食堂红烧肉要被抢光了。”

　　路上他又编了不少瞎话，什么夏天早年离过婚、前妻跟人跑了、孩子也不认他、所以性情大变脾气不好，硬是把陈文和林希给说信了。

　　陈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那他怪可怜的。”

　　顾嘉忍着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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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见面之后，顾嘉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夏天。

　　那天他下班的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斜着落下来，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味道。他在门卫那儿拿了把伞，准备走回去。

　　反正哥哥嫂子今天也不叫他回家吃饭，他懒得去看两个人秀恩爱。

　　以前他总觉得他们三个人可以一直住在一个屋檐下，后来才发现不是那样。哥哥和楚剑过得好，对他来说是一种幸事，但天天看着也挺刺激的。

　　家人从来没提过他的婚事。仔细想想，一次都没有。谈恋爱、结婚、生子……这些他大概都做不到了，家人心知肚明，所以干脆不提。

　　其实他很想，只是他坏了。

　　走出大门，他低头走着。雨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心里琢磨着，去吃个火锅再回家。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了。

　　面前一米不到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身着黑色卫衣，打着一把伞，正看着他。

　　顾嘉第一反应是赶紧回头看看有没有被同事看到，随后意识到过来自己好像也听进去了陈文的话，他也怕被夏天盯上吗？

　　并不是。
　　他怕的是夏天等不到他，就走了。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人，笑了一下：“嗨，好久不见。”

　　夏天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打招呼，愣了一瞬才开口：“……嗯，好久不见。”

　　顾嘉被他那个愣住的样子弄得有点想笑，但没笑出来。

　　后来他们去了火锅店。雨越下越大，窗玻璃上全是水痕，店里热气腾腾，嘈杂的人声和锅底的咕嘟声混在一起。

　　夏天没怎么吃。他一直在给顾嘉夹菜，肉烫好了放进顾嘉碗里，菜煮软了也捞过去，自己筷子几乎没动过。

　　顾嘉低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抬眼：“你不饿？”

　　夏天摇头：“不饿，你多吃。”

　　话是这么说着，手上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顾嘉的目光在桌上的菜上扫了一眼，感觉每道菜都是他爱吃的，而那些空盘子，好像都在说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吃光的。

　　他放下筷子，抬手招来服务员，又点了几个菜。

　　夏天看到菜单的时候愣住了，顾嘉点的那几样，全是他爱吃的。

　　“这种天气，不吃点对不起胃。”顾嘉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没有看他，“别管我了，你自己吃。”

　　夏天没有动筷子。
　　他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回去了什么。

　　期间两个人谁也没提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夏天是不敢问，顾嘉是不愿意问，如果夏天想说，他会听。

　　饭后夏天去买了单。
　　顾嘉没有争，一顿饭而已，夏天不至于付不起。

　　从火锅店出来，雨还没有停。

　　顾嘉走在前面，夏天跟在后面，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夏天是不敢开口，顾嘉是不知该说什么。沉默像是被雨浸透了，湿漉漉地裹在两个人身上。

　　从火锅店到顾嘉住的地方，走路大概要四十分钟。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完了全程。
　　夏天的步子始终配合着顾嘉的节奏，顾嘉走快了他也快，顾嘉慢下来他也慢。

　　到了楼下，顾嘉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夏天被他看得有些慌，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伞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