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21、不恨就没有理由想了 第二天顾嘉

　　第二天顾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了半张床，他眯着眼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吕旻和顾汉庭出门买东西了，顾圣冬也出去见个合作人，家里就剩楚剑和佣人在。

　　楚剑听见楼梯响，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就笑了，说：“醒了？正好饭刚做好。”

　　顾嘉坐下来吃了一口粥，熟悉的味道让他忽然觉得这一觉才算真正睡踏实了。

　　楚剑坐在对面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顾嘉嘴里还嚼着一块萝卜干，含糊地说还没想好，可能去当个老师。

　　楚剑摇了摇头：“当老师屈才了，这事得听冬哥的，晚上回来再一块儿商量。”

　　顾嘉笑了一声：“那嫂子你觉得我去干什么好。”

　　楚剑被他那句“嫂子”叫得嘴角抽了一下，懒得再纠正了，只说：“反正不当老师，你学的东西用不上。”

　　顾嘉笑了笑，他觉得这事儿根本不重要，什么官职高低，说白了就是一张纸。

　　吃完饭顾嘉又回房间躺下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可躺了一会儿又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一些事。

　　回国之前国内就有单位联系过他，和林希一起收到的邀请，人家那边挺有诚意，他还在考虑。

　　他不太着急，反正也不缺吃穿，就想找个自己真正想干的事。

　　他想起出国前夏思媛来找过他一次，交给他一封信，说是一个人托她转交的。

　　信封里就一张纸，上面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字迹他认得，一笔一划都认得，他当时没说什么，也没打听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这些年想明白了一件事，夏天其实没怎么对不起他。

　　那件真正让他过不去的事，源头不在夏天，可绕来绕去又绕不开夏天。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恨他，可恨不起来。

　　不恨的话，又好像连最后那点联系都没了

　　他对夏天的感情一直是模模糊糊的。
　　说不上是喜欢，也谈不上是爱，更像是一种习惯。

　　习惯了他站在自己身后，习惯了他替自己出头，习惯了他那双眼睛总是落在自己身上。

　　夏天那个人瘦得厉害，可挨上去的时候胸膛是硬的，肩膀上是有劲儿的。

　　有一回他靠着夏天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夏天一动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胳膊都麻了也没抽走。

　　学校里人人都说夏天不是好人，可顾嘉从来没信过。他认识夏天的时候两个人还穿着开裆裤呢，他知道夏天不是别人嘴里说的那个样子。

　　尽管他脾气有点冲，学习也不太上心，但他在学校里从来没主动找过麻烦欺负人，成绩不算顶尖，但也绝对不是垫底的。

　　可偏偏就是那个他知道的夏天，最后把一切都搅乱了。

　　如果贾仁没那么做，如果夏天没那么冲动，如果楚剑没有顶罪……他想了无数个如果，每一个都岔开一条路，可最后他们还是走到了这里。

　　十九岁到二十七岁，八年过去了。

　　他再没见过夏天，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有时候走在路上看见一个背影相似的，他脚步会顿一下，等那人转过头来，不是，他就继续走。

　　这八年里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人你不用刻意去忘，日子一天一天过，他就慢慢淡了。
　　可淡了归淡了，那些东西还沉在水底下，捞不起来，也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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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一家人围在饭桌前，酒足饭饱之后聊起了正事。

　　顾嘉把工作的事说了，提到科学院那边发来了邀请函，语气挺平淡的，但吕旻筷子都搁下了，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那可是好单位啊。”

　　顾汉庭倒是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能进去不容易。”

　　顾圣冬也没表态，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顾嘉碗里，说等会儿吃完饭单独聊。

　　楚剑坐在顾圣冬旁边，低头扒饭没插嘴，但顾嘉看得出来，嫂子肯定是站哥哥那边。

　　吕旻倒是先开了口：“当老师也挺好的，教书育人，稳定，假期还多。”

　　顾嘉心里嘀咕了一句：当老师也不轻松，可没说出来。

　　饭后顾圣冬把他叫到了书房，门半掩着，俩人在沙发上坐下，顾圣冬给他倒了杯水，自己端着一杯没喝。

　　“本来不想插手你的事，但看你也没什么主意，我就问问你，你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顾嘉靠在沙发里想了一会儿，说：“想当老师。”

　　顾圣冬看了他一眼：“你是觉得当老师轻松吧。”

　　顾嘉被他说中了，笑了笑没否认。

　　顾圣冬没揪着这个往下说，换了个方向：“科学院那边，累，压力大，但你学的东西能用上。我让你选一份有挑战性的，不是让你去受苦，是让你别把自己养懒了。教书育人听起来体面，可真做起来，比你想象的难得多。你那性子，我怕你半路就烦了。”

　　顾嘉听着，没反驳。他哥说话就是这样，听着挺普通，可句句都说到点子上了。

　　晚上回了自己那套公寓，楚剑白天已经来收拾过了，该擦的擦了该换的换了，桌上还插了一束新鲜的花。

　　顾嘉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打开，从最底下的夹层里摸出一瓶维生素，放在床头柜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几瓶药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拨了一下瓶身，让它转了个方向，正对着自己。

　　帕罗西汀。瓶子上的字他早就看熟了，不用再看也知道是什么。

　　他有时候想，这些东西就是那几年留在身上的印子，抹不掉，也不想抹了。

　　他不恨任何人，也不指望谁能替他扛着，他自己能扛。

　　天亮了还得起来，日子还得过，科学院还是老师，总得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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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林希的电话打过来了，顾嘉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接起来的时候听见那头林希的声音带着笑。

　　“小王子，工作的事定了没？”

　　顾嘉拿毛巾擦了擦头发：“还没想好呢。”

　　林希在那边“啧”了一声：“这还要想？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儿，你倒好，还犹豫上了。”

　　顾嘉笑了一声没接话。

　　林希又说：“学长还能坑你不成？你那专业课比我扎实，我能去你凭什么不能去？我跟你说，教师这活儿真不适合你，你那性子待不住。”

　　顾嘉心想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转了一下才想起来，楚剑白天也说过类似的话。

　　林希还在那头念叨：“咱俩一块儿去科学院多好，这回总算能并肩作战了。”

　　顾嘉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嘴角挂着笑，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之后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毛巾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些疤颜色已经淡了，不仔细看不太显眼，可他每次看见都想不起来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伸手碰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家人都怕他对那事还有阴影，其实他自己也怕。可他不想一直缩着，总得往前走走试试看。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拿起来，给科学院那边回了一封邮件，说接受邀请。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打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

　　他站起来关了灯，躺回床上，闭着眼心里想的是：这回得好好干，不能让他哥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