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顾嘉》拉条子

19、再也不要见面 他被关在拘

　　他被关在拘留所，所有人轮番上阵审讯，问什么他都只回一句：“我要见楚剑。”

　　问多了他就闭眼不说话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被安排见了面。

　　楚剑剃了头发，穿着那身统一的衣服，手腕上戴着手铐。

　　两个人隔着桌子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夏天的手腕上也有手铐留下的红痕，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着楚剑。

　　楚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帮了你。”楚剑平淡地开口，“新仇旧恨今天一笔勾销，我是谁，来自哪里也不重要，你说话也要算数。”

　　夏天没什么表情，只回了一个字给他：“好。”

　　这就是全部的对话。

　　夏天出来之后对着警方说了同样的话：“我不在现场。我有人证，你们可以去查。”

　　查了，确实不在。
　　夏天甚至有人能证明他当晚出现在别的地方。

　　所以，楚剑依旧是杀人犯。
　　……
　　那年七月初，判决下来了。楚剑杀人未遂，被判有期徒刑两年。

　　那个坐台小姐最后被抢救回来了，经过调查，确定她和贾仁等人一起对顾嘉施暴。

　　夏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想着那天他该再补几刀，让这两个畜生活着，是他唯一的一次失误。

　　回家的时候，他在家门口看见了顾嘉。

　　顾嘉站在门口，像是等了很久，脸晒得发红，眼睛也是红的。

　　夏天停住了脚步，离着几步远没有往前走。

　　顾嘉几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嗓子已经很哑了：“他没有杀人对不对？”

　　夏天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嘉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忽然往下跪，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磕下去：“求求你了，夏天……你去和警察说清楚好不好？楚剑是我哥的命，求求你了……”

　　夏天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甲抠进掌心。他看着顾嘉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每一声响都像有根针直接扎进骨头里，疼得他嗓子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让他起来，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身后有人走过来，弯腰把顾嘉扶起来。

　　顾圣冬拿出手绢擦了擦顾嘉额头上的血迹，那血蹭在白色的手绢上。

　　“不是答应哥哥不乱跑。走吧，我买了你要吃的寿司。”

　　顾嘉被他扶着转了个身，身体晃了一下。

　　夏天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指尖还没碰到顾嘉的袖子，一巴掌就甩在了他脸上。

　　力道很大，打得他偏过头去。

　　顾圣冬收回手，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警告过你，离我弟弟远一点。”

　　夏思媛站在不远处，拦着父母不让他们上前。她自己也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眼泪却像是有什么想法一样，一下一下往下掉。

　　顾嘉从车上拿出来一个盒子，弯腰放在夏天脚前的台阶上。

　　“这是你送我的所有东西，现在，完璧归赵。”他站起来，“你我从今往后，再也不见。”

　　夏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顾嘉转身的背影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他想说点什么，可嗓子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什么都出不来，只有一股铁锈味在嘴里慢慢蔓延开，从舌尖淌到嗓子眼，又从嗓子眼沉进胸口里。

　　他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顾嘉已经走了。

　　母亲过来要看他的脸，他躲开，捡起地上的盒子转身进去了。
　　……

　　八月初，第一场雨来临的时候，他偷偷去顾圣冬住所偷看过顾嘉，远远的看不见人，只能看到院子里保姆进出。

　　他听夏思媛说，顾嘉病得更重了。

　　每天吃药才能压住情绪，稍有松懈就控制不住想伤害自己。他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觉得是毁了一切的那个人。

　　可夏天心里清楚，那个毁了一切的人，是他自己。

　　后来又听说顾圣冬要把顾嘉送去国外治疗，现在已经着手在安排了。

　　他那天晚上一宿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顾家附近，他想见顾嘉最后一面，哪怕隔着远远的看一眼也行。

　　可他刚靠近顾圣冬住的那栋楼，就被拦住了。

　　南株佼和李斐济都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摁在地上，拳脚落下来的时候他没躲。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地砖，嘴里的血和土呛进嗓子里，他咳了两声，撑着地想起来，又被踩回去了。

　　“还有下次，”南株佼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直接下去给他赎罪。”

　　夏天趴在地上没有动了。他侧着脸，那半张脸贴着地砖，过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他没再去了。

　　九月中旬，顾嘉被送去了美国。

　　可没过多久，又回来了。

　　夏思媛和父母聊天，他在旁边坐着，听见她说：“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睡觉，怕身体坏了。”

　　夏天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日记，他没翻页，就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因为他一个人的错，搅乱了所有人的日子，把顾嘉推进了看不见底的深坑里，把楚剑送进了牢里。
　　……

　　当年十月，夏天正式入伍，没人来送他，没人期待他回头。

　　他背着包站在新兵队列里，回头看了一眼送行的人群，没找到他想看的那张脸。他把头转回去站直了，跟着队伍往前走。

　　临走前，他把所有有关顾嘉的一切，照片，十几本日记本，七八个厚厚的相册都包好锁进柜子里。

　　唯一带走的，是一件顾嘉的衣服，那件绣着顾嘉名字的T恤，其他什么也没带。

　　入伍前一天晚上夏思媛来找他，坐在他对面，说了很久。

　　她说顾嘉的手腕上有三条疤，大腿上有密密麻麻的划痕，每一道都是他自己留下的。

　　她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低着头停了一会儿，又抬起来看着他：“夏天，姐姐希望你明白一件事。你喜欢他，可你的喜欢对他来说是一把锁。你把他锁住了，他出不来。”

　　夏天坐在那儿听完，点了一下头：“以后不会了。”

　　他在部队待了很多年，出过很多次任务，受过不少伤。每一次签字写遗书的时候他都只写同一句话：

　　“小嘉，对不起，我爱你。”

　　那些遗书攒了厚厚一摞，没有一封寄出去过。

　　后来有人告诉他，顾嘉病好了，回国了，在科学院上班了，看起来过得不错。

　　夏天听完点点头，没问别的。

　　他把那件旧T恤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叠好，放进了柜子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