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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鹅凉了 望川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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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川看了季遇一眼,把碗一推,“突然有点急事。饭菜都还没动过,你们吃吧。”
不等夫妻俩说什么,望川已经拉着季遇快步走出了店铺。
“你认识那个做工程的小老板?”
季遇被这一出整得脑子发懵,下意识回答:“有可能是认识。。啊,忘了问他叫什么了。”
望川脚步一顿,放开季遇扭头回了餐馆,很快又出来了。
“只知道姓迟,迟到的那个迟。认识吗?”
季遇眼神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应该认识。”
望川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快点回家点外卖,饿死了。”
季遇终于回过神来,“你这又是闹哪出?”
望川奔着停车场健步如飞,头也不回地说:“你又不想吃,还坐那儿干嘛。哎车呢?”
季遇不知道这小子所谓的“直觉”是不是跟“野兽的直觉”这类东西同源,他好像总能看穿别人的伪装直击内核。
怪讨厌的,季遇想。
他看着望川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又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还有点蠢兮兮的。
“别转了,这边。”季遇招呼了一声,自顾自地坐上了驾驶席。
望川坐进了副驾,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你想吃什么?”
季遇打开导航输了一个地址,说:“点家门口那家的铁锅炖吧,干净点。先去我家拿点东西,回去直接去店里自提。”
季遇自己的住处离苏叶家不远,是个普通小区里的两居室。
他把车停在单元门口,说:“我上去拿点儿东西,很快就下来,你坐着等我会儿。”
望川看着他眨了眨眼:“你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吗?”
季遇打开车门,站在驾驶席门口不走心地搪塞:“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我们什么时候变成“既遂”了,我再请你上去。”
望川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骗子。”
季遇找到那块装有月城公馆全部资料的移动硬盘,又收拾了些其他工作资料,确认电源该关的都关了,锁好门下了楼。
望川坐在副驾驶上全神贯注地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抱怨:“你好慢,大鹅都要凉了。”
只不过上楼待了堪堪十分钟的季遇:“。。那还真是对不住大鹅了。”
那家铁锅炖就在苏叶小区对面,从季遇自己的小房子开车过去大概十分钟多点。
到那儿之后季遇发现望川说对了,大鹅确实是凉的——因为还没下锅。
外卖被迫改堂食,找座位坐下后的望川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铁锅脸色阴沉得可怕。
季遇想到因为自己洁癖而错过的那顿饭有点心虚:“很饿吗,旁边有卖炸鸡的先垫垫肚子?”
望川保持着低头看锅的姿势,面无表情地说:“不吃。”
“那鸡蛋饼?”
“不吃。”
“煎。。”
“不、吃。”
季遇从善如流地闭上嘴,惊奇地发现望川居然因为一顿大鹅在发脾气。
睡不饱要发脾气,吃不饱还要发脾气。
他妈到底是从哪找的这么一个难伺候又爱多管闲事的小少爷。
可能是望川的气场低得过于扎眼,季遇催了两次之后终于上菜了。
这家店是老字号,大鹅皮弹肉嫩酱香四溢,配上微甜的玉米贴饼实在是让人食欲大开。
望川连着吃了两个玉米饼,脸色好看了很多,至少看着不像是刚从珠穆朗玛峰上刚下来连喘气都带着冰碴子的样子了。
“志愿填报什么时候截止?”望川突然开口问道。
“这周三。”
满打满算只有三天半了。
季遇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一种心态——既想沈媛媛选考古系,又不想她选考古系,他恨不得明天就是周三,也省得自己跟着一起受煎熬。
“唔,得抓紧了。”
季遇不明所以地看着望川暴风吸入式的进食,“抓紧什么,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望川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用眼神示意他也快点吃,但季遇实在是看不懂他那眼睛眉毛乱飞的是在传达什么深奥的信息,望川只得费劲吧啦地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你快点吃,我们等会儿去找那个迟老板。”
人总会不自觉地把地位或者财富胜过自己的人捧上高台,把他们的观点奉为圭臬,所以老沈想让女儿学医的想法也许跟迟老板有关系也说不定。
季遇有些意兴阑珊地夹了块土豆:“你还想去说服沈媛媛的家长吗,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吧。”
“虽然理想的价值不能靠赚钱多少来衡量,但不能赚钱的理想谈价值那都是空中楼阁唯心至上。如果沈媛媛以后后悔了。。”
望川看不惯他那副消极模样,不耐烦地抄起一块玉米饼塞进了季遇那张絮絮叨叨的嘴巴里,又捞了满满一勺子肉放到他碗里:“你可真矫情。后悔不后悔都是五五开,你在这儿瞎脑补什么呢?明明想让沈媛媛选她想选的专业你这是想说服沈媛媛爸妈还是说服你自己呢?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别扭。”
季遇努力地嚼着嘴里的玉米饼,好悬没被噎死。他一时倒不出第二根舌头来抨击望川只能尝试用眼神发泄他的怒火——脑沟回平得能滑滑梯的草履虫居然还教训起他来了!
望川像感觉不到一样大口吃着肉,还能插着间隙多说几句:“沈媛媛不是你,考古也不是建筑,别太移情了。”
那块玉米饼终于咽下去了,但好像卡在了食道中间,不上不下的硌得慌。季遇恼怒地阴阳怪气道:“真是了不得了,你还知道移情呢?”
望川嚼着肉瞥了他一眼:“都说了,我上过学的。”
季遇再次被气得火冒三丈无处发泄,只得也狠狠塞了几口肉。
他带着气狠狠嚼了几下,嚼得腮帮子酸疼,只得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但没有再说话。
因为望川都说对了——他怕沈媛媛会变得跟他一样,他不敢成为推着沈媛媛改变志愿的那只手。
这顿饭以一种安静到窒息的氛围结束了。
回到家季遇第一时间插上硬盘,翻找施工方的联系单。
月城公馆是他工作以来第一个独立设计的项目,项目资料事无巨细全部都被完善归档。
他记得这个项目的施工总包是家小公司,老板就是第一联络人,名字叫。。
找到了,迟律。
联络单上的日期是四年前了,不知道这位迟工有没有换过电话还能不能联系得上。
但就算联系上了又该说什么呢,他们只是合作过一个项目算不得有多大交情,贸然打扰只为了一个素未谋面小女孩的志愿问题也太过冒昧了,更何况人家也不一定真的跟这件事有关系。
季遇思索着,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缓慢轻敲几下。
“迟律,已婚未育,无不良嗜好,无重大疾病。去年7月父亲去世,九月申请公司破产,目前处于无业状态。”
望川的棒读毫无感情,丝毫听不出任何在披露别人隐私的羞愧感。
“名下有一辆奥迪Q7和一辆。。。”
“等会儿,你这都是从哪打听的?”季遇震惊地打断他。
“问白左要的,他很擅长查这些。”望川回答地十分直白。
“。。是怎么个擅长法,这,违法的吧?”季遇被他的坦诚冲击了三观,说话的语气不禁掺了几分自我怀疑。
“不会,成伊看着他呢。”望川说着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吧?”
“看着他是什么意思。。不是,走哪去?”季遇嘴上问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站了起来。
“去找迟律。”
三十分钟后,季遇在车上跟金元宝陵园半山腰的弥勒佛面面相觑。
“迟律。。还活着吧?”
“当然,活人才能扫墓。他父亲葬在这儿,祭日正好是。。”望川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
“停!停停停。可以了,不要告诉我太多,我目前还不想当从犯。”季遇瘫着脸打断他。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他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和苏叶女士的要求才会开车送这小子来这儿,完全不是出于个人意愿,一、丁、点、都没有。
望川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假正经,矫情鬼。”
“。。。”季遇的青筋又开始蹦跶了起来,“离山顶还有段距离,不要逼我开窗把你扔出去。”
“浑身上下就嘴最硬。”望川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季遇没听清,但直觉他没说什么好话。
“没什么,夸你舌灿莲花特别会说话。哎,别看我看路啊,2分2百。”
“。。。那我真是谢谢你了,你可少说几句吧。”
托望川这个碎嘴子的福,季遇最后一段路简直开出了考科三的架势,稳稳地到达了山顶。
这里算是比较高档的陵园,大门口有个小亭子卖各种祭奠的鲜花,小亭子的旁边是看守人员的值班室,值班室窗口摆了厚厚一本访客记录。
望川开门就想往外蹿,被季遇一把揪住安全带他固定在了座位上,“慢着点儿吧,你不会想写迟家老爷子的名字吧?”
望川整个人被勒得贴在了椅背上,皱着眉说:“不然呢?你劲儿怎么这么大,是不是没进化好?”
季遇松开手翻了个白眼:“多新鲜呢,草履虫都讨论起进化了。”说罢开门下车,直奔值班室。
望川重获自由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地在访客记录上写着什么。
看守人员接过他写好的记录,掏出另外一个本子翻了又翻,说:“近期没有其他访客。季先生请进吧。”
啧,难怪不能写迟家老爷子的名字。
望川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戳了戳季遇的肩膀:“这里有你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