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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可真会说话 ...

  •   季遇停下脚步避开了他的视线:“你可真会说话,赶紧找人吧你。”

      望川撇撇嘴,听话地撅起屁股,对照着墓碑上的人名一板一眼地找了起来。

      季遇:“。。。”

      “你是近视吗?非得离这么近看?”

      “没有,就是想看得。。仔细点。”望川看过一排,又走向下一排。

      江市寸土寸金,连墓地看上去都紧巴巴的。季遇看着远处密密麻麻的墓碑,感觉眼睛有点疼。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每个墓碑的左下角有个编号,跟死者去世的日期相对应。这块儿都是前几年的碑了,迟老爷子是去年七月才没的,应该还在里面。”

      望川直起身子揉了揉微酸的腰:“早说啊,走快点,快两点了。”

      季遇嘴上不乐意,但身体十分诚实地加快了脚步:“着什么急,再快就得跑了,这场合跑起来合适吗?”

      望川:“不合适,但是在不快点迟律就要走了。”

      闻言季遇的两条大长腿瞬间加快了倒腾的频率,“扫墓一般不都是早上吗,现在这时间不尴不尬的他这算是怎么回事?”

      望川有点跟不上季遇的步子,眼看着两人距离越来越远他只得“不合规矩”地小跑了几步。

      “他家是B县的,他们的习俗是在未时太阳开始西坠时祭奠亡者,因为,因为。。”

      望川有点忘词,只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因为他们认为这个时间段阴阳界限最模糊,更容易跟亡者沟通。”

      “不过是不是真的能跟亡者沟通不知道,倒是方便了我们,五点起床也太反人类了。。”

      季遇琢磨了一下,一时也说不清是早上五点起来喂蚊子比较反人类还是下午二点在陵园里“千里奔袭”比较离谱。

      不过这个时间段来扫墓的人肉眼可见得少,也算是为他们找迟律提供了一些帮助。

      又往里面走了几十排,眼看着年份越来越接近了,不远处有个男人拎着袋子缓缓向外走。

      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长相普通但五官很和谐,面相是那种会让人感觉非常舒服的和善。

      季遇几乎在看到男人的瞬间就认出了他,他犹豫了一下,径直走了过去。

      “迟工,好久不见。”

      迟律看到季遇愣了一下,“你是。。”

      季遇两只手指尖相对,比划了一个城堡尖尖的样子,“月城公馆的总设计,我叫。。”

      迟律听到月城公馆恍然大悟,“季工?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季遇有些意外:“你还记得我?”

      迟律打趣道:“当然。很少能在设计院看到这么标致的小帅哥,名字还这么有特色,印象自然比较深刻。你这是。。?”

      自从进了设计院就一直被叫“济公”的季遇嘴角抽了抽。望川像个显眼包一样贴着季遇的耳朵问:“什么意思,你名字哪里有特色?我怎么没发现?”

      季遇耳朵被呼出的热气喷得发痒,伸出一根手指头抵着望川的脸颊把他的脸推出了一个小坑,小声说:“闭嘴吧显眼包。”

      迟律看到他们的互动饶有兴趣地笑了笑,“这位是?”

      季遇放下手,神情有些不自然:“一个。。朋友。迟工,方便打扰一会儿吗?不是项目上的事,是。。私事。”

      季遇不想在这种场合再去编造什么“合理的、不突兀的”相遇理由。

      迟律明显十分愕然,但依然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开车来的?山下面有家咖啡厅,去那儿说吧。不过我得先给家里人报备一下。”说完晃了晃手机。

      季遇和望川识趣地落后几步,不远不近地看着迟律给家里人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但时不时能听到迟律的温柔轻笑,想必夫妻感情十分和睦。

      季遇看着迟律松弛的背影,突然有点羡慕,也说不清是羡慕什么,只是感觉迟律整个人在太阳的余晖下看着暖洋洋的。

      “这就是爱情的样子吧。”望川突然说。

      爱情是种太过虚无缥缈的东西,季遇甚至不太能确定它的存在。

      “你为什么会答应跟我结婚?”季遇没有接话,轻声反问道:“你甚至都不认识我。”

      望川模棱两可地回答:“我没答应,我只是没有拒绝。”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我。”沉默了两秒,望川接着说。

      季遇确实没想问。

      他并不在乎望川的想法,毕竟对他来说望川只不过是个过客。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等到苏叶的新鲜劲过去了,他自然有办法让苏叶打消这个念头。

      但也许是今天的太阳太过耀眼,晒得他有些冲动,仿佛水到渠成般,还是问出了口。

      他不由得侧过头看着望川——好看的眼睛、恰到好处的鼻梁、凑合能看的嘴巴、鸡窝一样的发型、老大爷的穿搭和摩擦系数为0的脑沟回。

      “。。。。。。”

      季遇糟心地转回头,捏了捏鼻梁,宁缺毋滥宁缺毋滥啊季遇!

      望川偷偷在旁边挺胸收腹,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怎么样?我好看吧?跟我结婚你不亏。”

      季遇面无表情地回以沉默。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望川锲而不舍地追问。

      季遇瘫着一张晚娘脸干巴巴地说:“我回答了,沉默就是我的回答。”

      “那算什么。。”望川不高兴地反驳道,但被迟律打断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停车场,迟律指了指他停车的方向:“我的车停在那面,我们山下见?”

      季遇的车停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好,咖啡店叫什么名字?”

      确定好导航的定位后两边各自出发。

      季遇被望川逼问了一路,不由得把车开得飞快,早早地就到了山脚下。但最后在望川的逼迫下季遇还是不得不昧着良心满足了他的小小虚荣心。

      稍稍等了会儿才等到迟律,他们一同进了咖啡厅。

      迟律看着对面喜气洋洋的望川和呆滞无神的季遇忍不住失笑:“看来你们的下山旅途很精彩。”

      迟律好像有一种可以让人放松下来的气场,工作的时候季遇还能绷住,一到纯生活状态就有点忍不住放肆地得意忘形了。

      季遇羞愧地调整了一下状态,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直接表明来意。

      “迟工,我们想问一下关于沈建国的事情。”

      “沈建国?”迟律愣住了,大概是在脑子里努力搜寻了一番,才终于把人名和人对上了号:“卖保险的老沈吗?他怎么了?”

      看迟律的样子明显跟沈建国不熟,季遇原本酝酿好的话卡在嘴边不知还该不该说出口。

      “老沈想让女儿学医,他想问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望川干净利落地直击要害,说话的艺术在他身上毫无体现。

      “。。。你可真会说话啊。”季遇忍不住咬牙切齿地小声吐槽。

      望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跟你比是强一点的。”

      季遇捏着拳头缓缓看向他,试图用眼神让他感受到汹涌的杀气。但很明显单线条和多线程并不互通,望川甚至神情自若地品了口咖啡。

      对面迟律听到望川的问题后,震惊之余似乎确实是联想到了什么,他迟疑了一下,说: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有关系,只是我之前随口说过一句‘如果我是学医的就好了’。”

      季遇眨了眨瞪得快要抽筋的眼睛,回过神问道:“学医?”

      迟律点点头,笑容有些苦涩:“你们既然能来这儿找我想必也知道我父亲的事了。”

      “我父亲是脑瘤去世的,因为没有重视早期症状错过了最佳手术期。我是医院碰见老沈的,那会儿刚拿到确诊书,我情绪也不太好大概就这么说了几句丧气话,也许就被他听进去了。”

      季遇轻声劝解:“医者难自医。哪怕你学了医也不一定就能发现你父亲的脑瘤。”

      迟律的脸上苦意愈发厚重。

      “如果我学了医,我一定能发现。”

      他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桌面,喃喃道:

      “我祖父是有名的中医,我父亲不信中医改学了西医,后来主攻小儿普内,因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长大了,他也想让我学西医,那会儿他们院外科医生缺得紧,尤其神经外科简直都是香饽饽。但是我不愿意,学医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他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我高考那年,正是房地产崛起的时候,我一头就扎进土木工程了,谁说都不好使,我父亲见说不动我也就随我去了。毕了业赶上风口赚了点钱,人也膨胀了,今天应酬明天聚餐,天天也不着家。”

      “我当时在医院里就想,如果我学医,按照当时的情况我一定会进神经外科。颅内肿瘤是我主攻的方向,我不会错过我父亲的早期症状,我父亲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迟律眨了眨眼,眼神重新聚焦,他看着季遇笑了一下:“可惜我没有学医。更可惜的是,不论重来多少次,十八岁的我都不会学医。”

      “后悔没有学医是我钻牛角尖时的丧气话,我不知道老沈是怎么理解的,但总不至于因为这么草率的理由就决定他女儿的志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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