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收殓师》呆鹅特

7、目的

　　季遇摊开手，“不怎么办，顺其自然。只能希望这个当妈的还有一丝理智，不要干出什么过激的事。”

　　望川听到这番不怎么走心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顺其自然？沈媛媛如果最后不得不选金融系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季遇被他指责得莫名其妙：“我算她什么人我就要觉得有所谓了？”

　　望川锲而不舍地追问：“那你在她家跟她妈妈说的话也是随便说说的吗？你明明也希望她可以选考古系，那。。”

　　季遇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持续输出：“第一，话是认真的。第二，我也确实希望她能选她自己想选的专业。但是第三，她妈妈有一句话没说错，考古赚的确实还没有金融的零头多，也难保她以后不会后悔，在有人可以给她铺路的前提下，就算选了金融对她也不算什么太大的。。”

　　“所以你后悔学建筑了吗？”

　　“。。什么？”季遇被望川冷不丁的一问问懵了。

　　他失笑：“怎么又扯我身上来了。”

　　他确实在沈媛媛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也没想到望川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望川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后悔了吗？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放弃这个专业吗？”

　　季遇犹豫了。

　　他说：“我不知道，也许会吧。”

　　望川问：“那你会选金融吗？”

　　这次季遇非常干脆地摇头，“不会。”

　　望川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说：“你看，你自己都不想学金融，为什么偏要沈媛媛学？”

　　“我不选金融有我自己的原因，我没。。”

　　“那沈媛媛就不能有自己的原因了吗？”望川再次打断他。

　　“我不是。。”

　　季遇被他的逻辑绕了个死结，尝试着从源头解释清楚：“首先，不是我想让沈媛媛学金融，我只是说在她家有金融背景的前提下，这并不失为一条退路。其次，她妈妈想让她去学金融也是想让她不要那么辛苦。。”

　　望川再再次打断他：“不是。”

　　季遇被他几次三番的插话噎得没了脾气，“什么不是？”

　　“她妈妈的目的不是让她轻松点。”

　　季遇懵了，“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望川低着头想了会儿，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我不是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季遇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直觉？”

　　望川毫不犹豫地说：“对，直觉。”

　　“。。。”

　　季遇敷衍地鼓鼓掌，“哦，真不错。不当许愿池的王八了，改当大仙儿了？你这人设换得很勤么。”

　　望川不开心地拍开他的手，“没有跟你开玩笑，我的直觉很准的，沈媛媛她妈妈的目的绝对没有那么单纯。”

　　餐馆上菜的是个中年女人，端着菜在不远处听了半天，见他们的似乎吵完了这才走过来。

　　她放下菜犹豫了一下，搭了句话：“你们是招生办的老师吗？”

　　望川：“不是。”

　　季遇不动声色地接过话：“我们是市高的老师，您是。。？”

　　女人又问：“你们说的沈媛媛，是五栋四楼的那家？”

　　季遇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她笑。

　　女人见状摆急忙摆手：“我就住她家旁边的401，没有打听什么的意思，就是有点担心。”

　　季遇：“什么意思？”

　　对面望川已经拉开了身旁的椅子，“坐。”

　　“。。。”季遇面不改色，“您坐着说吧。”

　　女人坐下，有些局促地问：“两位老师，媛媛她成绩一直很好，她能去很好的大学吧？”

　　季遇点点头，不管她选什么专业确实都能去一所非常好的大学。

　　女人松了口气，带着怨气接着说：“媛媛这么好的孩子，也不知道媛媛妈是哪里不知足，这也要管那也要管，天天在家里又哭又闹的。”

　　季遇有些意外：“她冲着媛媛又哭又闹？”

　　女人摇头：“哪啊，她跟媛媛爸闹呢。”

　　沈媛媛那副安静乖巧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是能让她闹得起来的样子。

　　“她想让媛媛学金融，媛媛爸想让媛媛学医，谁也不听谁的吵的可凶了。”

　　季遇还是第一回听到学医这回事：“她妈妈想让她学金融我知道，他家里都是做金融的想帮孩子铺路也能理解，学医又是怎么回事？”

　　女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她也就说些瞎话骗骗你们这些外人。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谁还不知道谁？媛媛爸就是个保险公司里跑业务的小职员，媛媛妈以前在一家证券公司里当前台，后来一门心思扑在了媛媛身上也就不上班了。给媛媛铺路？靠什么铺呀？铺哪门子的路呀？”

　　女人说到后面激动地抬高了音量，“她逢人就说她家媛媛有出息，是要赚大钱的。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没本事赚钱反倒把女儿当摇钱树了！”

　　女人的丈夫听见了呵斥道：“你又在跟客人瞎说些什么东西，卖保险怎么了？也不少赚呢。”

　　女人不服气地说：“那是老沈不少赚，跟她有什么关系？！就这还逢人就说她一家子都是金融行业的羞不羞啊！”

　　男人忍不住分辩起来：“那她以前在金融公司工作也算。。”

　　季遇杵着下巴听男人和女人争辩，大概明白陈女士的故事是怎么回事了。

　　陈女士学历不高，年轻的时候在一家证券公司当前台——是真的端茶倒水打杂的那种前台。后来因为年纪大了，被辞退之后干脆做了全职妈妈。

　　也许是因为常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处于这个行业中让她误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而有了虚荣心，又或许是原本对金融行业就有滤镜。她失业后开始以“以前是做金融的”自称，并执着于让自己的女儿报金融类的专业，甚至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就逼着女儿开始准备职业考试。

　　女儿变成了她实现妄想的唯一途径。

　　好像只要女儿从事了金融行业，她那些年迫于面子而撒的蹩脚谎言就都有了可以自圆其说的余地。

　　眼看着男人和女人愈吵愈烈，季遇不得不开口打断他们：“你说你们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这个小区看着像个新楼盘，你们是搬来以前就认识了？”

　　女人瞪了男人一眼，“我这跟老师们说话呢别打岔。”转过头答道：“靠小区外侧的这一排都是回迁房。我们跟媛媛家以前都是近郊村里的，赶上前几年修路，就拆迁了。村里的房子算上地能赔不少钱，正好有政策扶持给了两个选择，要么直接赔几套小户型的房子，要么就添钱换一套大户型。”

　　“大户型就是这个小区，不仅地角好而且还是学区房，我们做生意的就图个人气旺么不是，咬咬牙也就买在这儿了。至于媛媛家么，媛媛学习好，也用不上这个学区，听说当时为了买这个房子还借了点钱，也不知道是图个什么。”

　　男人被瞪了一眼心里窝火，闻言又忍不住反驳道：“咱图这儿人流量大人家就不能图了？后排住叠拼别墅的那个小老板也是老沈的客户，那人家不也是靠这小区里的人吃饭的吗。”

　　女人气得忍不住拍桌：“你就非得跟我抬杠是吧？”

　　桌子被拍得一震，季遇杵着下巴的手一时没用力差点直接从脸颊旁边出溜上去，好悬没直接磕在桌子上。

　　头骨包裹下的脑浆被混成一团，配合着餐馆夫妻俩3D循环播放的争吵声，季遇感觉自己头快炸了。

　　他眼神呆滞地盯着桌上被女人口水喷溅到的菜，暗忖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没搭对，难得的周末居然要在这种地方听夫妻吵架，还是饿着肚子听。

　　“老沈是沈媛媛的爸爸吗？我连我家隔壁住的是谁都不知道，他又是怎么靠小区里的人吃饭的？”望川问。

　　季遇震惊地发现这小子不仅看上去在听，居然还真的听进去了。

　　男人听见这话愣了，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就，老沈他卖保险的吗，小区后排有个挺有钱的小老板从他那儿买了挺贵的保险，这提成不少钱呢。”

　　“他和老沈以前认识吗？难道只是因为是一个小区的，敲敲门推销一下就能卖出去很贵的保险了吗？”望川追问道。

　　男人被问住了：“这。。”

　　女人犹疑地对着男人说：“会不会是他吹牛的？人家做大工程的老板怎么可能认识他一个卖保险的小职员。。”

　　男人：“老沈是个老实人怎么会吹牛你又瞎说。”

　　女人：“又是我瞎说了？都住一个小区就以为都是同类人了，那人家住别墅的能跟我们一样吗？”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了，季遇突然来了精神：“做大工程的老板，是哪个大工程？”

　　女人想了想，转头问男人：“叫什么来着？就还挺火的，一堆人去拍照的那个，那个楼？”

　　男人挠了挠头：“是叫什么城堡吗，看着挺洋气的。”

　　“月城公馆？2号线上的那个。”季遇问。

　　“哎对对对，就是月城公馆。看着像个城堡似的，还挺好看的。”

　　听到城堡季遇大概就猜到了，这是他们公司前几年做的项目，他还是主要设计人。

　　这个项目从规模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大项目，可能因为后来阴差阳错地变成网红地标被女人误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项目。

　　只不过当时的施工方是哪家公司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