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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拿他没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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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句句有意所指,句句都是试探。
解应忱:“我和他的事,就不劳住持费心了。”
他心知叶安淮和面前这个人存在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羁绊,他曾经目睹过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叶安淮脸上羞涩又阳光的笑容被他深深地印入脑海之中。
这一想法近乎推翻了他先前对叶行煜的一切印象。
叶行煜似是笑了一下,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您在嫉妒什么?”
解应忱的眸色乌沉沉的。
旁人兴许还能被他这副样子给吓着,可惜叶行煜并不是“旁人”:“也罢,殿下。不如我们说一说别的……就说说,你们上山时遇到的那场突袭吧。”
解应忱并不意外这个人会得知此事。
叶行煜看似闭关于栖净寺中多年,实际对外面一草一木的动静心底门清——毕竟曾经也当过一国之师。
“是与解临九有关?”
解应忱颔首:“嗯。”
世间虽有不少人听闻过摄政王的名讳,但真正胆敢直言谈论的却屈指可数。
倘若此刻有人路过,听见这两人恍若无事般一口一个“解临九”,只怕下巴都会惊得合不上。
叶行煜又问:“是与松隐茶舍那一事有关?”
解应忱言简意赅地道:“解临九与异族暗中勾连,以胡绍为掩护,此事盘根错节,不便明面上彻查。”
这也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
解临九暗中与异族勾结,手段极为隐秘,否则永熙帝也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察觉。倘若他还是从前的那个临安王太子,周遭眼线太多,只有彻底将自己摘身事外才有机会。
所以他“给”了解临九一次机会,一次杀他的机会。
叶行煜愣了一下,失笑道:“您还是一如既往地行事无常啊。”
——还是一如既往得疯。
“你就没有预料到,如果落崖时伤得太重,无力回天了该怎么办?”
解应忱:“那就听天由命。”
叶行煜:“胡绍是松隐茶舍的看门狗,钻着衙府的空子,干着人口买卖的腌臜事。叶蔚成追着他查了好几年,他自打……那个时候起,做事总是留有一线,有的时候显得过于畏手畏脚,查了大半年也没找出突破口,没想到阿淮这一次倒是成了那个‘突破口’。”
他朝着解应忱举杯,这一次倒算是诚恳:“阿淮那孩子,您也知道,身子骨先前受损,这些年来虽然我们尽心给他调养,但底子弱得很,经不得大风大浪……”
解应忱冷冷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下半句。
原以为他的说辞会和苗子越还有叶蔚成那般,先是明里暗里警告一番,与其精心维护,不如干脆远离。
——在他们的眼中,解应忱这个人就如同一把利刃,他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叶行煜语锋一转,补完了最后半句话。“……日后还请太子殿下多多担待了。”
解应忱愣了愣。
叶行煜笑了:“怎么,殿下不会也以为我会像那群朽木满嘴规劝之言吧?”
他漫不经心地拂袖,垂眸望去,清澈的茶水之中倒映出他自己的神情。叶行煜唇角微弯,眼底浮现出一丝怀念:“我对他太了解了。”
了解得足以看透叶安淮对解应忱的好奇心,正是因为那股危险性所带来的致命吸引力。
五年前是如此,五年后亦然。
叶行煜怀念了一番从前,而后从袖袍之中拿出一张纸条子递了过去:“这是阿淮新的药方子,你记一下。”
解应忱正欲伸手去拿,叶行煜反手压在了纸条子上:“哦对了。”
他笑了一下,笑容在解应忱看来极为刺目:“忘了同殿下说了,叶蔚成已经接到了你们遇袭的消息,估摸着明日早上便会抵达栖净寺。”
“剩下的话,不如届时再说吧。”
解应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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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回到寮房之中,叶安淮一下子惊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我爹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他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寨里还有那么多事务要忙,他居然就这样全都丢下跑过来了?”
解洵静默半晌,点了点头:“应当是先前逃走的马夫回到了遥云寨,告知了他这件事。”
叶安淮皱着眉,满脸写着焦急:“那书信呢?有没有办法传书让他别这么着急过来?我不是还有你吗,再不济还有……额,那位叶住持在啊!”
原著剧情的走向总是潜移默化,今日他遇见了突袭,难保不是被那劳什子临安王牵连,明日指不定还会遇到什么,他不想将第二个人牵扯进来。
再说,松隐茶舍一事的因果本由他而起,总是躲在家长身后喊爹像什么话,今日之事他能替他摆平,那之后遇到的又怎么办?
叶安淮心底有些不好受。
退一万步说,他本来就不是原身,能擅自得到旁人的善意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若是真的将叶蔚成牵扯进来,看着他为自己日日奔波……
就像一根不属于自己的灯芯,却被点燃在了别人的风浪之中,他害怕自己的存在让更多的人卷入这片乱流。
总之,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
可就在抬头,对视上解洵眼睛的那一瞬间,忽地就荡然无存了。
解洵问:“你不想要他来吗?”
那架势,仿佛是只要他说一句“不想”,解洵就能找到办法不让叶蔚成来似的。
叶安淮打趣般地问:“怎么,你还能半道阻止我爹不成……”
他话说到一半,触及道解洵那道认真的目光时,蓦地噤声了。
“总有办法的。”解洵说:“小少爷若是不想他来,我去知会一声,你……”
他顿了下,看着叶安淮微微蹙起的眉心:“你不要难过。”
叶安淮:“……”
他怔怔地问:“我刚刚,看上去很难过吗?”
解洵点头:“嗯。”
仿若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叶安淮扑哧一声泄了气,扑了过去,两只手臂勾在解洵的脖颈上,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解洵猝不及防被扑倒,人还有些错愕,但下意识地护住了叶安淮的腰肢,免得他磕着碰着哪儿了。
“怎么了?”他问。
叶安淮的鼻尖埋在他的衣领,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盖过了寮房内那股隐约的檀香味。
他闷闷地说:“没什么。”
“你和我……叶住持还说了些什么?”他将那句“我哥”及时咽回了肚子里。
黑发披散在少年脑后,解洵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他手上顺着毛,心底却想着:是该好好补补了。
他有些太轻了。
轻到近乎一阵长风都能将他吹跑。
他说:“聊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叶安淮抬起头,眨了眨眼:“聊了我的事?”
他登时来了兴致:“比如哪些事?”
解洵默了两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还说了关于那日我们路上遇到突袭的事情。”
“栖净寺里有眼线的事情他应该是知道了。”
叶安淮像是一只犯懒的猫,身后那条看不见的毛绒绒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显然他没有想多,注意力一下子又被解洵的话给带偏了。
“那还挺好的,这寺庙里没什么香火,感觉他每天都闲闲的,找点事儿做也挺好。”
叶安淮说着,又怕自己把解洵压实了,翻了个身侧躺在床榻上。
他定定地看着男人的侧脸,脑袋里还回荡着方才他说的那句“你不要难过”。
“阿洵。”他蓦地出声,问道,“你想喝酒吗?”
解洵:“嗯?”
他有些跟不上小少爷跳脱的脑回路。
但少爷脾气毕竟是少爷脾气,兴致上来了谁也挡不住。
叶安淮噌的一下从床上跳起,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趁着解洵还没反应过来,眉飞色舞地拍板:“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趁我难得逃离我爹的魔掌,今夜咱们不醉不归!”
解洵:“?”
原本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这寺庙之中向来不沾酒肉,况且没了叶蔚成,不还有个叶行煜在吗?
只是没想到,傍晚时分,叶安淮还真拎了一壶酒回来了。
那壶酒不知从哪儿挖出来的,满是灰尘,闻起来却带着隐隐的梅香。叶安淮将沉重的酒坛搁置在一旁,脸上也不知在哪蹭了灰,净白的肌肤上留了几道模糊的痕迹,活像个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小花猫。
他眉眼微扬,解释道:“苏若月前两日同我说,在栖净寺旁找到一户人家,酿了几坛梅花酒,见她人长得讨喜,就送了她一坛。”
“然后我就给顺来了!”
嘴上说着顺,其实苏若月给的不情不愿,临走之际还依依不舍,一直强调这是人家看她“人美声甜,长相讨喜”才送的。
恰好此时路过了两名执勤的和尚,闻着空气中隐约飘散出来的酒香,有些疑惑地张望着:“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酒气?你偷偷带酒来了?”
另外一人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
他极为隐蔽地瞥了眼庭院深处,另一人微微讶然,随即会意,悄无声息地走了。
叶安淮赶忙敞开松垮的衣袍,将那坛子脏兮兮的酒坛抱在了怀里:“快进屋快进屋,别被人发现了。”
解洵想要接过那坛酒,被叶安淮一个后撤步躲开:“让我来,我来就行!”
他现在可得好好表现。
解洵被他弄得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拗不过他,只得跟着叶安淮的后脚跟进了屋。
一掩上门,他便看着小少爷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把酒坛放在地上,累得面颊涨红。
解洵拿出手帕替他擦汗,有些不解地问:“小少爷,您这是……”
叶安淮嘘了一声,神神秘秘地冲他眨眼:“天机不可泄露。”
“哎呀,你就别管了。”
他伸出手,任凭解洵用洁净的手帕将他手上擦净他手上沾满的灰尘。
叶安淮看着他眼睛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眉眼弯弯,不自觉地放软了音调:“你就纵着我一次呗?”
解洵手上的动作一顿,偏过头,低低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