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叶蔚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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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屋里的材质不知是不是提前被胡绍换成了易燃物品，火舌蔓延地比叶安淮想象中的还要快。
滚滚浓烟席卷而来，他每呼吸一口气，仿佛鼻腔里都是焚烧殆尽的灰尘，忍不住捂着口鼻呛咳了两声。
也不知怎么了，从方才看见火苗腾升而起的那一刻，他的额角就在不停地跳动。
明明是一条非常狭隘短小的甬道，叶安淮却觉得眼前的路无限漫长。
他走了两步，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等，等一下……”
苏清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他的脸色尤为苍白，甚至连瞳孔都在不停地颤抖。
她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叶安淮茫然：“我，我脸色很难看吗？”
苏清瑶点了点头。
烟尘顺着甬道弥漫了上来，哪怕只是一小点，都足以让他感觉胸口一阵沉闷，几欲窒息。
他身形摇摇晃晃，紧紧攥着胸前的衣襟，脑中混乱一片，隐约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
可事况容不得他再继续磨蹭下去了，很快就要接近物理意义上的火烧屁股了，叶安淮扭头望了一眼，身后赤色的火焰像是血盆大口朝他张牙舞爪地袭来。
他只得转身，继续跟在苏清瑶身后……
一步，两步……
无意间吸进一口灰尘，叶安淮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溢出泪珠，挂在长睫上摇摇欲坠。
苏清瑶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弯腰问：“喂，你没事吧！”
叶安淮脑海之中隐约闪过几幅陌生的画面，他头痛欲裂，四肢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绵绵地滑倒在地上，沉重地喘着粗气。
他几乎是本能地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心跳骤然加速，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还在触摸那场噩梦中的灼热与焚烧的疼痛。
苏清瑶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却仿佛隔着无尽的距离。叶安淮的目光逐渐涣散，模糊的视线里，那束火光似乎还在燃烧，永不熄灭。他只能无助地坐在地上，像溺水般的呼吸声混杂在剧烈的心跳中，难以平复。
世界逐渐黑暗——
这就在这时，一只手强行横来，强势地将黑幕撕扯开来。
一片赤目之中，那个身影逆着火海一步步向他走来，他的面容在橘红色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冷峻，与银灰色的瞳眸交相辉映。
叶安淮呜咽出声，本能地朝他伸手。
一个沾湿的手帕粗暴地捂在他的口鼻上，男人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腰肢，将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叶安淮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衣摆断了一截，脸上也脏兮兮地不知从哪蹭到了灰尘，像个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盯着他。
男人唇瓣紧抿，眉眼压低，勒在少年腰肢的手力道很紧，近乎是一种像是要把他融进骨血里的力气。
解洵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叶安淮无力地趴在他的肩头，揪着他的衣襟，脑袋昏昏沉沉。
即便是这样，他半瞌着眸子，小声说道：“你不要生气。”
解洵不说话。
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香气，叶安淮下意识地蹭了蹭，脑袋还是有点疼：“她们都跑出去了吗？”
哪怕自己都这副模样了，还在惦记其他人。
可他坚持不懈，指尖勾着他衣肩上的缎带，等待着解洵的回答。
“出去了。”他说。
叶安淮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坐在解洵的手臂上，两条胳膊环在他的脖子上，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我有点点小困，稍微眯一会……你别生气了。”他声音小小的，灼热的气息倾吐在解洵的颈侧，全然不顾周围乱糟糟的环境，仿佛全身心地信任着解洵一定能将他带出去。
解洵一步步地带着他跨出火海，走了出去，身后一片断壁残垣，被无情的火焰灼烧殆尽。
一件绛紫色的外袍罩在他的身上，将夜晚的冷风，空气中飘浮的灰烬遮挡在外。
叶安淮沉沉的昏迷了过去，所以显然也没有看见，走出木屋之外那跪着的一排排人群。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见他走出来，一步上前，抱拳道：“殿下，胡绍已经抓获。”
随后扯了一把手中的绳索，胡绍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之中被拽了出来，为了防止他叫嚣，还在他嘴里塞了一块脏布。
胡绍猛地瞪大眼睛：“唔，唔唔唔——！”
黑衣人俯首，冷冷地问：“现在要杀了吗？”
解洵轻笑一声：“毕竟是孤那位好皇叔的手笔，留着吧，还有用。”
“其他的……随意吧。”他眸光不冷不淡地扫过地上那一众权贵，先前的宴会之中皆有他们一份手笔，如今被解洵抓了起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叶安淮的呼吸逐渐灼热，解洵能感觉到他很难受，他轻抚上他的额头，有些发烫。
懒得多和这群人纠缠，解洵丢下一句：“剩下的交给你了，伏晗，你看着处置吧。”
伏晗恭敬抱手：“是，殿下。”
他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已经呆掉的苏若月和苏清瑶。
苏清瑶率先一步上前，挡在苏若月身前，微微垂额：“恕小女子眼拙，未识得大人真容。”
伏晗没有说话，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小女斗胆，不知可否将这些姑娘们交给小女呢？”她轻声道，“这些孩子都是命苦之人，前半生孤苦伶仃，正好醉霜楼那里还缺几名打杂的，倘若真的无路可去，醉霜楼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归所。”
她不曾见过这种场面，什么太子啊殿下的只在旁人口中听说过，自然也知晓这名叫“伏晗”的青年是当朝太子殿下身边的侍从。
她思绪纷杂，身边接近过的权贵满打满算只有胡绍一人——还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导致她现在对所有有名有势的人都很害怕。
如果……如果姐姐她说错话了该怎么办，若是这群人责罚于她怎么办……？
苏若月心中忐忑不安，握着姐姐的手，身体细细地发抖。
谁知，那名叫伏晗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随你。”
说罢，他给一旁的手下比了个手势，这群人就干脆利落地拖曳着地上那群“权贵”，直接走了。
苏若月傻眼了。
——这就，走了？
苏清瑶看了眼妹妹的神情，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小傻子，愣着作甚？还不快和大人们道谢。”
苏若月咽了咽口水：“民女谢，谢过大人。”
伏晗点了点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走上前来。
苏清瑶有些疑惑，看着他从袖袍之中掏出一个钱袋：“这是……？”她接过钱袋，里面装的是沉甸甸的银子，哑然。
“大人，这使不得。”她摇了摇头，推辞道。
“这是我们小少爷留给你们的。”伏晗说，“属下不过是依命行事，要或不要取决于你自己，不要就丢了罢。”
苏清瑶讶异道：“小少爷？那位恩人，莫非就是遥云寨的小少爷，叶安淮吗？”
伏晗不置可否，说完也不再管她，转身便离开了。
苏清瑶握紧手中的银子，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苏若月凑了过来：“这银子，我们要拿着吗？”
苏清瑶并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看着身后那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少女们，缓缓扬起一丝笑容。
“走吧。”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我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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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安淮做了一场梦。
他久违的梦见了小时候，虚虚实实，哪怕是看着自己的回忆，也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但是这个小时候的梦境，好像有些奇怪。
梦中的他穿着一身只有古装片里才会穿的衣服，趴在一个陌生的池塘边，指尖不断划动着水面，盯着荡漾开的波纹。
天色尚早，他玩得不亦乐乎，直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我们笙宝今天有乖乖听话吗？”
叶安淮回过头，被人从地上抱了起来：“怎么又一个人在这儿玩水，先前你说的邻家哥哥呢？今日没有陪你一起玩吗？”
叶安淮勾着男人的脖子，轻哼了一声：“他昨天弄疼我了，所以我今天不要和他说话。”
将他抱起来的男人忍俊不禁：“这样啊，他居然敢弄疼我们笙宝，要不要爹爹帮你去揍他一顿？”
“……”叶安淮犹豫了，认真地想了想，“那还是不要了吧。”
他诚实地道：“我怕爹一拳就把他揍坏了。”
“我只是想和他绝交一天，明天如果他来找我，我就和他和好。”
他又补充了一句，“必须得带着糕点来找我和好，我才会勉强原谅他。”
男人哈哈大笑，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拿走吧，到晚膳的时间了，笙宝今日功课写得怎么样了？”
“没写。”叶安淮狡黠一笑，“我让哥哥帮我写了。”
“要哥哥帮你写功课还生他气啊？”男人抱着他，渐行渐远，“那我们笙宝可真是个小气包子。”
……
梦中的世界光怪陆离，情景转变非常之快。
半梦半醒之间，他神志昏沉地趴在一个人的背上，肩上披着的斗篷将一切冷冽风雪隔绝在外，只能闻见那个人身上很好闻的香气。
朦胧之间，他抬起头，浑身依旧绵软无力，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肩上耷拉着。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他醒来，偏过头，冷冷清清的问：“醒了？”
叶安淮：“唔。”
“这里是哪？”他昏昏沉沉地问。
那人冷冷地说：“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
叶安淮：“啊？”
他脑子转不过来，泄气道：“不会吧。”
那人不说话了。
叶安淮：“呜，脑袋有点晕，我是不是死掉了。”
那人：“……”
他吐出两个字：“不会。”
“你只是发热了。”
“噢。”叶安淮道，“难怪脑袋疼。”
无人回应。
他踢了踢脚：“你为什么不理我？”
那人声音淡淡的：“既然小少爷问我了，那我也问您两句。”
他蓦地站定，叶安淮微微抬眸，眼前的世界依旧模糊一片，耳旁的声音却尤为清晰：“小少爷为何不顾自己的安危，执意要让那个女人点火？”
他乍一说了这么一大长串的话，叶安淮懵了好久，才挤出来一句：“我也没有执意要让她烧……”
“而且，你不要凶我。”他摇头晃脑地说，有些沮丧，“我已经很努力了。”
叶安淮这一点说得没错。
纵观来到这里的这五年，他不是游手好闲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反正这里发生的一切于他来说都是小说中“原本就被定好的剧情”。
这条命是他捡来的，他更应该珍惜，原本一切的原定剧情他都应该避开，是福是祸都于他没有关系。
可这一次，他一开始是不想遥云寨牵扯进这段因果债之中才自主调查，后来是不忍那些姑娘白白被人糟蹋，才出手相救。
他已经很努力了……
耳旁似乎传来一声似有如无的轻叹，他听见男人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是我错了，我不该凶小少爷。”
“但您也要反省。”他淡淡道，“我不喜欢您在陷入危险的时候，我不在您的身边。”
“其他人的死活与我无关，下一次，再也不要支开我了。”
叶安淮趴在他的肩膀上，晃着双腿，也不应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解洵从鼻尖轻应一声：“嗯？”
“我不要理你了。”叶安淮突兀开口，委屈巴巴地说，“我生气了，你别和我说话，和我说话我也不会理你的。”
“……”
解洵倏然顿住脚步。
他站定了两息，微弯着腰，将叶安淮放在了地上。
温源一下子被抽离，小少爷茫然地揪着衣袍，无措地站在地上，黝黑的眸子睁大了望着解洵。
他心想，这是要做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了吗，为什么？是因为他假装自己生气了吗？
叶安淮这一瞬间脑袋里冒出了很多念头，也不知是不是方才那场梦，让他回忆起了一些很不好的过去。
——会被丢下。
这个念头在出现的一瞬间，叶安淮便上前一步，紧巴巴地握住解洵的手：“等，等一下！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下次绝对不会把你支开的！”
这一回，解洵站在原地，垂眸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这番态度更是让人捉摸不定了，叶安淮紧张兮兮的，生怕自己被丢下，攥着解洵的力道很紧。他绞尽脑汁，磕磕巴巴地开始反省：“我，我不该把火石给苏清瑶，不该让你去看看苏若月，不该自己擅自行动……”
高大的身形忽地像座小山似的压了下来，解洵双臂一展，将叶安淮拢在了怀中。
叶安淮额头还有些发烫，呜咽了一声，小声道：“你还在生气，你不要……”
解洵轻抚着少年的后脑，打断了他的反省，似是喟叹：“小少爷，您没有错。”
“是我在反省。”他说，“在那种情况下，我本该判断您的抉择，是我不应该离开你的身边。”
解洵这般说着，手掌安抚似的揉着他脑后的黑发。
原本满腔怒火都看见少年有些委屈地拉着自己陈述一行行罪行时荡然无存。
算了。
解洵这般想着，他道：“我以后也会反省，您别不要我，嗯？”
“……”
叶安淮攥着他的衣襟，下巴蹭在他的肩头，像条小狗一样：“……我没说不要你。”
“这件事儿我们就翻篇了行不行？”
解洵：“啊，那应该是不行的。”
叶安淮疑惑地皱眉：“什么意思？”
解洵拍了拍他的脑袋：“是这样的，小少爷，我们现在正在回寨子的路上。”
叶安淮眨了眨眼，猛地回过神：“等等，苗子越呢，他怎么没来接我们？”
解洵道：“噢，是这样的，因为他们半路接到了你爹要回来的消息，于是连夜赶回去了。”
叶安淮：“……”
他的脊背爬上一股凉意，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叶蔚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