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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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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在那之后,叶安淮整个人都木掉了。
他被解洵牵着手,一步步地往山上走,脑海中环绕着方才解洵说的那句话。
——你爹回来了。
噢,叶蔚成要回来了。
叶安淮细数了一下自己在他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做过哪些蠢事,愈发觉得叶蔚成一巴掌把自己抽死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莫约是走了一二里路,叶安淮猛地拽住解洵:“阿洵!”
他一脸认真地道:“我们跑吧。”
“我们先跑走,等我爹不生气了,我再回来给他磕头道歉!”
这一路上叶安淮都已经想好了,他得自寻生路!!
遇事不决跑为上策!!
解洵停下脚步,抬手抚上少年的额头,摇头道:“不行。”
“你还在发热。”
叶安淮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顿了良久,朝解洵伸出双臂:“背。”
解洵不明所以,从善如流地在他面前蹲下身,直到小少爷坐稳了才站起身。
叶安淮闷闷的声音自发顶响起:“从现在开始,我已经晕了,你不要和我说话,我是没有知觉的。”
解洵终于被他逗笑了,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他打趣般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让我们小少爷这么害怕?”
叶安淮泄了气,居然还真的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额,我爹是一个,嗯,很宠孩子的人。”
叶蔚成确实是一个儿子控。
原文中对叶蔚成这个人的描述不是很多,叶安淮只能循着自己的回忆道:“但是他也是一个很严厉的人。”
叶蔚成会在叶安淮不听话的时候发很大的火,甚至狠狠揍他一顿,也会在揍完他之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抱着叶安淮道歉。
他会一边落泪一边把叶安淮紧紧抱在怀中:“淮宝,我的淮宝呜呜呜,刚刚打疼你了吧?爹爹下手是不是很重?你有没有哪里很疼?千万别不说话啊呜呜呜。”
叶安淮被他晃得头昏脑涨,叶蔚成的身躯跟个小山似的,推都推不开,最后只好他无奈地叫道:“爹!你弄疼我了!!”
叶蔚成这才呜咽着放开他:“哪里疼?哪里疼?”
其实一点都不疼。
叶安淮微微垂眸,还没有小时候他跟着应珊东躲西藏,被那群讨债的追打的时候疼。
说实话,其实他蛮喜欢叶蔚成的。
从穿越来的这五年里,他能看出来叶蔚成是真正地对他好——也不算是,应该是真正地对这个原身壳子好。
哪怕叶安淮干出一些很有失体面的事情,叶蔚成再生气,也不过是拿着小皮鞭在身后追着他抽,但真正落在他身上的又有几鞭呢?
将这些总和一下,叶安淮也只能轻声说:“他是一个好人。”
解洵眉眼弯了:“哪有人这么形容爹的?”
叶安淮不满地反驳:“干什么,我爹就是一个好人!他就是全天下最好的人!”
但哪怕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估计也免不了这一顿打了。
叶安淮幽幽地叹了口气。
又走了两三步,解洵将他放了下来,叶安淮顿时拉着他的手,满怀希冀道:“咱们真的不跑吗?我现在感觉我精神倍儿棒,撑到我们回山下应该不是问题!”
解洵揉着他的发顶,却道:“小少爷,已经来不及了。”
叶安淮:“啊?”
他似是察觉到什么,身形僵硬地转过身去,在一片绿幽幽的密林之中,站在山头的那抹黑色尤为的显眼。
叶安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漆黑的人影一步步从山上走了下来。
……是叶蔚成。
一个月不见,他身上的杀伐气息似乎更重了。男人五官深邃如刀刻,身姿挺拔壮实,那一袭黑衣简单利落,勾勒出线条流畅而紧实的肌肉。
他浑身紧绷地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利刃,看得叶安淮硬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哦,他爹看上去很生气的样子。
叶安淮不自觉地攥紧了解洵的手指:“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爹来了!要不我们现在就跑吧!!!”
解洵却一反常态,抿着薄唇,眉眼微压,直直地盯着叶蔚成。
他轻轻地勾住叶安淮的手,淡声道:“无碍。”
“他不会责罚你的。”他说。
叶安淮着急了:“你是不知道我爹,他……!”
“叶安淮。”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穿插了进来,将他未完的话给打断。
噢,还喊全名了。
叶安淮:“……”
他不情不愿地走上前去,小声道:“爹,我在。”
“爹,你,你别生气。”他磕磕巴巴地开始解释,“这件事我,我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要是知道,我肯定提前知会苗……”
叶蔚成走上前来,看着面色涨红的少年,眸色蓦地一软:“阿淮,此事之后再议。”
他那双覆着厚茧的手覆在叶安淮的额头前,非常温暖:“你还有些发热,我已经提前叮嘱人给你煎了药。”
“你先回去,乖乖喝药,然后好好睡一觉,知道了吗?”
他爹这一反常态的模样让叶安淮心中很是不安,但起码没有一上来就追着他揍,也算是件好事。
叶安淮犹豫地偏头看了一眼解洵,对叶蔚成道:“爹,他……他是我的侍卫,能不能让他陪我一起?”
“不行。”
叶蔚成目色沉沉地盯着解洵,眼底复杂的情绪让叶安淮有些不知所措。
说完之后,又怕自己过于生硬的语气吓到他,叶蔚成解释道:“爹和他还有些具体的事宜需要商讨一下,宝宝,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叶安淮眉宇蹙紧,心中惴惴不安。
他反手握住叶蔚成的手腕,定定地道:“那,那我要睡醒的时候,看见他在我身边,好不好?”
叶蔚成紧抿双唇,正想着该怎么回应,就见解洵一步上前,抬手顺势将少年额前的碎发别在脑后,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解洵温声道:“我会在您醒来的时候陪在您身边,放心吧。”
得到了他的保障,叶安淮终于松了一口气,临走之前视线还忍不住往两人身上瞟:“那,那你们快些回来。”
得到了双双的保证,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寨中走去。
直到少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山头,叶蔚成才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解洵。
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左手抱拳,抵在掌心,低声喊:“殿下。”
“叶将军,好久不见。”解洵负手而立,淡淡地道。
叶蔚成行了一礼后,又兀自站起,苦笑了一声:“臣早已辞去将军之职,如今不过是个小小山寨的寨主,经不起您这般抬举。”
解洵并未计较他有些冒犯的举动,反倒笑了:“那这般说来,孤如今也不过是个孤魂野鬼罢了,哪值得叶将军这等大礼。”
叶蔚成:“……”
他暗骂了一句,面上依旧得体:“殿下言重了,臣虽不再为将,礼数却不可废。”
解洵微微眯起眼,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孤听闻叶将军出寨了一个月,不知这一路奔波,可曾找到自己所求之物?”
“……”叶蔚成心中直骂他是个老狐狸,真不愧是深宫出身,说话句句是试探。
他向来不适合这种试探,索性叹了口气:“殿下,您既已知晓臣在搜寻您的下落,偏偏还有明知故问作甚?”
解洵说:“孤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丧家之犬罢了,哪还劳得您这般挂心。”
叶蔚成虽然身居青溪镇,但京城发生的一系列动荡他还是有所耳闻,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正思忖着该如何应对,就听见解洵语锋一转,偏头淡淡望向不远处的山头,那是叶安淮方才消失的地方。
他说:“这一回的事件,起因皆是由孤那位好皇叔在背后推波助澜。阿淮心思单纯,和胡申鸣积怨已久,原本是想探查与寨子相关一事,意外被牵扯进来。”
“还望叶将军莫要怪罪他。”
叶蔚成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才长叹了一口气:“您还是一点都没变啊。”
“胡绍干的那些龌龊事臣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能抓住他的把柄,没想到在您的帮助下居然让淮宝抢先一步。”
“他没有受伤吧?”叶蔚成蹙眉问。
解洵摇了摇头,随即又顿住了。
“事成之后,苏清瑶放了一把火烧毁了那间茶舍,阿淮跟在她的身后,估计是受了惊吓。”
一把火……
叶蔚成眉头紧皱,有些不赞同地说:“有您跟在他的身边,为何还能让他接触到火?”
“您难道不知……!”
一时急切,叶蔚成近乎脱口而出,但他随即反应过来,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是臣失言了。”
“无碍。”解洵垂眸,也不为自己辩解,“是孤的失职。”
“孤本应该一直待在他身边的。”
看着他的模样,叶蔚成额角青筋直跳,良久的沉默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殿下,您之后又做何打算?”
解洵的存在一直是一个不稳定的变数,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平心而论,叶蔚成都不愿让他再接近叶安淮一步。
只是没想到,居然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叶安淮捡回来一个侍卫。
他得知这则消息时并未放在心上,一个侍卫罢了,想捡就捡,他家淮宝本就心善,路上遇到乞丐都会施舍一枚银子。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侍卫,居然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