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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情焦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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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叶安淮仔仔细细地替解洵擦拭干净,扭头瞥了眼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两人,迟疑道:“他们是……死了?”
解洵却在盯着他的袖口看——原本干干净净的袖口上染着一抹鲜红,尤为明显。
他摇头:“要是发现得及时,兴许还有救。”
叶安淮怜悯地又看了两眼,点了点头:“那应该是没救了。”
他随即朝后面的灌木丛招手:“阿月,过来吧。”
苏若月胆战心惊地起身,怯怯瞥了一眼解洵,依旧心有余悸。
她一副不敢靠近的模样,就连叶安淮都发现了。
他踢了踢脚下那两人,似笑非笑地说:“你要知道,兴许这两人从前干过的坏事比你吃的盐都多,就冲着他们在给胡绍办事的基础上,都死不足惜。”
小姑娘年纪还小,心中仍留有一丝善念,也很正常。叶安淮也没必要对她太过苛刻,只是点到为止地提点了两句。
随即便转身,推开了木屋的门。
木屋漆黑一片,解洵随手捡起一截木枝,用火石点燃,微弱火苗幽幽燃起,摇曳的光影在幽暗之中扩散开来,将眼前的路径映照得朦胧而诡秘。
苏若月一手扶着墙壁,借着微弱的光线才能勉强辨别方向:“小少爷,往这里走,注意脚下,前面就是地窖了。”
那地方说得好听些是地窖,说得难听些,就是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
顺着苏若月指引的方向,三人一路向下,叶安淮放缓呼吸,整间木屋寂静无声,仿佛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一片静谧之中,他顺着狭窄的台阶一路向下,隐约听见了下方传来了滴答滴答的水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着,增添了几分阴冷的寒意。
苏若月心中一阵绞痛,几乎无法抑制心头涌上来的恐惧与不安。她竭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沉重的呼吸声却依然暴露了她内心的无助。
这里带给她的苦痛回忆已经深入骨髓,鼻尖熟悉着的熟悉气息都能近乎让她痛不欲生。
叶安淮出手拉住了她:“等一下。”
苏若月蓦地回过头,脸上已经被泪水打湿:“小,小少爷……”
“你不用下去。”叶安淮道,“解洵,你在上面陪着她。”
黑暗之中,无人开口说话,显然解洵也并不赞同这个想法。
苏若月:“可——”
叶安淮打断道:“行了,没什么可不可是的,你和解洵待在上面,正好给我把风,若是有人来了我也好及时抽身。”
他扭头望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指尖勾了勾他的衣角,放缓声调:“阿洵,可以吗?”
解洵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许久之后,他别过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拿他没有办法了:“行。”
“给您一炷香的时间。”他道,“我会在上面给您把风。”
“一炷香后,若是您还没上来,我再下去。”
解洵语毕,将手中的那块火石递了过去,随后淡淡瞥了一眼苏若月,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两人就这么三言两语的敲定了,苏若月还怔怔地站在原地,眼下的泪痕还没干透,傻乎乎地盯着叶安淮看。
叶安淮心中好笑,揉了揉她乱糟糟的脑袋:“行了,出去吧。下次如果不想进这里可以提前跟我说,不必太过勉强。”
苏若月张了张口,有些复杂地点了点头。
虽然她很感激小少爷,但,但她也不敢跟那尊煞神单独相处啊……
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一路小跑到解洵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点不敢靠近。
解洵并没有按照叶安淮所说乖乖待在屋外防风,他在屋内转悠了一圈,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四处检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苏若月蹲在门口,清冷的月光倾洒进屋内,她歪着脑袋看着解洵的背影。
她看着那男人走到门边,抬手按了按门框,似是在确认牢固。又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沿,蹭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轻啧了一声,随手捻去手上的灰迹,眉宇间多了一丝隐隐的不耐。
摇曳的光影映衬出他眉宇间一抹难掩的焦躁。
苏若月不出声,屋内只剩下解洵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须臾,他顿住脚步,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靠在墙壁上,拧了拧眉心,转身突兀地朝她走来。
苏若月心下一惊,下意识地站起身,局促道:“解,解公子……”
谁知解洵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那两具半凉的尸体。
解洵抬脚踹了踹:“喂。”
没反应。
毕竟早就凉透了。
苏若月内心默默道,还是他亲自动的手。
“解,解公子。”苏若月忍不住道,“您要不要先歇息一会,其实……地窖没有那么危险,就是有些黑,小少爷扶着墙走,定然不会踩空的。”
解洵:“……”
他抹了把脸,眉宇间一片阴郁之色。
离开了叶安淮,他身上那股生人气一下子荡然无存。银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若月,有种微妙的压迫感,让她莫名心悸。
苏若月缩了缩脖子,又蹲下去画圈圈,不再吱声了。
……早知道还是方才和小少爷一起去地窖好了。
*
另一边,虽然解洵将火石留给了叶安淮,但他手中没有什么可以点燃的树枝,只得摸黑扶着墙一路向下。
耳旁隐约传来了锁链碰撞时发出的声响。
应该是来对了。
一片漆黑的环境之中,叶安淮睁大眼睛,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睛也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的环境,勉强能辨认出周围模糊的轮廓。
一路向下,莫约走了有两三分钟的时间,终于见着底了。
他心中一喜,加快了步伐,结果又在最后两层台阶的时候被那一节裙摆给差点绊一跤。
膝盖骨磕在了墙壁上,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勉强稳住身形。
“这衣服可真碍事啊。”他愤愤地感叹了一句,弯下腰,利落地用匕首将下节裙摆割掉丢在一边,露出了细腻白皙的小腿。
叶安淮原地踏了两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动静似乎引来了黑暗之中几人的注视,牵动了锁链的声响,那声音细细密密地在黑暗之中荡漾开来。
有一道沙哑的女声倏然出声,打破了死寂,吓了叶安淮一跳。
“谁?”
叶安淮斟酌了一下,没给自己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反正不是胡绍的人。”
他补充了一句:“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清冷,没有刻意捏嗓,听上去反倒更具信任感。黑暗中的几人愣了一下,无人再出声。
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叶安淮正欲往前,结果没有注意脚下,猝不及防地被一条细细的铁链勾住脚踝,直接向前扑倒,手掌撑在冰冷的石地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叶安淮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些懊恼,觉得今天怎诸事不顺。
黑暗中又传来了锁链的声音,是女孩子怯怯地开口:“对,对不起……”
估计是不小心绊着谁的链条了,叶安淮叹了一口气,怨不得别人:“不碍事,不疼。”
先前出声的那个沙哑女声再度开口:“在你的右手边,有一盏灯烛,若你身上有带着物什,可以想办法点亮。”
说完,又提醒道:“过去的时候注意些脚下。”
叶安淮:“……好。”
黑暗中,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铜架,从怀中掏出火石,小心地拨弄了几下,终于将灯烛点燃。
微弱的火光晕开,叶安淮回过头,借着光亮看到几张苍白的面孔,带着绝望和警觉地注视着他。
那些少女或坐或蹲,双脚被束缚在链条上,见叶安淮的目光扫来,那几名少女缩了缩,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你是谁?”
声音从身侧传来,叶安淮扭头望去,不远处的牢笼之中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她身形瘦削,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满是血渍和撕扯的痕迹。眼下微微泛青,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冷冷清清。
她撩起凌乱的发丝,五官之中仍然能看出与苏若月相似的轮廓。
叶安淮走上前,不确定地问:“苏清瑶?”
苏清瑶微微抬头,有些讶然:“你是男子之身?”
叶安淮点了点头:“嗯,事发突然,我是从花姨那里知道你的情况,受她之托来救你们。”
他俯下身子,靠近了一些,小声补充:“我是遥云寨的人,装扮成女人的模样混迹进来的,你信我。”
“……”
良久的沉默过后,苏清瑶闭了闭眼:“好。”
“我信你。”
叶安淮眨了眨眼,倒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
她苦笑一声:“我们都已经身处人间炼狱之中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不过一条贱命罢了。”
她顿了顿,迟疑片刻:“我妹妹她……”
“你放心,我是先见着了苏若月才来找的你。”他说,“你妹妹现在在上面同我的侍卫待在一起,我先把你们带出去再说。”
他摆弄了番锁在牢笼上的锁,蹙紧眉头:“开这玩意儿是不是还需要钥匙?”
苏清瑶站起身,走上前来,叶安淮才发现她身高很高,近乎比他高出了半个脑袋。
纤细的手腕伸出牢笼的缝隙,她动作轻柔地从叶安淮发髻上取下了一枚簪钗,似是怀念地看着簪钗,喟叹道:“这是花翎的簪钗,我还记得。”
“没想到她真的会把那封信交给别人。”
苏清瑶喃喃开口,手中使力,将那枚簪钗的尖头掰弯,伸进了锁孔之中。
昏暗中,她的神情专注而小心,连带着叶安淮的呼吸也放轻了些,耳边只有锁芯轻微转动的声响。几秒钟后,只听见“咔嚓”一声,沉重的铁锁应声而落。
叶安淮瞪大眼睛,心里我草了一句,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牛的姐。”
苏清瑶被他逗笑了,眉眼微弯:“就是可惜了这枚簪钗。”
两人上下齐手,将原先被关在这里的少女一一解救出来,有的女孩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下,忍不住掩面磕头:“谢谢瑶姐姐,谢谢恩人。”
叶安淮耳廓泛红,显然有些不习惯这种场面,磕磕绊绊地道:“不,不必道谢,行了,你们快些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吧。”
他回过头,见苏清瑶还站在原地摆弄着桌案上的那架铜制灯烛,走上前去:“怎么了?”
火光映在苏清瑶的瞳眸之中,沉静而决然。
她淡淡开口:“无事。”
“待所有的妹妹都逃出去之后,我准备烧了这里,想借您的火石一用。这里太过罪孽,若不彻底烧毁,我心头恨意难消。”
叶安淮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将火石交给她。看着苏清瑶将灯油倾倒在地上,他站在门口,问:“听苏若月说,你手上可有什么能将胡绍定罪的证状?”
苏清瑶头也不抬:“有的。”
“不光有他的罪状,我还记得在我之后被拐来女子的名册。”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全部记在这里,但很可惜,名册我并没有找到。”
叶安淮眸光微亮:“这就足够了。”
“是我从胡申鸣那里偷来的。”苏清瑶冷笑一声,“估计胡绍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栽在他那个不成器的嫡子身上。”
“好了。”
她将所有的灯油倒在了地上,火石摩擦墙壁,腾升起火苗,而后又被丢在地上。熊熊燃烧的火焰顺着灯油顷刻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地窖,热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无法呼吸。
叶安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眼见火势愈演愈烈,苏清瑶平静地站在火光映照下,脸庞半明半暗,似乎所有的怨恨和决心都在这熊熊烈火中燃烧殆尽。
她低声道:“之后的话等逃出去再说,我们也走吧。”
*
不断有少女们从木屋中仓皇逃出,满脸惊惶却掺杂着难以置信的喜悦,望见头顶久违的月光时,忍不住喜极而泣。
一人又一人逃了出来,却始终不见那两人的踪影。
苏若月赶忙站起身,上前拉住一人,焦急询问:“方才进去的那个人呢?还有我姐姐——清瑶姐在哪里?!”
一名少女气喘吁吁地回答,眼中仍残留着未散的恐惧:“恩人……那位恩人先让我们逃出来了,临走之前,我听他和瑶姐说要烧了这栋屋子,你们也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话音刚落,苏若月之听见身旁咔嚓一声,回头望去,是解洵硬生生地掰断了窗沿的木栏。
“你……”
苏若月又惊又怕,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见这般神情。
平日的从容已然荡然无存,紧绷着的下颌线隐隐显露出压抑的怒火。他的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在飞速窜上来的火舌之间快速扫视,眼底一片猩红,带着难以掩饰焦躁和不安。
在听到“烧”的那个字时,解洵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