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欲盖弥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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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嘭——”
深院之中，突兀地传来了一道玻璃被砸碎的声音。
屋内的气氛因胡绍的怒火越发紧绷，护卫们站在他面前，噤若寒蝉。
“先前你不是说他已经落崖死了吗？”胡绍面色阴沉，眼中一片杀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在那一片杀意之中，还藏有深深的恐惧。
或许其他人不知道，胡绍可是清清楚楚——当年那场血洗望月殿的惨剧，可是解应忱一手策划的。
那夜，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猩红，解应忱一人执着刀，孤零零地站在望月殿前，背影冷冽孤寂。他的脚下满是尸骸——皆为他的亲生兄弟姊妹。
那个时候的他也不过弱冠之年，行事剑走偏锋。一别五年，如今见了他，多了几分沉郁和内敛，胡绍越发觉得此人的气势深不可测，仿佛一座幽深的渊潭，让人无法探其底。
当年的事被永熙帝刻意压下，毕竟也算是皇宫丑闻之一，但那场劫难是胡绍亲身经历，亲眼看见解应忱手刃血亲，对他的恐惧更是深深地刻在了骨髓里。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当差，如今却今非昔比。胡绍定了定神，又想起方才被压制住的场面，气得拂袖扫下桌上的物什，落地时哐当响：“一群废物！一点用都没有！”
一名下属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县令大人，或许我们可以调集更多人手，只要这一次彻底将他解决掉，您甚至可以带着解应忱的人头去摄政王殿下那里邀功！”
胡绍气得都快跳脚了：“你真当解应忱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他都能在摄政王大人的追杀下逃过那么多次，这样的人岂会这么容易就折在这里？！”
他前后踱步了番，急得焦头烂额，随手抓了一个人来问：“喂，你说，摄政王殿下知道他还没死吗？”
那人慌张摇头，连连摆手。
说完，他又自问自答道：“肯定不知道，若是知道定早就派人来追杀了！不行，我得赶紧传信给殿下告知此事。”
胡绍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我们必须得在殿下知晓此事之前将解应忱解决掉。只要成功了，到时候不仅能邀功，还能让殿下多看重我几分。”
另一名下属忽地开口：“县令大人，属下认为此计可行。解应忱先前坠崖，必然受了重伤，行事必然不便。如今他旧伤未愈，身边仅带着一名侍女，那侍女看上去柔弱无力，似乎并非习武之人。属下斗胆建议，不如我们从她下手，或许能借此牵制解应忱，让他自投罗网。”
“我不认为一个女人就能牵制住解应忱。”胡绍思忖良久，阴恻恻道，“不过你说得对，确实可以从她身上入手。”
“毕竟，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解应忱身边有女人出现。”
*
另一边。
“你先别着急。”
叶安淮安抚道：“她是几日前被关进去的？你有去过那个地窖吗？里面除了你姐姐还有谁？”
苏若月深呼吸一口气，眼眶微红：“除了我姐姐，应该还有几名被拐来的女孩。所有被拐来的女孩都会先关进地窖之中，那里很暗，每天只给一块馒头充饥，身心备受折磨。直到她们熬不住了才会被放出来。”
“那边戒备森严，除了两个看门的守卫，地窖之中还有很多暗卫值守，根本找不到任何逃脱的机会。”
苏若月神色黯然：“我姐姐是一周前被关进去的……她，她是为了来找我才到这里来的。”
“……是我害了她。”她道，“是我连累了她。”
叶安淮奇怪道：“这事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苏若月愣愣：“可是，是因为我她才……”
叶安淮说：“那也是因为这群人作恶，你也是被牵连其中，又何错之有？”
他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况且，你是你姐姐的亲妹妹，她哪怕知道前方是悬崖峭壁，又岂会弃你不顾？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倘若真的自责，倒不如随我一起想想办法该怎么将她们救出来。”
苏若月年纪看上去并不大，稍显稚嫩，但眼中一片坚定。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应了一声。
她侧目望向解洵，迟疑道：“那这位大人是……？”
“他是我的侍卫，跟我一起来的。”叶安淮有些小骄傲，“他身手可好了，先前同我兄长切磋时也赢了，所以不用怕。”
“好，我不怕。”苏若月吸了吸鼻子，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除了这些，你手上还有什么线索吗？”叶安淮认真问道，“哪怕一丁点都可以。”
苏若月想了想，猛然间想起什么，急切道：“有，有名册！”
“胡绍每抓来一个女孩，就会将她的名字和身世背景写在名册上，也方便他挑选分配！”
叶安淮目光一凝，沉声道：“你知道胡绍通常会把那本名册放在哪里吗？”
苏若月沮丧地摇了摇头：“名册的事情我也是从他们口中聊天时得知，胡绍这个人非常谨慎，这么重要的东西……对不起，我也不清楚他会放在哪里。”
叶安淮安慰道：“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身旁的解洵冷不丁开口了：“你姐姐为什么会被抓？”
苏若月茫然抬头：“什么？她，她是来救我才会被抓的。”
“不对。”解洵冷静道，“从前也曾发生过失踪案，但前些年的那几起都没有引起注意，小少爷可知是为何吗？”
叶安淮蹙眉道：“不是因为胡绍和县府的人暗中勾结，将那些事情压了下去？”
“对，但只对了一部分。”解洵说，“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无人察觉，或者说是察觉之人寥寥无几。”
“被抓来之人多半是孤身一人，无父母亲眷在侧，无人挂念。她们并非门第出身，这些人一旦失踪，无人能及时察觉，又或者即便察觉到了，也不会太过在意，也少了很多不必要的事端。”
叶安淮猛然醒悟，回头望向了苏若月。后者咬紧下唇，垂眸，这也证实了解洵的猜想。
解洵又缓缓道：“但是苏清瑶不一样，小少爷，你还记得她的身份吗？”
叶安淮一拍大腿：“花姨说她曾在上月夺得舞魁，备受追捧！”
“不错。”解洵点点头，“这样的人，青楼出身，世道地位复杂，更何况背后还有花翎乃至一整个醉霜楼的背景。又是有备而来，难保在来之前留有什么后手。”
他盯着叶安淮，循循善诱道：“如果我是胡绍，在这个女人手中没有明确的线索之前，不会冒险将此人留下。”
——除非，她手上有什么确切的证据，或者说不得不让胡绍留她下来的理由。
比如说……
“账本！”苏若月眼前忽地一亮，“我姐姐在抓来后，为了确保我的安危，曾与我见过一面！”
“那个时候我们两人隔着铁栏遥遥相望，我只记得姐姐在被拉下去之前依稀对我做过一个口型。”
“zhang。”
她努力回想着：“当时我被关在牢里，自身难保，没有功夫去注意我姐姐到底跟我说了什么。如果这个zhang就是指账本的话，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叶安淮深呼吸一口气：“到底是不是，恐怕都得亲自问一问了。”
“解洵，我想去地窖。”他低声道，“我觉得你的推测是对的，苏清瑶手中肯定掌握了什么东西，才被关起来的。”
解洵弯了弯眉眼，拂袖撩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您想去，咱们就一起去。”
“小少爷已经做得很棒了。”
叶安淮心尖一悸，眼神飘忽，耳廓泛红：“没，没有。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
苏若月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终于忍不住地小声问道：“小少爷，恕我斗胆地问一句……”
“你们二人是伴侣吗？”
叶安淮愣了足足有三秒钟，骤然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红：“你，你在胡说什么啊！”
“我们，我们不是断袖！”
他忍不住地拔高音调，慌忙解释。
解洵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苏若月尴尬地道歉：“抱歉小少爷，都怪我平日里话本看得太多了，一时间忍不住，才……”
“你天天都在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啊！”叶安淮羞愤道，“回去之后全给我烧了！”
苏若月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一定烧！”
宴会上人声鼎沸，载歌载舞，不少人举着酒杯哄堂一笑，气氛愈发火热，并未有人察觉这个角落里发生的对话。
趁着那护卫去取茶水的空隙，叶安淮商讨了一番，决定偷偷溜出去——本想着从大门出去，但解洵说那里有可能会有值守的护卫，会引起不必要的动乱。
叶安淮四下张望了一番，苏若月提议道：“小少爷，我知道有一处暗门，那里偏僻，有一堵高墙伫立，所以并未有守卫看守，也不会引起骚动。”
叶安淮点点头：“也好，你在前面带路吧。”
他估摸着之后会有一场不小的动乱，暗暗握紧袖袍之中的匕首。
那一处确实如苏若月所说，后院一片静谧，连值守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翻墙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从前逃学的时候他还翻过比这更高的墙呢。
叶安淮一只手撑在长墙的边缘，双手暗暗使力，翻身上墙，动作干净又利落。
小少爷咧嘴一笑，暗戳戳地瞧了一眼解洵，试图从男人脸上看到表扬或者惊艳。
却看见他踩在围墙之上，朝苏若月伸手，言简意赅道：“上来。”
叶安淮别开视线，努了努嘴，也往下头望：“怎么样，能上得来吗？”
苏若月忙得满头大汗，蹦蹦跳跳了半天，好不容易够着了解洵的手。
解洵一把将她拉了上来，淡声道：“自己跳下去。”
而后，他自己先一步跳下，在下面朝叶安淮张开手：“少爷小心些，别摔着了。”
叶安淮站在墙头，轻哼一声，拽了拽有些碍事的裙摆，嘀咕道：“才不要你扶，我自己也能行。”
说着就准备一跃而下，哪曾想裙摆过长，他从未穿过这般碍事的衣裳。脚尖勾住了垂落的裙摆，心底暗骂了一声，身形一下子失去平衡。
解洵瞳孔一缩，上前两步，手疾眼快地将人捞在怀里。
坚硬的胸膛撞得叶安淮额头生疼，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捂着泛红的额头，瞪着眼睛不说话。
解洵胸膛微微颤动，似乎在笑。
叶安淮狠狠瞪他一眼，脚下踢了块石子到他腿上，威胁道：“再笑？”
解洵也不恼，举手投降：“不笑了，都怪我，是我让小少爷分神了，要不然小少爷肯定稳稳落地。”
“还说没嘲笑我……”叶安淮示威地朝他挥了挥拳头，“你少爷我从前翻墙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打酱油呢！”
解洵：“是是是。”
苏若月好不容易跳下高墙，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她一言难尽：“……”
这两人，真的纯洁吗？
但旁人的事情她也不好置喙，只好说：“小少爷，这边走。”
苏若月率先走在前面开路。
围墙的后面确实不好走，杂草丛生，密林遍布，周遭环绕着扎人的荆棘，稍有不慎便会被刮伤。她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回头低声提醒道：“小心些，这里的路很窄，注意脚下。”
叶安淮一手握着匕首，斩断挡在眼前的荆棘，给解洵使了个眼色：“阿月，你走在我身后指路就行。”
三人换了个顺序，由叶安淮走在前面用匕首开路，解洵则负责垫后。
走了大概有五分钟的路，视野蓦地开阔了起来。
眼前出现了一栋暗房，掩映在一片杂木与藤蔓之中，外观低矮，墙壁显得有些斑驳，攀附着密密的藤蔓，若不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发现。
门前站着两名护卫，神情冷峻而专注，不时巡视四周。
苏若月轻声道：“小少爷，那个暗房之中就藏有地窖，门前有两名护卫看守，我们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开……”
她话音未落，却见身后的男人拨开灌木丛，越过了两人，一步踏出阴影。
路过叶安淮时，少年顺手递上手中的那把匕首：“动静声轻一些。”
听见她的问话，叶安淮回头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什么？”
苏若月张了张口，眼睁睁地看着解洵拿着匕首走上前，身形一闪，几乎在瞬息之间便贴近了那两名护卫。那两名护卫圆目怒瞪，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银光袭来，就已经被抹了脖子。
飞溅而出的血珠落了两滴在解洵的侧脸上，他神色未变，仿若顺手碾死了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甩了甩手，匕首上的血渍被利落地甩去，半点痕迹不曾残留。
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解洵捏着匕首，转过身，透过月色的倾洒，能清晰地能看见那双银灰色的瞳眸里透着森寒与冷冽。
男人身形高大，一步一步地朝他们两人走来，冰冷的气息让周遭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般。
苏若月面如纸色，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退后了两三步。
“都处理好了？”
叶安淮站起身，踢了踢有些发麻的腿，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
他抬起眸，轻啧一声，捏着袖口便蹭在解洵的脸侧，将方才他脸上沾上的血滴擦拭在了衣袖上。
“怎么还不小心弄到脸上了？”他的语气似是埋怨，带着几分随意，很仔细地将他脸上擦拭干净。
解洵微微垂眸看了他一眼，未置一词。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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