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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if线 番外 双丝网 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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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謦欬,甚为惦念。”
客套的场面话说到一半,司空命只觉得倍儿牙酸,好似牙缝里含了块淹透了的盐渍梅果。
那滋味,光封存在罐子里,都能刁钻地渗出空隙,在空气中发酵出令人流口水的酸味,何况亲自填进臼齿。
登即激起两只臂膀的鸡皮疙瘩,摸上去,凹凸不平的糙。
一对秀致的远山眉蹙起,颧骨触不及防一抽,忍不住纠正。“其实,也没多惦念,总之,好久没见到这副样貌的你,还怪叫人稀罕。”
从生死观逃出来后,已历数载。柳芳歇见了太多的人,经了太多的事,手上沾染了的鲜血,林林总总,可以汇成洗涤不尽的长河。
可实实在在地见到这一位,听到许久没有听见的声音,依旧很容易将其对号入座——
是当时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生死观要员,为主事们指点迷津,揭晓他与重离姑娘所在的能人异士。
以他这些年来,陆陆续续收集到的情报总结,轻而易举地能推断出对方的身份——
生死观观主,司空命。
柳芳歇的手下意识按在剑鞘上,思索起是否要当场解决眼前人的问题。
生死观主司空命为何来到清乾,有何图谋,还是跟那些人一样,是冲着他来的。
是孤身一人,单枪匹马,还是暗藏杀机,设下埋伏?是对自己的身手大有信心,还是高唱一出空城计,欲盖弥彰?
击杀生死观主司空命与当前荡涤清乾的要务,孰轻孰重,谁急谁缓?应当先行采取哪一个对策,二者的危害是哪一方更高?
他对上司空命,胜算有几许?
全身而退,不敢奢望。两败俱伤,十之八九,若他不幸身死,重离姑娘她们又该如何是好?
他相信重离姑娘的实力,只是难免有所顾虑。
重离姑娘尚在治疗期间,目不能视,孤身一人在这陌生之境,举目无亲,孤军作战,光想想就让人心疼不已。
何况清乾官匪勾结,畅通一气,届时,指不定让重离姑娘陷入怎样两难之地,进退维谷。
在柳芳歇暗自忖度之际,司空命已摇头叹息。
“你看你,瞻前顾后,敬终慎始,又如何能谋定大局?”
这世道,违反乱纪之人,遍地横行,反倒是伸张正义的人,投鼠忌器,举步维艰。那究竟哪一方才是真正的正义?
荒诞的是,诞妄不经的事态一再上演,逐渐演变成不容辩驳的常理,而让进善惩奸的正理退行。
“我们,也未必是你认为的,必须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关系,大可息争释怨,解剑拜仇。”
“道不同,不相为谋。”
柳芳歇谢绝了店家小二引领上座的举措,单站在楼下,目不斜视,心中的杀意有如上弦的箭矢,蓄势待发。
生死观秽德彰闻,素有耳闻,他柳芳歇,绝不屑与此等为非作歹的恶徒为伍。
今日腾不出手来,除之而后快,纯为局势所限,有更重要的人事,需要他去守护、争取,来日必亲自上门讨教。
司空命眯起眼,对着日光,两边唇角微微上扬,颇为无奈,实则是被气着了。
险些忘了,这时候的柳芳歇还是个油盐不进,大义凛然的义士,沉静少言,问道于盲。
一张嘴不张还好,一张开来,却是能把人堵个半死。
佳人美则美矣,可惜长了张嘴。
司空命右手食指点了点颞部,坦诚地问上一句,“你单让医师给同行的姑娘把脉问诊,就没让他给你一同看上一看?”
柳芳歇不以为然,只把这番话归类为不得体的挑衅。他身强体健,何须占用医师的精力。
“在你眼中,你与我是初次碰面,可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是同舟共济的老熟人。”
司空命一手支在雕花阑干上,食指指背挑着下颌,肘部撑在横梁前,从二楼往下望,能见到疏疏一径深的篱落。
一排排立着,深深扎入泥土里,列出姜黄、荆褐等色泽,又蔓延开青绿的藤本植物。
“人体是一座精密的仪器,每一个部件平常享用着,瞧无关紧要,等到真正遗失了,却又惊觉它的妙处,意识到缺一不可。”
在所有的部件之中,人脑最为金贵。一旦损伤,变得判若二人,再找不回原来那一个。
轻则性情大变,疑神疑鬼,重者昏迷不醒,一命呜呼。
即使没有在物理实质上遭受到名副其实的创伤,可一旦在心神层面上被损害,依旧会造成一系列无法挽回的影响。
历久弥新,久久无法忘怀。
其中最为典型的表现,即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有两种较为经典的呈现形式,失忆和闪回。
失忆。遭受外部刺激后,情绪、心绪起伏过大,使人忘却相关记忆,以此保全身心健全。
奈何已经发生,无法解决的事况,即便从脑海中抹去,也更改不了呈现过的事实。在遇到类似或接近的现象时,会进而引发身体、心理的障碍。
闪回,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反复放映过去的画面,如若身临其境。
尽管年岁久远,早已遗忘了准确的时间、地点、人物,乃至于个中参与者的样貌身形,全数分辨不清。
可一朝卷土重来,势要让人痛彻心腑,不胜其苦,恨不能杀身代之。
“柳芳歇。我以前与你说过一遍,现在再重复一遍,以后假若有幸在相逢,也会秉持同一种观念。”
“纵使你武力出类拔萃,苍梧称贤,何敢相侵,得众动天,美意延年,但你仍旧做不了救苦弭灾的圣贤,当不得排难解纷的能员,没法使这蔓草荒烟,郁郁苍苍,生意盎然。”
她与柳芳歇自颜丹鬓绿相识,与少年争光风,原不想走到这一步。
奈何有的人死性不改,重来多少遍,依旧死不悔改。川光浴日,妄照壮阔河山。浩渺东流,不堪澄碧瀛海,只能她亲自上手纠正。
“我不信。”柳芳歇一抬下颏,深黑的瞳孔聚精凝神,恰如燃烧着火种的岩洞。
他的志向、路途,非是他人三言两语便能动摇,要是其他人三言两语便能动摇,那就不可能成为他的志向、路途。
司空命情不自禁啧了一声,合上眼,真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你在无价柜坊的积蓄虽多,慷慨解难也无法填饱无数张饥饿的心。只要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就无法根治清乾的情况。纵然你满打满算,耗尽一生,纠正清乾的弊端,在清乾之外,相同的事端遍地开花,你又有几个人生可以用来消耗?”
司空命剖析利弊,言之成理,柳芳歇却敏锐地察觉到在此之外,掩埋在事实之下的另一重隐秘。
无价柜坊的储蓄内容,素来保密严格,从不外传。
而这位眼前人知晓内情,甚至于如数家珍,听起来不仅仅只是涉猎,或者威逼利诱所得,而是深度参与其中。
结合司空命神出鬼没的技艺和能耐,排除错误的选项,剩下的那一个,尽管再不愿意相信,也只能是唯一的答案。
“你是泰阿天君。”
“聪明。不愧是我选中的人,我眼光真不错。”
司空命大拊掌,兀自赞扬了自己一会,扬起下巴,用欣赏的目光审视着站在楼下的青年。
“作为奖励,我会告诉你,我创建无价柜坊的原因。”
“在很久很久以前……”
起范的司空命,被自己逗乐了,自顾自说道:“听起来像是个老掉牙的故事。”蛾眉曼睩,继续往下谈。
“姑且听我这个老掉牙的家伙,讲一些老掉牙的古语常言。”
在很久很久以前,神州大陆上没有统一的通用货币。通常只有局限于国家、地区之间的货币。
具有时效性,极其不稳定。
随着该国的国力强盛、衰微、建立与覆灭,或者有心人士的操纵,价格上涨或者下跌。
经常会出现一种情况,即,平头百姓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银钱,顷刻之间,沦为废纸。要他们哭告无门,无冤可诉。
为此,司空命以泰阿天君之名,创立了无价柜坊,以自己的财力、名誉、能耐为保证,发行一整套货币体系。
即现在的货币体系,以四个世纪的名称为基础,构建起以曦和、望舒、银湾、太清为中心的货币政策。
开始总归不易,最终承托起她的想望。
无价柜坊熬走了一个又一个国家,一代又一代的君主,成了当今世上不可撼动,绝对稳固的货币发行商。
其他国家不是没有想过,要拿回主动权,重新建设专属于自己国家的货币体系。
可想要对无价柜坊下手的,要么实力不够,要么时间不够,统一被她熬走。
三百年功名尘土俱灭,兜兜转转,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
司空命用无价柜坊使得许多人免受流离之苦,朝不保夕之难,杜绝一些人以玩弄货币,中饱私囊的渠道,可不管她做出多少尝试与努力,底层百姓照样过得苦不堪言。
“你想说什么?”柳芳歇开门见山。
难不成生死观观主想说,生死观所为,方是正道。解救世人,脱离苦海,免受阿鼻地狱之苦?
天底下哪有这种歪理?
司空命笑笑,“以你的才能在我们初遇之时,便居于五大仙之下,可时过经年,依旧没有寸进,你可有追问过原由?”
不等柳芳歇回答,她自己完善了答案。“五大仙之能,是在于祂们能放下。在五大仙之上,通天彻地的威权——神祇,则是在于祂们能够扛起。是为权责同等的重要性。”
“而你,柳芳歇,扛不起,放不下。空有一腔抱负之心,无落实之境。你说说,你要如何才能成功?你再说说,你要如何才能不失败?”
自个的理想、意图被贬得一文不值,柳芳歇依然没有两眼一抹黑,误入歧途,“即使如此,我也不会与你们同行。”
任凭生死观再舌灿莲花,也更改不了他的决意。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司空命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无须卜算、推测,最终结果已经昭然若揭。毕竟她已经亲眼见证过一次。
“清乾的手段你见识过了,光天化日之下,肆行不轨。怙恶不悛,罄竹难书。”
积金累玉的通路,只有更下乘没有最下乘。揽财的速度瞬息千里,到了寻常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在此等规模下运作的产业链,何愁什么东西何愁买不来?
包括世人心心念念的良心。
出卖良心,出卖亲朋好友,几乎无不可以出卖。轻易让血脉至亲反目成仇,身负血海深仇的仇敌,化干戈为玉帛。
凌霄掌柜推出的咫尺天涯,某种程度上,推动了违法犯罪的盛行。哪怕她击流勇退,仍有大把效仿者一拥而上。
柳芳歇丧魂落魄地离开,浑身血泥,犹如一条跌破皮肉的落水狗。
二楼厢房,逐水流从屏风后走出来,对着生死观观主单膝下跪,一只手别在膝盖前,任凭差遣。
司空命把茶盏往花梨木拼圆桌上一掷,“你失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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