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8、if线 番外 双丝网 中 在生 ...
-
在生死观大起内讧的关头,在生死观成员的追杀之下,逃之夭夭的二人组,同样起了内讧。
原因无他,柳芳歇下了厨,自诉厨艺不错。
“真的。”
柳芳歇与锅上的焦炭,面面相觑,削竹成条的筷子在虎口处夹着,挑挑拣拣,翻来覆去,实在挑不出一块像样的成品。
遂又重复了一遍,“真的。”
凤箫声鼻尖闻到极其浓烈的焦味,大为怀疑,却听他信誓旦旦,半信半疑地吃下。
崩了牙口不说,满嘴的焦苦滋味,无处言说。
她一撂筷子,在石桌上叭啦一声响,“信你老子个邪!我看你是诚心是要毒杀我!”
见凤箫声试完毒,一脸苦不堪言,柳芳歇仍旧不信邪,顺着舀给她的勺子,兀自尝了一口。
周正的长相,僵硬了刹那,嘴一张,一口硬邦邦,能活生生硌掉牙的焦炭,掉了出来,着实是难以下咽。
他此生吃过的最大的苦头,莫过于此了吧。
没道理呀。
柳芳歇暗自思忖。
同样一副食材,为何别人能够做得津津有味,唯独他料理起来,淡饭黄齑。
实在怪哉。
想来他打遍天下无敌手,能打过他的敌手,目前还没见着。
神明远遁,或集体沉眠,或消逝于世,或黄泉幽冥。
五大仙游荡于世,要么早早绝迹,不知影踪,要么神龙见首不见尾,难以捉摸。
太过顺遂通畅的人生,促使置身其中的个体,不由自主产生一种幻觉,凡事做来得心应手,无有欠缺。
万般冤屈,皆可洗刷。天道不公,自有他践行。
陡然出现一项不擅长的事项,未能攻克,竟叫他生出一丝一缕的茫然。
凤箫声被他这股没由来的自信……好吧,还是挺有由来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理有据的自信,气得歪鼻子瞪眼。
像这种事事顺遂,无有缺憾的家伙,最惹人生厌。
生来站在他人所不可企及的高台,目下无尘,以为别人做不到,定是心有懈怠。
博得声名,驰骋天下,如探囊取物,轻松自在。一生如意,解决事态,轻而易举,势如破竹。
纵然本尊恭而有礼,敬之如宾,依旧难免使人厌弃。
为何他凡事做来,这样的轻省松快,举手投足,毫不费力,任何艰难险阻,在他面前都能迎刃而解,比不上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胜似一柄铮铮长鸣的宝剑,锋锐难当,履险如夷。
是为志诚君子,方正之士,贤德有加,耿介大雅。
他人之得,胜过自己之失。叫绿藻般幽暗阴晦的嫉恨,悄无声息地滋生,难捱过隐隐发作的智齿。
生来与人的皮肉,血骨长在一处,随着年岁痴长,逐渐壮大,膨胀到让人不得不为之注目的一刻。
要人站也是痛,坐也是痛,思也是痛,不思也是痛,一整个永无宁日,不得安生。
纵得灵丹妙药,冰敷麻沸,也只得暂时阵痛,掩耳盗铃,非得从源头处拔除,方能刮骨疗毒。
隐忍的情绪催动内伤,要压下去的伤势,卷土重来,登时让凤箫声七窍流血。
“嘿,你这人,气性怎么这么大?”柳芳歇赶紧来扶她。
短她一口吃的……
其实也不算短,至少不是故意的短。他自认为是长处,没想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近乎完美无瑕的他,居然还能空出一块缺漏。
可至于被怄吐血吗?总不至于食物中毒了吧?他炮制的食材,有这么糟烂差?
凤箫声一边不住呕血,一边忍受腐蚀之苦,狼狈不堪之余,还要被不解风情的家伙絮叨。
心下不胜其苦,结合味蕾品尝到的焦味,一时寒心酸鼻,倍觉辛酸,连忙上手推他。
“你走——马上走,马不停蹄地走!”
反正她的家没了,亲人死绝了,剩下一个活着,但是不认她。
宁可带上一个外人,也不愿意捎上她。
乃至于连自己都不认,不愿意再重蹈覆辙,做那优雅贤淑的凤家大姑娘,还反过来对此深恶痛绝。
连带的,厌恶她……也理所应当。
至于另外一个,凤金缕,活着还争不如死了,她管他去死!
爱哪凉快哪凉快呆去,见到他,浑身不爽利,难道让他来嘲笑她这副凄凄惨惨,惨惨戚戚的模样?
好心收留她的人家,惨遭厄运,她一心复仇,又无功而返。
要做的事,没有一件是顺顺如意,又或者顺利的事,她不曾认真铭记。
人总是对挫折、痛苦,额外刻骨铭心,而对欢畅、愉悦的流失,耿耿于怀。
尽管身处当下,沉浸其中,依旧会有韶华如驶,桑榆暮景的怅惘,一如指尖沙,终究会流逝,荡然一空。
柳芳歇连忙割开手腕,贴近凤箫声的嘴,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头,强迫着人喂下,极大地缓解了凤箫声的伤势。
不知是何因由,他的血液似乎能对凤箫声起到良好的作用,能够修复她的伤情。
这茬子还是他阴差阳错发现的,不做人事的生死观,难得有用了一次。
柳芳歇摁着人,好一通折腾,终于成功哄睡了人——
一手刃劈晕了。
受这般严重的伤,还能如此的闹腾,比待宰的年猪还难摁,堪比抓在手里活蹦乱跳的虎皮鱼。
不由暗道,这姑娘功夫使得极俊,暗有巧力,多加蛮横,不按常理出牌,给他的制服行动多添几道波折。
接着熟稔地给凤箫声换掉血衣,清理伤口,背着人上路。
在寻医问药的路程中,二人口角不断,主要是凤箫声单方面的口角。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横竖看柳芳歇不顺眼。
什么?她眼瞎了,看不见?那就更不顺眼了,根本就没顺过眼,压根没进她眼里。
柳芳歇对凤箫声的胡搅蛮缠,得寸进尺,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倒是心胸广阔,没有与她计较。
他与凤箫声同行,一个健全魁梧,玉树临风,一个容貌尽毁,眼瞎耳背。
过于出彩的姿容和相当丑陋的容颜,均灰引来多余的注视,何况二者双双集合。
二人俊男和丑妇,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吸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凤箫声即便看不见,也有所耳闻。
旁人的窃窃私语,是无孔不入的苍蝇蚊蝇,挥之不去,烦不胜烦。
时常围着人打圈,找不到,抓不着,时不时啃噬着耳朵,还要爬进去产卵。
细米粒一样的蝇卵,又长又细,两头尖尖。
一降生,不多时爬出了蛆,白花花,一团团,集体蜷缩又扩张,那叫一个活蹦乱跳。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睛全给挖了!”凤箫声扬起下巴,厉声高喝。
人生于不幸之中,身体和精神、心灵,遭受过无穷的炮烙,难免声色俱厉,极具攻击性。
日常听来琐碎的闲言细语,在此时亦变得宛若千钧之重,听在耳里,着实要人不堪重负,本来澄明开阔的心境,也变得敏感多思了起来。
对于身旁鞍前马后,扶持侍奉的人,难以生出感激之情,反倒源于太过熟悉、切近,反过来埋怨他横生枝节,多了几分怨言。
在遭遇创痛时,将尖刻的言语更多地发泄、抨击在身侧人身上。
凤箫声亦不能免俗。
或者说,正是因为是凤箫声,所以不能免俗。
她质问柳芳歇为何不把她的脸蒙起来,是不是存心要看她的笑话,或是让等闲看客来旁观她的笑话?
他人之舌,岂能重过患者本人安危?
柳芳歇慷慨正气,端的是一个问心无愧。
“但凡患处,通风透气好过闷湿闭塞,防止阻塞其间,溃烂流脓。”
“过度在意他者言论,即会成为他人的掌中之物,任其戏弄取乐。”
又冷眼觑向闲言碎语的人们,“假若病患因你们的闲言碎语,不堪其扰,自我设限,延误病情,你们这群人该当何罪?”
“在座诸位,祸从口出,不栽在这头,也必然延误在那头,来日被清算,定是一个也跑不了。”
言语上的激烈交锋,擅作无用之功。只有彰显真正的利害关系,才会惹人忌惮。
柳芳歇秉持着朴素的价值观,捍卫是非曲直,泾渭分明,判若鸿沟,恩怨厘清,没有任何可供混淆的中间值。
别在腰间的木剑一抄,手腕一抬、一放,划出一道痕来,端看他毫不费力的样,丝毫分辨不出地面无端端裂开一条大缝是他所为。
那还是他收着力道使出来的,权当小惩大戒,稍作警告。
毕竟,破坏范围太大,保不齐损害民生。破坏路面,劳民伤财维护,也是不好的。
柳芳歇背着凤箫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未曾轻言放弃,或道过一句劳累。
二人涉过初融的冬雪,聆听乍响的春雷,嗅过新绽的夏荷,拂过累实的秋稻。
薄客浅滩、代鹿荒原、筑原草莽,均留下他们的踪迹,南江水渠、雁西石林、汉中梯田,掠过他们的身影。
一路风尘,餐风宿水。千金难觅治病良方,其中坎坷可想而知。
凤箫声本人都要放弃了,同行者柳芳歇居然还不离不弃,扶持到底。
凤箫声嘴巴再硬,也终究是在日久天长的真心相待中,逐渐缓和下来。
就是这寻医问药的过程。万苦千辛。各种巫医、偏方,柳芳歇全部大包大揽,什么都要试一试,不放过一丝一毫治愈的可能性,比她本人还积极乐观,似乎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打倒他。
凤箫声被迫吃下各种动物的内脏,各种颜色的符纸用火烧了,灌成浑浊一片的符水、早晨的朝露,天山的雪水,干巴巴的红土……
还来了一大帮人,搁她周围跳大神。
撒了符咒、粗盐,神仙水,烟熏火燎,只有更离谱,没有最离谱。
她本人都放弃了,柳芳歇还固执到底。
“你倒是给我放弃啊,反正受苦的不是你是不是?”
被逼急了,心底那点徘徊不去的恶念,又禁不住作倒刺的鱼钩,扎穿喉咙,冒出伤人的话。
话一说出口,凤箫声忍不住懊恼,偏犟着嘴,不愿、不肯、不乐意收回。
仿佛一低头,明确她的错,而她是万万不能、不会,也不不想承认自己的错处的。
柳芳歇倒是没挂心。
患者嘛,心绪不佳,影响脾性,实属平常。
姑娘身体哪哪不爽利,,害人的伤势,他见了都心疼,何况其本人,本身糟心得很。
能隐忍不发,坚持至今,已是难能可贵,寻常几句刺人的话,他又何必过心。
只是这良药苦口……太苦了,总不见是件好事,该喝的,还是要喝上一喝。
柳芳歇思量着,本着同甘共苦,同舟共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理念,二话不说,陪着她一起喝。
倒是个真男人,一碗浓稠的药水,混着药渣,一同吞下去,眉头不皱一根。
他把碗倒过来,证明自己喝了个彻底,随即想起来,凤箫声看不见,捉着她的手,在陶碗轮廓边划了一圈。
就这么喝完了?
凤箫声的愁绪卡了一瞬,不知是该敬佩这位铁骨铮铮的硬汉,
还是柳芳歇是真能耐,大有和她豁出去,上刀山、下火海,不死不休的架势。
负责诊疗的巫医尹文新槐,用药铲吧嗒搭一下,重重拍上柳芳歇手背。
虽然打的不是凤箫声,她还是禁不住瑟缩了一下,被那切切实实,落到实处的击打声恫吓住。
本着尊重医者的理念,没有躲避的柳芳歇,用另一只手贴上凤箫声耳朵,替她遮掩。
接着用不赞同的目光,瞥向尹文新槐。
打就打吧,闹那么大的动静做什么?这不,吓到了病患,损害了她幼小的心灵怎么办?
凤箫声心灵幼不幼小,暂且不论。尹文新槐反倒认为自己的心灵被伤害到了。
她辛辛苦苦收集来的草药,三个时辰小火慢煎,耗费精力,熬出来的,被一个看身量能打死一头老虎的人喝了,看她气不气。
“你咋那么馋呢?”
柳芳歇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在分辨他人颜色,倾听心声方面,他还是欠佳。
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的,何况尹文新槐一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赤脚医生。
“诊疗费和医药费付一下,双倍。”
柳芳歇二话不说,慷慨解囊。他在无价柜坊的积蓄,满打满算,够他和凤箫声两人一辈子寻医问诊。
所以说,哪来那么大的执念,必须要给她治好。凤箫声无言以对。
即使她百般抗拒,也不得不承认,柳芳歇兴许的确是个好让。
一个一意孤行,不怎么着调的好人。
一个人伪装得了一时,伪装不了一世。从日常的点点滴滴里,便能瞧出端倪。
可柳芳歇没有。
久病床前无孝子,遑论是一个与她素不相干的人呢?
照顾一个瞎子的日常起居,对她的一日三餐,吃穿住行,照顾得细致妥帖。
她皮表的坑坑洼洼,尽管看不见,却还是能摸得着。一手摸上去,自己都接受不了,只觉得慎得慌,柳芳歇日夜相对,竟然不觉得妨碍。
她想遮掩,他还不让,认为有碍伤势痊愈,非长久之计。
更别提其他的细枝末节,包括但不限于,忍受她有时自己也忍受不来的小脾气、臭毛病。
有时让凤箫声忍不住怀疑,莫非瞎的不是她,而是柳芳歇不成,应是当世圣人才能做得来。
纵然达不到圣人的高度,赠一副大善人的牌匾也是绰绰有余。
而善人,在她认识的里面,往往对应着不好的下场。
所以,不要对她这么的好……
北境的黄沙席卷着大风,呼啸着从耳畔刮过。
凤箫声趴在柳芳歇背上,大拇指、食指微微蜷曲,搭在他的肩颈。
嗡里嗡声地吭出一句,“柳芳歇。”
“嗯。”
顶着风沙前进的柳芳歇,略微侧身,评断环境的同时,细心凝听凤箫声的声音。
“只要对我好一点点就可以了。”凤箫声说。
一丁点的温暖,足够明亮,而不至于灼烧,最终引火烧身。
柳芳歇不明所以,依旧以诚待之,却听身后传来一句叮咛,“不要做好人。”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像柳芳歇这样的祸害,还是活得长长久久,对自己,对他人比较好,更能专注于祸害除了她之外的其他的人。
柳芳歇扬唇一笑,抬步踏入北荒,“我会深思熟虑,并且铭记于心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