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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if线 番外 错位 中 千年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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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积弊,浇灌出一块寸草不生的盐碱地。
人情淡薄,血脉至亲亦如掌心里紧握的丝线,一收一放间纤细又腼腆。
免不了割伤手心,放飞纸鸢。
与父母亲眷的关系,好比一只只描绘精细的纸鸢。
在含章有鹞子的代称,代指飞禽鹞鹰。可假的终归是假的,无论如何,也做不得真。
没有决策能力,一举一动,全凭他人掌控。
侥幸赢得自由一片天,终归是要叫风侵雨打,跌落进泥泞。
一句体面周全,自顾自打算,却从不过问她本人的意见,全然罔顾被牺牲者的意愿。
湘水藏污纳垢,岸上站满了乌合之众。
剥夺一条活蹦乱跳的生命,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的负担,反倒如释重负。
丝毫没有杀人凶手的觉悟,只有保住名节的欢娱。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噼里啪啦作响。闷怀顿释的局面由外界打破,彷如浑浊的死水,泻进一腔清澈的溪流。
生死观干员漠千重越下高杈,直言不愧是人才济济的含章,当真叫她看了一出好戏。
她本以为北荒已无药可救,没想到这西庸也不遑多让。
本想怪异的声响起,叫徐家人心下一惊,见来的是位女郎,先生出轻蔑之心。
未等他们多加挑衅,叱责女儿家家,大惊小怪,故弄玄虚。
漠千重已先声夺人,占得先机,“作为观览一出好戏的报酬,我该赐予倾情演绎的你们,什么才好?”
倏忽地动山摧,水沸浪起,大地裂开一道豁口,钻出一只庞然大物。
漠千重抚摸着地龙身躯。指节顺着它凹凸不平的皱褶,一条条捋过。
和人相处越久,她就越喜欢伴生灵。
至少伴生灵是依循着本能行动,而人,空有灵智,做尽阴邪诡诈之事,令人不齿。
漠千重自报家门,“生死观执死漠千重,将在湘水界限代行自己的职责。”
为鲜廉寡耻的人们,降下永恒的福祉。
说起来,还是他们赚嘞。
啧,她怎么这么好心肠,简直是活菩萨在世,救苦救难。
在漠千重动手的前夕,沉寂的湘水倏然沸腾。
漠千重发号施令的手一顿,瞟得众人呆滞地眺望她身后,如同窥见世上最为恐怖的东西。
众人纷纷落荒而逃。
有些着急的,在沙滩上,摔了个狗吃屎,忙不迭爬起来,作螃蟹爬行。
“噢?”漠千重回过头,毫不畏惧。
放眼神州大陆,要说手上沾染性命者,五大仙之下,当属生死观。
生死观之中,除开观主、监院二人,也就只有负责执行死刑的成员。
魑魅魍魉见得多了,还真不怕打个照面。
毕竟这三千世界,最丑陋者,当属人心莫属。真有能超出其类者,她倒是想见上一见。
沸腾的湘水送出一具活死人,处于半生不死之间,在生与死的界限徘徊,两相挣扎。
既做不得真正意义上的生者,又无法完整地回归死亡的怀抱。
“何苦来哉?”漠千重呢喃着,对这具半生不死的躯壳,发出慨叹。
分明能够拥抱永久的安宁,重返人间,再体验一遭苦辣酸辛。
难道这辈子遭遇的挫折还不够多,感受到的人情冷暖,还不够倍觉冰冻?
“罢了。”
漠千重食指、中指并立,按在印堂上,大拇指一勾,抽出一缕生气。
“怀抱着永远得不到的疑问死去,不如回归尘世来搅弄风云,如蒙不弃,便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来执行一场阴阳交换,生死悖逆。
徘徊在死生之界的幽魂,蓦然回首,流不尽的血泪,干涸在脸上,凝结成一张猩红的脸谱,协助她重新回到尘寰。
刹那之间,前尘往事纷至沓来。
那些徐惠曾经倍加推崇,帮助抨击的对象,一幕幕,清晰呈现。变作一个个火辣辣的耳光,明确地扇在她的脸上。
惯用走路的姿势判断是否女子贞洁,腰胯的大小揣测是否生育儿女,鬓发的整乱形容是否妖妖调调。
无限度拔高对女子的苛刻要求,变相监督她们务必在本就险恶的世俗条规下愈发规行矩步,要把好活生生的人,逼成不苟言笑的寡妇。
每日清茶淡饭,不沾荤腥,不展笑颜,方显气节无双。
殊不知此等诊断只会螺旋性上升,从无得以遏制的一步。
从前的徐惠,学着大人的模样,有样学样,乐于嚼舌根,落井下石、
认定大家长所言,必然不会有错。
大家是这么过来的,过去也是这般审判的,难不成能全都错?
确乎是全错。
而她本人,更是大错特错。
“置之死地而后生,是入生死观的前提条件,你顺利达成,我岂能不招安?”
漠千重咬破大拇指,摁在面色青白的女子前额部,向上一抹,涂出绛红色的印记。
“湘水河畔,亡灵归途。赐予真名——湘妃烟梧,在此复苏!”
归家的游子睁开灰白色的眼瞳,浑身浮肿青白,十指泛紫,不似常人。
唯额心一抹亮色,红殷殷的,透出一点吸食活力的人气来。
可这点渺不可见的鲜活,也终归是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道。
“去吧。”
漠千重叮嘱,“放心大胆做你欲行之事,万事有我兜底,不必望而却步。”
“了断完前尘往事,再随我离去。”
湘妃烟梧悬浮而起,双腿离地,由浩浩汤汤的江水包裹着,化成风,化成雨,沿途渗着湿漉漉的水渍,朝着处决她的人而去。
看似温和无害的水,大开杀戒起来,亦存续不可忽视的力量,要人连奔走呼告的气力都没有。
在沉寂压抑的死亡里,漠千重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修剪完好的指甲壳。
庸俗不堪的地域,催生出庸俗不堪的物事。
庸俗不堪的人性,成百上千次重复地演绎着庸俗不堪的故事。
民间志怪有种说法是,死而复生的死者,均控制不住向身边亲近的人下手。
是怀揣遗恨,死后念念不忘,好不容易还阳,必当要大仇得报,还是心有依恋,未能顺遂,黄泉路下,势必相依相随?
不管她心中如何地想,均改变不了发生的现状。
她也不想改变。
没抚掌大乐,赞叹一句,死得好,死得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尊重。
生死观,生死观。
不知生,焉知死。不得死,焉得生。生不如死,死中求生。
平淡乏味的生涯,索然无味,还是得在颠沛流离中,食不果腹,夜不能寐,痛切地感知深恶痛嫉的滋味,亲尝其味,方知恨之入骨。
“你不要过来!”徐父两股战战,痛哭流涕。“我是你爹,你这个不孝女!”
当孩子好拿捏时,他是庄严无上的父。
当孩子跳脱出手掌心,成长为无法撼动的强敌,他又突然慈眉善目起来,辗转成了可怜兮兮的弱者。
大打感情牌,描述着他深信不疑的篇幅。
家长将用藤条鞭打孩子的行为,称为竹丝炒肉。
将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暴力行径,粉饰得色香味俱全,讲述起来轻飘飘的,好似一道简单烹饪的菜肴。
轻轻巧巧地揭过了陵弱暴寡的暴戾,正大光明地执行成年人也承受不来的酷刑。
因为是家人,所以能被世俗体谅。因为是父母,所以拥有对孩子的绝对惩治权。
生杀予夺,无人可以质问。
用生育的权利,构建出以家庭为单位的最小暴君。至高无上,说一不二。
让没有后路,没有余力的幼子,反抗他们,有如反抗至尊至贵的天。
不管受了何等的冤屈,蒙受何等的耻辱,均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否则就得被扒光了衣服,赶到家外边去。
于是嚎啕着,双手拍打着门板,呜呼着祈求父母的宽恕。
打小学会看爹娘的脸色,看大人亲戚的眼色,在最该感到安心的家庭里,学会伏小做低,谨言慎行。
等孩子们长大了,家长自身变得弱小了,又变得格外的宽和。
讲述起过去,将实施的暴力,抹除得一干二净,仿佛一切真让孩子们芒刺在背的过往,都不曾发生过。
真的不曾发生过?
还是他不愿意记得,热衷于扮演一个慈父,在自己趋近年迈之际,梗着脖子祈求宽恕?
甚至于反过来笃定地认定是孩子们记错。
大人怎么会有错?
父母怎么会有错?
在这片土地上,生下孩子,养育他们,自然享有对其绝对支配权。
要错,也只会是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的错。
湘妃烟梧跪坐在吓得面无人色的徐父面前,跪坐在这位不论她做什么都说没有用的父亲面前。
但凡只要不是挣钱挂钩的东西,徐父都会热衷于在一旁泼冷水。
她看个戏剧,他会说没有用。
她吃口绿豆糕,他会说没有用。
她有什么样的喜好,什么样的兴趣,什么样的投入,只要不能换算成真金白银,在他眼里,均是无用。
还反过来浪费时间、精力,浪费钱财。
而今,无用的她,无用的集合体,无用地飘浮在吓得瑟瑟发抖的人父身前。
从前的他有多么的强大,现在就有多么的弱小。
从前的她多么弱小,现在就有多么的强大。
易地而处,却不觉得欢欣鼓舞。
“即便是在全家吃糠咽菜的时期,即便父母长辈,手足兄弟,互相拳脚相加,窒息到以为自己没法呼吸的日子里……”
“这样的人生,这样的人生……”
在黄泉尽头溯洄的魂魄,淌不尽的血泪,一滴滴,渗透到地底,凝结成不肯化开的坚冰。
“我也不曾抗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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