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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if线 番外 错位 中 屠夫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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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宰杀一手养育成的猪豚,尚且于心不忍,缘何将屠刀对准亲属,下起手来,又快又狠。
徐惠被兜头装进竹编的箱笼,用的是去年她亲手编制而成的产物。
在她忍着割手的竹片,满怀信心地惦念着,为家中多出劳力之际,未曾想过会由此断送了自己的活路。
以往十里八乡闹哄哄的审判,她多有围观,并坚定的认为是被处置的人道德败坏,失德所致。
坚定地认为只要自己足够的守规矩,就能在这场他人制定好规则,自行诠释内容的赌局里胜出。
可一旦上了赌桌,往往只有赌家通杀的结局,哪由得赌徒来定胜负。
她输了,满盘皆输。
败光了平生建立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倾倒了又价值连城,又可因闲言碎语,变得一文不值的亲情,最终赔上身家性命。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爹,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别人我管不着,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啊!”
徐惠从没想过自己喉咙里能不能发出这等凄厉的嘶喊,声声泣血,呕哑嘲哳。
而至亲家属拧着眉头,只觉得她吵闹。
“娘呢?娘呢,她在哪里?她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她可疼惜我们了……”
徐惠字字句句,锥心刻骨“你不知道我是费了多大劲才回到的家,路上遭遇多少的刺杀!”
“怎么可以连一句问话都没有,就直接判了我死刑……你、你们怎么可以……”
徐惠不甘心、不愿意、不认同。
可不论她的心、她的人做何等选择,均不会改变动摇家人父子的决意。
“束手就擒吧。”徐父苦口婆心,“你败了名声,让街坊邻居看了笑话。”
“管他们去死!”
徐惠嘶喊着,不明白为何面子比天大。他人的看法竟然能够左右她的生死。
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她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因为闲言碎语,不分青红皂白地逼死她!
可含章办事素来不讲情由缘故。
妇人出门不小心跌进山坳,几天未归。风言风语一起,叫人断定她与汉子藏有私情,怕不是被藏起来了。
妇人家人当即上门讨要,汉子亲信也逼迫村民。
二家一合计,联手弄死这败坏村风的破玩意儿。
等到妇人性幸得搭救,逃出生天,两家人明知冤案错断,仍固执己见。
认定面子比天大,索性一错再错,痛下杀手。
可怜两人,蒙受不白之冤,枉送性命,下手者是至亲至爱的亲属。
血浓于水的亲情,朝夕相对的家属,怎得权衡利弊,两相胶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又是什么?
“你怎么那么无情?”徐父压着粗眉,看她如同一位逆女,极其不可理喻。
“你送我去死的时候,就分外温情款款了吗?”徐惠反问。
“你就算不为街坊邻居想,也该为家里人想想。”
徐父道:“你这样子的做派,以后让家中兄弟怎么娶媳妇?姐妹怎么嫁人?”
“我不求你挣得荣华富贵,可也不能牵累家里。”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啊。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
这不,还没嫁出去呢,八字还没一撇,光出去了一趟,心思全长野了。
胆敢不听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话了,也没有半点全家人荣辱与共的心理。
徐惠不理解、不明白、不接受,为什么她的亲生父亲这般的怪异。
他在外人眼里是个顶梁柱,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阔气,随随便便,出钱又出力。
虽达抵达不了豪掷千金的份额,但在建立宗祠,摆阔上又是不遗余力。
可一旦关起门来,尽显窝里横。
那叫一个锱铢必较,一日三餐,每吃一粒米,喝一口汤,均要计算出价格。
掰开了,揉碎了,细碎地念进妻子儿女的脑袋里。
一家上有老,下有小,笼统十几口人。
正在发育的兄弟姊妹,做着劳力苦工的成人,十几张嘴分食四盘巴掌大小的菜肴。
荤腥少见,青菜有余。
假若能见一回肉沫,必要细细考究,这顿的菜汤留到下顿去,拌进粥水里。
下顿的剩菜,再留到下顿去。一顿复一顿,顿顿不止休。
最常见的是溪边捕捞上来的丘斗鱼,惯常睁着它那死不瞑目的眼。
翻来覆去,炸至发黑。
剖开了,一肚子黑泥。嚼进嘴巴里,满口的鱼腥气。活用它细致刺人的骨,一下又一下地扎着他们的眼。
永远摆在那里,充当一道菜。若不主动将它连同骨头一同吞没,则永远下不了桌。
徐惠讨厌丘斗鱼。
讨厌必须下水来,深一脚、浅一脚地捕捞,疑似自己也要在捕鱼的过程中,一同被拖进水中去。
讨厌丘斗鱼在手心里,活蹦乱跳地扑棱,明明还好端端地生存着,可在它被捕捞上来的一刻,便注定好死期已定。
讨厌永远吃不完的剩菜,需要争抢才能吃饱,甚至往往吃不饱的饭食。
讨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家人,挨挨挤挤别不过身的家具。
讨厌生下她,又额外显得斤斤计较,方方面面有笔账等着她来算,时不时提点,要她铭记在心的亲生父亲。
为什么对丝毫没有关系的街坊邻居,份外地好声气,又对骨肉血亲吝啬不已。
为什么在外头显得很富裕,在那里又额外的贫瘠?
方方面面,叙述他的不容易。要她在还没人膝盖高的年纪,承担大人的悲苦不幸?
讨厌烧香拜佛,迷恋宗教的娘亲。大把大把钱财,换成拜神金纸烧着,却不舍得留出来,给孩子们多加衣。
身上穿的衣裳一年比一年短,每到冬日长着红肿、瘙痒的冻疮。
一年四季,最难熬的是冬季。
身上单薄的冬衣,如何也穿不暖和。克制不住瑟瑟发抖,还会被反过来训斥有病。
想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先扣个罪名。
世界上只有一种病,是穷病。
没有希望的生活,债台高筑。一眼能望到头的未来,穷途末路。
脚上的冻疮似乎又在发作,要徐惠止不住挠,挠破皮,抠出血,碾碎血肉,还是遏制不住发痒。
它从脚掌蔓延上来,顺着小腿,长到大腿,进攻腹部,抵达胸膛。
顺着咽喉,长到她的脑子里。
为什么,为什么她非死不可?是不是她在捕捉到那只丘斗鱼时,已判定好了自己的死期。
为什么她会出生在这个家庭里?
为什么她生来是徐惠,不是其他什么人,其他人也不能成为她,替她稍稍分担苦楚。
项天歌的形貌刚在脑海里放映,又立刻被残酷的现实放逐。
她的生身父亲,她的同胞兄弟,过来亲手钳制住她,压进竹子编织好的猪笼。
她终于不再挣扎,心如死灰地被扣进属于她的定局。
可叹到这一刻,心中逸散的情感,与憎恨无关,多的是无处安放的怅惘。
徐家族人拉着箱笼,大跨步步入湘水,一步步行到深处,亲眼践行、见证族人的死亡。
徐惠扒拉着竹条,感受到水流漫过屁股、耳朵、嘴唇。
那些年捱过的冻疮,流不尽的鼻涕,两相夹击,合围徐惠的喉咙,要徐惠嗓子泄出几声轻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张开了喉咙,仿若一只再也合不上的巨口。
仰头放声大笑着,要一口吞没山河,叫那日月无光,蚕食鲸吞。
最后的视界,是一片光亮。
抬头可望的天,沉入水中,分外明朗。
项天歌说过,水下潜游的海民偶尔会被深海捕获。
海洋具有迷惑性,会变相在海底散发光亮,促使海民误以为那是海面上的阳光。
自认为拼命游向水面,其实是在泳向无尽深渊。
她终于明白,天底下最不可原谅的人便是自己,天底下最不可谅解的人便是自己。
当徐惠的身躯被滔滔江水吞没,被凤箫声救下的一帮人等,幸运存活。
不必再践行生死状,杳无归期的承诺。得以顺利返家,与友人亲信觥筹交错。
沈鱼以及一群援兵,从解救者,成为了被解救者,全须全尾地保留了下来。
他们与凤箫声、席知涵、项天歌、肖舒然,兵分三路,分散被追杀的命途。
项天歌与肖舒然一队,在破庙歇脚。屋外乌雨连绵,恐有暴雨将至。
在细如牛毛的雨丝飘落之际,项天歌拾来柴火,擦亮火石,点燃了,噼里啪啦地响。
肖舒然一错不错地盯着那点红星,似隐若隐,似有还无。
漏雨的庙宇,外头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滴落在地面上,迸溅出一簇又一簇的水花。
破败的石像,被斜着截断了头颅,不知供奉的哪路神仙。
空气中散播着土腥气,夹杂着雨水和青草的味道,浊气下沉,清气上升。
仿若脱胎换骨,得以新生。
被关在柴房的时候,肖舒然经常隔着木制的栅栏,眺望外头。
她被限制了自由,打坏了脑子。切掉了手臂,割断了舌头。
日复一日的暴力,让她学会妥协。无法忍受的沉痛,让她被迫忘却。
精神和躯体濒临崩溃,走到尽头,便用遗忘来承受。
她忘却了过往,忘却了姓名,忘却了自己,在崇山峻岭里换来存活。
直至义无反顾的外来者打破。
中年妇人抬起头,仰望着这位救她于水火的捉刀人。
她没有出色的相貌,优秀的武艺,甚至在理想与人生路上,总是备受蹉跎。
可便是这样的人,在世事纲常上,能定义为败将的人,体谅老者不易,跋山涉水来救济。
假如她把一切都坦白……
她要在今日把一切都坦白。
告诉项天歌,她认错了。她也认错了。
细密的雨线在云海里穿梭,用焦黑的树枝在地面上书写出的痕迹,透露一切的隐秘。
项天歌眼里无不沉痛。
中年妇人以为,是因为项天歌救错了人。
却听项天歌道:“他们竟这般折磨你,你受累了,是我来迟了,对不住。”
原本干涸已久的眼眶,忽然泛出泪花来。妇人重重眨了下眼,用手掌粗鲁地抹了下。
【你不怪我?】
怪罪她的欺瞒,耍得捉刀人团团转。
“这又有何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管你是谁,都理应脱离困境。”
项天歌端正姿态,“是我未能体察之过,没有及时调查仔细,使你白白受困。”
“我们重新认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藏在手掌心里的泪花,禁不住一股又一股地冒出手指缝隙,妇人在地上写,一笔一画,写她的屈辱过往。
【我想不起来了】
【他们叫我疯婆娘。】
“没关系。”
项天歌握住她的手,“我们可以慢慢想,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们可以给自己重新取一个名字,有个新的开始,人生不会就此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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