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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if线 番外 错位 中 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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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桃花水母交谈的场景,远远瞧着,分外和谐,生动形象地刻画一出人与自然。
崇尚的事物被贬得一文不值,活生生把凡事掐尖要强的徐惠整得纡郁难释。
“什么嘛……”
徐惠嘴撅得三尺高,能顶起一块十六两的秤砣,“不识货的乡巴佬,臭外地的。”
“有眼无珠,争当熊瞎子,睁眼瞎。”
她嘴上咒骂着,拾起地上掉落的残枝枯叶,抽打沿街的闲花野草。
本想宽慰她一番的项天歌,及时住了嘴。
徐惠确乎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性情,是她咸吃萝卜瞎操心,见不得姑娘家失魂落魄。
转头又觉察出不对,开始自我反省——
掐尖好强,不代表本人堪比铜墙铁壁,风雨不侵,刀枪不入。
若是长于能够尽情倚靠,无忧无虑的环境氛围,谁又不愿意不谙世事到老?
项天歌倾斜了油纸伞,替徐惠遮阳纳凉。
许多事假若无人问津,尚且能撑上一撑,伪作深壁固垒,风恬浪静。
可一旦被人关心,感悟到难得的体贴与温情,就克制不住暴露了委屈。
徐惠咬着牙,上下两排牙齿痉挛似地,激烈地颤动起来,两瓣嘴皮紧抿,如猛鬼跳皮筋。
下排牙齿咬住内唇,啃破内肉,噬得紧了,遏制不住发酸,隐约有血腥的味道。
徐惠双手环抱臂膀,搭在大腿上,折叠成三角形,呈现防御的姿势,仿若这样就能进一步庇护自己。
眼不见、心不烦,纵情把头深深埋入躯体的庇护,。
半晌,传出一声不成调的哽咽。
“如果,我是她的话……”
“如果,我能像她的话,能像她一样,彪悍到要全天下为自己让步……”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是否能够避免他早早书写好的命运,不必早早被敲定嫁人生子的结局?
如果她不是她的话,会不会过得比现在更好,更圆满,更顺遂,更加受人喜爱,更加光耀门楣,让父母安心美满?
如果当时阿爹阿娘生出来的孩子不是她,而是其他什么人,是不是会让阿爹阿娘引以为豪,老有所依,不必人到晚年,千辛万苦,为生活计,整日忧愁烦闷?
如果家中兄弟姊妹,有了更为可靠,可供依傍的亲属,是不是不必整日汲汲营营,起早贪黑,只为挣一笔勉强果腹,日常糊口的营生?
偏偏这些个如果,没有一个能够切切实实地落到实地。
偏偏别人瞧她不起,她自个也不成器。斗大难称量,摆到外头去,完完全全立不起来。
她没有练达人情的智识,聪明伶俐的头脑,更无一身拿得出手的武艺,没法为一大家子遮风挡雨。
她做不到经商致富,赚得盆满钵满,也没有能力带着家人脱离险恶的环境,带着他们另起炉灶。
为什么她生下来就是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假若徐惠不是徐惠,而是其他孤魂野鬼来投胎,是否能够让阿爹阿娘少些操劳?
能够让阿爹阿娘把心放回肚子里,提起来满是自豪,与人称道,让他们骄傲?
为何单单只有她,左看右看,一无是处。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书生博览群书,胸有丘壑,挣得个秀才,光宗耀祖。
她却连一句蕙质兰心都不能撑,对她的追求,只是有利于他人的贤淑夷惠。
由衷地企望她能让人安心,省事。
“我和她有什么不同?”
藏进臂弯的身躯,传出沉闷的回音,是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聚沙成塔的困惑。
拂不去的沙土,积少成多,攒了经年,终于经不住扩展为荒凉的沙漠。
这里蛮烟瘴雨,渺无人迹。
“是她特别的好,我特别差。她无所不能,我一无所能……”
“她是骄生惯养的小姐,须得万千轻怜疼惜。我出生自蓬蒿草野,自是不可与之媲美。”
“她是逸游自恣的蓬间雀,必当翱翔九天,观山览水;我是随处可见的走地鸡,注定籍籍无名,任人鱼肉。”
世上存在着层出不穷的竞争关系,一人优秀,意味着要把另一位不如自个的踩进泥泞里。
要世人只知第一,而无第二,遑论其他不知排到第几名的土鸡瓦狗。
更甚至如她之类,无从参与竞赛,已然被宣判出局的输家。
人人都慕强,喜好那强大无比的,只要出尽风头,便成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认定其无处不光彩。
看得她肚子里装满了黑水,咕噜咕噜地直冒泡,那叫一个酸涩难当。
要嫉,嫉不起来,恨,恨不值当。
对方的好,全成了她的坏。
那人做得到的,偏生她有手有脚,望尘莫及。
她讨厌这种拈酸吃醋的心理,更讨厌眼见他人拔山超海,越发比对得她分外渺小的自己。
无止境的失落,要何时才能止休?抑或永生永世在深一脚、踩一脚的沼泽里䦶䦷?
“你们都喜欢她,都看中她、中意她!”
“整个队伍里每个人都有独到之处,只有我没有!”
“只有我没有!”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难道窥得她失魂落魄,方能彰显成功者得益许多?
徐惠捂着脸,声声哽咽。
她是一头不幸被命运捕猎的困兽,被迫拘禁在挣脱不了的方丈囚笼。
只能被在不擅长的角斗场里,厮杀到最后一刻。
天底下出色人才何其之多,里面独独没有她。
是不是鲜妍的花卉非要用平庸的绿叶来衬托,遍地是英杰,反倒没法显耀?
非得要鹤立鸡群,添上庸俗之辈来托举,为麟子凤雏与众不同的生涯,描绘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方显得是鸿篇巨制?
所有的宽慰在如山崩的负屈含冤面前,淡薄无比。项天歌单手环住徐惠的肩膀,拍了拍。
她没说万事不必与人比,与人事事比拼,哪里拼得过来,斗得过来的大道理。
空泛的话语道来无用,于事无益,宽解不了徐惠的烦忧,只能彰显局外人置身事外的刻薄。
项天歌明白,徐惠并非执着于想要一个答案,她也没法代替徐家父母和当前的世道,给予徐惠一个满意的答复。
人心绿绮并不常年弹奏欢舞的乐音,一旦受外力弹压,拨动得重了,赖以发声的弦线崩坏在顷刻之间。
到了要安抚人的时候,项天歌总是反思自身言语的匮乏。
个人的力量着实有限,没法仅凭一人之力涤瑕荡垢,只能听凭他人的世界管弦繁奏。
她只能握住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还在。
在徐惠以为天昏地暗,偌大天地只剩自己一人孤苦伶仃时,得知尚且有一双手为她张开。
以性命为注,不离不弃。
顶替他人身份,顺利走出山野的妇人,肖舒然眉眼低垂,下睫毛如若颤动的苍蝇腿,黑且长,争分夺秒地生产着细如米粒的卵,终是未有做出明确的反应。
再长远的路程,有日以继夜,恒心依旧的赶路人,终归是有抵达的一日。
当夜,凤箫声找上席知涵,新仇旧账一起算,保准要他知晓何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小小一间栈房,藏龙卧虎。
生死观逐水流不请自来,与肖舒然会面,一个成型的队伍分道扬镳。
凤箫声跳窗走,不知影踪。
席知涵赠送项天歌乌木令牌,站在取舍的分叉路口。
说是取舍,其实哪里由得他来做。怎么取,怎么舍。
眼前开辟的道路,从他决意效忠当今天子之后,便变得格外明朗。
这一回不外如是。
要么重归秀逸司副司使身份,再次踩着他人尸骨,在朝堂上厮杀出一片疆土,要么默默无闻地,等候在落寞过后,被前尘旧事找上门来处死。
效忠的君王不会饶恕他,他开罪的达官贵族们也不会放过他。
生与死横在两端,从来由不得他来选。
以为能投机取巧,当一位话事人,实则是一条奴颜婢膝的狗,见谁都能吠上两口。
要就此作罢,动身回紫微垣述职了吗?
回想和项天歌一行人交际,风里来,雨里去,时常淋成落汤鸡,连遮雨的片瓦都没有,却是他在满门抄斩之后,过得最安心舒适的日子了。
这样好的时日,他竟忍心就此中断,重新折返,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凄凉地。
外头的人削尖了脑袋,争先恐后地要挤进来,里头的人斗得死去活来,无所不用其极。
回去,又能做些什么?
他的族人已亡,名声尽毁,活着也同死去无异——
假若满门抄斩那一日,真死了,起码还能得个清名,可惜他活了下来,成了张牙舞爪向生者索命的孤魂野鬼。
在寸土寸金的销金窟里,曲媚逢迎,与一群衣冠禽兽,巧立名目,搜刮民脂民膏。
看他们个个欺上媚下,结成党羽,笑他人也笑自己。
在席知涵意识到之前,他已悄无声息地跟在凤箫声身后。
“看你是成心找死!”凤箫声活用触手,卡住席知涵脖子,是真心实意会杀了他。
她心眼小过针孔,可还没忘记席知涵对他的羞辱。
枉费席知涵带着带着涵字,却没有半分的涵养。
他与娘亲一般,中间带了个知字,由他的口来,亲口诉说她不当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仿佛娘亲亲口否决了她的存在。
她不敢想,不能想,在娘亲心中,她是何等定位,稍微一想,锥心刺骨。
姐姐呢,她是否知晓?
假若知晓,一直以来,又是以怎样的心情?
过去的她,委实是一无所知,糟糕透顶。
“你是特意在送死的吗?”凤箫声松开触手,留给席知涵宣布遗言的时机。
席副司使呼吸憋闷得快要死掉,好似云蒸雨降的连阴天,又仿佛终于能冒出喘口气喘息的鲸鱼。
眼里倒映着八条触手的桃花水母,具有人类躯壳的他,与桃花躯壳外壳的凤箫声,究竟哪一方更接近人类?
在席知涵看来,是凤箫声无疑了。
他是只披着人皮的怪物,勉力靠阴私手段,在名利场厮杀着,存活下来。
胸腔里跳动的器官,与心脏无关。
是一块早该死去,苟延残喘的血肉。侵吞着他人生命,存活至今。
胸骨中生锈卡壳的齿轮,在念头通达的一瞬,捋顺思绪。
席知涵一掀下摆,堂堂正正跪了下来,朝她行了个大礼。
“你是要来害我?”
凤箫声疑心他要先礼后兵,暗设陷阱。八条触手急得差点就地打滑,拧成结来。
阳谋,彻彻底底的阳谋。席知涵莫不是请君入瓮,专门来看她笑话的。
“不,我是来请求您,由衷地拜托您,向您俯首称臣,三叩九拜。”
席知涵道:“求求您,救救我,救救项天歌、肖舒然、徐惠,救救没有你,就没有办法在呼吸的我们。”
“此话又从何说起?”
凤萧声拧起眉头,转瞬想起她目前其实并无什么眉头可以拧,只能在那绕触手。
这话由刚才险些被她掐断喉咙的席知涵亲口说出来,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在窒息中冲昏了脑袋。
“你不妨说得更明白些。”
“我失策了。”席知涵道:“我以为自己打点完毕,无有后患,但忘了人走茶凉,天高皇帝远的理儿。”
“承天府府尹大可收钱不办事,或者办事又未必办得妥帖,两面三刀,料想遥隔千里,重返紫微垣的我,鞭长莫及。”
而以项天歌的秉性,她绝对不可能做到对肖舒然的悲运,无动于衷。
假使能够如此,她打一开始就不会应承妇人寻亲的乞求,倾家荡产,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人来。
她必然会脱离他为其规划的美好愿景,宁可卸下毕生所愿的职位,与自己角力作斗争。
反抗官府,站在黑白两道对立面上,也要依着纯粹的理念行事。
含章传闻有九色鹿,至纯至洁,在席知涵看来,散发着人性光辉的项天歌,方是如此。
比起遥不可及的传说,他更愿意守护眼前宁折不弯的存在。
“你走的话,项天歌会死。”
“你是在在威胁我,还是在诅咒项天歌?”凤箫声冷下声来。
席知涵道:“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信与不信,决定权在你。”
“我用我的性命交托,将我的死活安放在你的掌心,你若不信,大可将我就此了结。”
人若是单凭一腔侥幸,容易磕磕绊绊,登高跌重,这一次,他不想再登高了。
那瞧着繁花似锦的路途,寂寂无人,他愿意来趟这趟人间烟火的人间路,至少更有人气一些。
凤箫声沉吟片刻,指挥他化为兽形,即刻上路。
二人风雨兼程,抵达城池。
暴雨天,乱战日。同一时间,徐惠被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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