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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if线 番外 错位 上   含章, ...

  •   含章,一块神奇的地域。

      几千年封建王朝的余毒,汇聚成根深蒂固的毒牙,深深植根于这片土地上。

      用君权支配,父权威逼,夫权笼络,网络出森严庄重的派系,如同无限繁衍的肉瘤,四处灌输它那罪恶昭彰的思想。

      世世代代传承下来,一代盛过一代。

      好比社会生产废料通通流经此处,日日夜夜,年年岁岁,堆积成臭不可闻的沟渠。

      污泥浊水,沟谷地漏,徐惠却习以为常,乃至分外地推崇。

      上一回没能吃成童子尿,她引以为憾。偷偷溜了几次,想要去痛饮一番,还特别乐于分享。

      那叫一个大方无私,不仅要自个享用,还要同行人前来尝鲜。

      凤箫声三令五申,让项天歌严严实实把人给看住了。

      她实在没法接受和一个吃童子尿蛋,连吃带喝的人,同吃一个锅。

      更别提徐惠还热衷于给他们捎带,保不齐哪一顿的原材料里就多了几泡童子尿。

      绝对不可以!

      “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徐惠捶胸顿足,没法理解为何外乡人如此的抗拒,不愧是臭外地的。

      甭说入乡随俗了,连点尊重都不给。

      “呵,尊重。”

      八只触手的桃花水母咕噜噜地冒出一声,看上去很想紧锣密鼓地鞭打人一顿。

      “你还不如害我呢。”

      明枪暗箭,她回头利索地给徐惠麻溜地收拾了,谁料徐惠却是真心实意地认为那大补。

      那可真是不得了,了不得。

      与一个逻辑思维已然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的家伙沟通,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要扯淡,还嫌费口水。

      凤箫声回呛着,忽又回想起百日宴上街坊邻居争相嗦幼齿小儿的场景。

      不妙的回忆涌了上来,胃里一下又一下抽搐。

      立时扶墙走,哇地一声,将刚扒完的午饭,呕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鼻腔、嘴巴、喉咙,泛着黏稠的酸涩,如有荒火烧灼,呼吸还带幽咽。

      面前适时递过来一张手帕,凤箫声毫不犹豫地取了,擦拭唇瓣。

      直起腰来,方见递出者是席知涵。

      “怎么是这副表情?”

      席知涵扶轩笑,泠然的声线从咽喉里渗出来,仿若深林幽径里顺着石阶漫下的溪流。

      淸越、悠扬,轻妙、飘然。

      不愧是曾经圣人钦点的探花郎,确乎是有一副得天独厚的好相貌。

      他就带着那么覆雪压松的弛懈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么品性高洁。

      哪怕他过往的确是。

      可万事万物一旦染上黑色,便再也不复原来的面貌。

      “不然你以为是谁?”

      “是谁都好。”凤箫声耸了耸肩。

      项天歌、肖舒然,再不济是徐惠,全好过席知涵,不伦不类,硬插挤在中间,也不知自己讨人嫌。

      抑或心知肚明,偏偏横亘其间,故意惹人憎。

      真讨厌。

      “重离姑娘当真是嫌弃我。”

      席知涵偏了偏头,似不解,似迷茫,又是心知肚明后,非得寻求一个令自己死心的答案。

      “为什么?”

      有那么一刹那间,仿佛回到了被娘亲质问的关头。

      只是凭情绪淡上许多,薄得像一张纸,看来在痛彻心扉的过往,时过境迁,难免变得淡薄。

      血脉至亲亦逃不过。

      “哪有多的为什么。”凤箫声把巾帕丢回去,没有替席知涵洗干净的打算。

      左右好意她受用完毕,新仇旧恨还没来得及清算。

      寻常的小恩小惠,千百桩加起来,哪能抵得过缔结的血海深仇。

      凤箫声上前一步,仰起头,毫不避忌地与他对视。

      席知涵低下头来,眉眼弯弯,深觉此子身量平平,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时刻沸腾燃烧,未及爆发,已有将人烫伤的热量。

      他收回视线,三言两语,剖析同一架车辆里,同乘者立身处世。

      肖舒然要返乡、诉冤。

      项天歌要送肖舒然返乡诉冤,全心全意,不求回报。

      徐惠追求嫁得夫婿,举案齐眉,与婆婆、妯娌,相处和睦,早日生下大胖小子,光宗耀祖。

      他,要重返王都,赎清罪过。

      用凤箫声钓出她身后的长姐,凤霜落,柳仙来祭旗,当他脚下踏平的血泥。

      同行人中,只有凤箫声没有既定的方向。

      她没有恒定的目标,没有追求与理想,每日得过且过,随波逐流。

      在个人秉性上,说不上出彩,只能是平庸。

      她好逸恶劳,贪图享乐。不曾深谋远虑,详实地规划,也疏怠于劳作,只想着不劳而获。

      好高骛远,仅是她星河般宁缺毋滥的缺点之一。

      宁缺毋滥,他竟然会用这个词。

      好歹是堂堂状元郎,哪怕碾落成泥,也曾朝登天子堂,一朝风光无限,转头刑台上见。

      错误的使用方法,对上错误的人。错误的会面方式,造就错误的明争暗斗。

      席知涵抄着手,心知凤箫声防备他没有错。

      他们之间的关系理应如此,正当如此。再多缓和,靠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粉饰太平,不过是安稳岁月张罗出的表象。

      像全身长满了刺的刺猬,旁人稍一逼近,立刻竖起固若金汤的戒备心。

      席知涵观凤箫声与徐惠互掐,犹若两只张牙舞爪的斗鸡,争相亮出各自精彩夺目的尾羽。

      可当她一站到人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儿,又呈现得那般的理所应当,半点不会惹人嫌,反倒别有趣味。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凤箫声嘴里放着狠话,假若桃花水母有嘴的话。

      丝毫看不出是在寺庙里当了三年苦修的比丘尼,当一日和尚,撞一日钟。

      看来敲了三年的木鱼,也没能将凤二小姐敲得清心寡欲,反而得理不饶人的心性更胜从前。

      席知涵哑然失笑。

      泡在锦绣堆里,修饰而成的假面,戴的时辰久了,几乎和底下的皮粘在一处。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古陌荒阡,居然得以稍得喘息,完完整整地卸了下来。

      是应当还是不应当?

      不知道向谁提出的疑问,又要由何人来判定,怎样判定,为何要判定。

      人与人在频繁往来交际的繁华都城,曲意逢迎,勾心斗角,唯有到苍莽林海,深山穷谷,蛮烟瘴雾,方能复得返自然。

      何其可悲。

      是以僵住了挂在唇边的笑。

      他在三阳打听到的情报,主要集中在柳仙本尊上。

      其余边角料,如同姐弟、父母、丈夫、婆婆,顶多是虎落平阳的黄将军拿得出手。

      噢,差点忘了。

      那位婆婆,崔秀环,黄将军以往的能人干将,深受黄将军信赖的下属。

      后来憎恶她最深,最恨不得她死的人之一,也是在黄将军死后,杀夫弑子,将罪恶的种子总之连根拔起。

      纵使是从自己身体里孕育,用心血浇灌而成的孩子,也坚决绝不姑息。

      是耻辱啊。

      并非延续自身血脉,象征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而是奇耻大辱,充斥着威权与压迫。

      光是其存在,即是罪恶的印章。

      证明君主龙游浅滩之际,许下的承诺全部不算数,为国为民,兴国安邦的托词,听着气度雄远,骗取一群热血沸腾的娘子军,为他舍命效劳。

      捞人进屠宰场,嘴上分外能忽悠,要宰杀,亲尝其肉时,总是分外冷静,一声不吭。

      全方位验证这位君主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

      待他事业大成,当即翻脸无情,兔死狗烹。

      要用黄家军时,认可黄家军骁勇善战,当人坐稳龙椅了,则会视为威胁。

      认为天下人只知将军,不知帝王。

      其实,军队还是那个军队,士兵也还是那群士兵,但同盟审视的目光发生了转变。

      一力降十会的黄将军,不再是爱重的能臣干将,而是手持重兵的隐患。

      揣测黄家军能够替他打天下,焉知不会反过来打他。

      从过去的心腹,走到心腹大患,只有一把龙椅的距离,于是杯酒释兵权。

      先是推说军备繁重,民命不堪,再以大义凛然的名义,削减黄家军。

      接着又说女子扭扭捏捏,不像样。挺着个大肚子领功勋,成何体统。

      委以重用时,急需她们抛头颅、洒热血,不得马革裹尸,等到问鼎天下了,又要她们只出力、不得功,尽快销声匿迹。

      削减兵权的同时,更加巩固自己治理的江山。

      盼望着封官加爵的士兵,过往的功绩被一笔勾销。

      打赢了胜仗,拥护的君主登上帝位,在加官进爵前夕,被隐去姓名,赶回故乡。

      这还是幸运的了。

      剩下的,被进一步吃干抹净,吸髓敲骨,从建设国家的将是,变成等待挑拣的奴隶,稳定疆界的工具,哺育后代的苗床。

      倡导老少配,老婆孩子热炕头,锁灵诀一打,强龙难压地头蛇。

      众人起着哄,提点被物尽其用的将士,别不识相,否则有的是小鞋穿。

      这儿穷山恶水,山高路远,左右跑不了,到头来还不是得被治得服服帖帖。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还有自主送上门的便宜买卖,可想而知是什么货色。

      事到如今,事已至此,又何必在那贞洁烈妇。

      尖嘴薄舌比刚开刃的刀子还锋利,一字字、一句句,变着花样剜黄家军士兵的心。

      需要她们冲锋陷阵时,她们是坚贞不屈的将士,巍然屹立山脉,巾帼英雌,豪气干云。

      不需要她们了,当即要把她们撵回家庭去,独揽功劳,免得分去功绩。

      要战死的冤魂无法马革裹尸,现身的英杰纷纷埋没姓名。

      要满怀豪情壮志的女儿家,囫囵打包了,以光明正大的名义,塞到一个全然陌生的汉子怀里。

      千里之路,让她们自己行。跋山涉水,奔赴一场千古骗局。

      如若她们提出异议,心气难平,在往后的日子里,转化成时不时溃烂流脓的创口。

      得时不时翻出来,晒晒太阳。

      可扑面而来的,是作洪水猛兽般袭来的指责与埋怨。净说些刺儿话,数落她们不识大体。

      是而,再多的冤屈不可说,再多的怨恨不可念。

      是满目疮痍的大地,裂开了,再合不上的罅隙。

      是一张被利刃割破的嘴,沿着耳廓,割开半张脸颊,在呼啸的北风下,一张一合。

      形似枉死的冤魂披着一张画皮,外在破败不堪,内里空空落落。

      黄家军是脱离水的鱼,被世代的浪潮拍打在岸头。

      由她们效力的君主,忠诚的将领,一手带到驰骋的沙场,见识广阔过天地,转头一手推入无间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可笑的是,这条道路还是由她们自己择选。曾真心实意地以为这前程广阔。

      哪怕下一刻身首异处,起码气冲霄汉过。

      人在走上断头台之前,又岂会知晓,千挑万选为自己采择这样一条路径。

      席知涵的娘亲年少时分外崇敬黄家军的事迹,后头嫁人生子,日渐讷言敏行。

      君王的判决一下,黄家军终场可想而知。

      那些无处安放的渴慕与崇敬,只能与再穿不上的旧衣一同,封锁住箱笼。

      黄将军失败了,她领导的黄家军也失败了。

      大量同性的败局,在神州大地上,被当做笑话一样,在茶余饭后谈论。

      席面上各家女眷如坐针毡,愁眉苦脸,却得撑着团扇,陪着郎君们笑。

      假笑得久了,嘴唇粘在牙齿上,好似干涸后黏住了的嘎巴儿。

      眼尖的,能瞧见有人的扇子一抖一抖,往后一瞥,两行泪痕冲刷掉了折腾了几个时辰才修饰好的妆面。

      因为娘亲的缘故,席知涵在三阳收集完情报,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因私废公,在他以宦官之身,坐稳秀逸司副司使这把交椅后的日子里,并不多见。

      可他回忆起娘亲,比起谴责他为害惨全族,男死女娼的罪人,要大起大落后重逢的温馨画面,变为锥心刺骨的离别,他更多的是怀念童年时,他趴在娘亲膝盖上,娘亲有一搭、没一搭顺着他鬓发的模样。

      当时只道是寻常。

      而当他走进弑夫杀子的崔秀环宅邸,一窥不失黄家军遗风的将士面貌。

      在床板、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重复地篆刻着同一个字。

      恨!

      恨!

      恨!

      此等卸磨杀驴,坑蒙拐骗出的耻辱产物,即是他的眼前人——

      凤箫声。

      继而一句话流利地滚出,玉珠落盘,以闲话家常的语气说出,平淡到仿佛在讨论天凉多添衣。

      加之席知涵能欺哄人的皮相,乍一看,还以为是在说什么甜言蜜语。

      然而事实不是这般浅薄。

      恰如人在冻死前忽然觉得温暖,乃至于燥热。

      一无所知的凤二小姐,在看到席知涵要说什么时,还往他面前凑了一凑,努力辨别。

      即便他们二人并不对付,本着礼仪,以及一路颠簸的交情,她依旧会抽出耐心,洗耳恭听。

      桃花水母质地半透明的触手,软绵绵的,不必触碰即能知晓,手感极佳。

      假若一剑刺进去,势必能让她痛心疾首。

      “像你这样的人,本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9章 if线 番外 错位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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