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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来热闹非凡的人生     关 ...

  •   关乎监正的刺杀并没有如愿成功,行动的童男童女被扣下,询问恭擅渔如何处置。

      “放了他们。”恭擅渔说:“本是可怜人,何必多苛责。”

      世代的厄运,帝王的渴求,施压在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们身上,致使骨肉分离,家庭离散。

      本来活不长了,又何必多加责难。

      促使孩子们走到这一步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势压迫,封建王朝的泯灭人性。

      与他们何干?

      只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孩子罢了。

      在活不明白的年纪,即将被剥夺生机。出此下策,实属迫不得已。

      只是眼界所限,被故意遮蔽的,看不清、不能看清的罪魁祸首的眼,找错了人。

      为了防止先斩后奏,提前埋没了这些人的性命,恭擅渔又补充了一句。

      “圣人换血事宜,迫在眉睫,少了这些数量的童男童女,怪罪下来,又有谁人来担待?”

      原本面露犹疑的侍卫们,眼里的踌躇上去,提溜着祭品们出门,不再叨扰。

      被刺了一刀的恭擅渔,唤来太医署的太医替她诊治。

      修复伤痕,开了药方,立时煎了端上来,由她端着。

      恭擅渔扣着人不放,只说时局险峻,她身边暂且离不开人,让太医暂且待在司天监。

      等尘埃落定的一日,自会放人离去。

      太医浑身颤抖,“监正可是看到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恭擅渔将熬好的汤药,往地上一倒。手臂从左向右移动,犹如祭奠地下亡灵。

      “像这样的药,往后不要再开了。”

      企图毒杀她的太医,双手紧握成拳。

      “你竟然能看见遥远的,未发生的事,为什么看不见已经无数遍重演的悲剧?”

      恭擅渔一摆头,咽喉泄出一声冷笑。

      天底下的人可真有意思。

      元凶首恶是谁,分明心知肚明,不敢招架,不得反抗,于是转头迁怒。

      放大抓小,深以为恨之,如同杀父仇人。

      比起怨憎九五之尊,仇恨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比较容易吧。复起仇来,也轻便得多。

      可是没了她,照样会有下一个监正。

      下下一个监正,下下下一个监正。

      只要轩辕崇华追求长生不死的理想不死,尚存于世一日,这种大规模的献祭会周而复始。

      目光放得再长远一些,只要有下一个君主出现,延续他千秋万代的美梦,这种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永无止境的梦魇,就永远不会停止。

      “下去吧。”恭擅渔说:“你的理想终有一天会实现,通过别人实现。”

      在那之前,关于她的刺杀,大概会屡禁不止,直到针对她的人,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为止。

      在大风起,天下纷纷扰扰的当头,丹曦首领葬阳,凤箫声着手做三种准备。

      一,推翻君主制。

      不仅是苍梧,范围扩展到整个神州大陆上。

      她始终坚定,划分三六九等的国度,培育不出真正平等的秧苗。

      当土地的成分本质出了问题,催生出的植株自然难以存活。

      靠贬低、打压、胁迫、欺辱,居高临下、欺下媚上培养出的国民,没法坦然接受自己,遑论善待他者。

      为了食能果腹,上有片瓦,高强度操劳,终日为了生计,疲于奔命,不叫生活。

      只是被抛入一个披着文明的壳子的狩猎场,施行的暴力更为隐蔽、谨慎。

      二、栽培针对自己的敌对势力。

      她在掉入洪水之前,听见四方规制描述她是破坏的统帅,毁灭的君主。

      今日积攒多少功德,他日势必犯下同等的罪业。

      此消彼长,还于旧夜。

      她并不打算走上四方规制为她规划的路径,却也不打算毫无准备。

      如果未来的她注定变得面目全非,将世界燃于暴烈的大火,那她希望自己能够浇灭。

      哪怕是被她滋育出来的对象浇灭。

      为此,过去曾给她使了绊子的不雨疏桐、夜云轻、墨台无忌成了首选。

      即使他们目前全体不大好过,连一个能维持人形的都没有。

      嘛,算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能够对抗二代日神力量者,哪怕是分散的,要筛选也不容易,起码这群家伙证明过自己的实力。

      虽然目前变成昼夜不息织网,顺带给她织衣衫里衣的蜘蛛、毫无灵智,把老鼠嘎巴一口吞了,还被噎住的小笨蛇,和被蛇一口吞了,毫不挣扎的花枝鼠。

      凤箫声当真无言以对。

      这群人跟她作对的时候,个个呼风唤雨,万般能耐,等到被她收服了,一个比一个瘸腿。

      巴不能支个拐杖,当街碰瓷。

      咋那么糟心。

      第不知道多少次把花枝鼠,从小笨蛇嘴里掏出来,免得夜云轻噎死自个。

      凤箫声摇晃着呆头呆脑的小黑蛇,手指在它尖利的牙口上划过。

      它伸出分叉蛇信子,缠住她的手指头,舔了一口,啊呜一声,含住了。

      笨得不像样,当时是怎么耍弄到她的呢?

      因为她对亲近对象,从来没有防备,所以一再受到挫折,愚蠢到可笑的地步。

      从寒江雪手底下逃出来的时候,她甩开夜云轻,一个人走。

      诚然,夜云轻在最后关头,站到她的身侧,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

      可是迟来的宽待,并不是爱。

      那些背叛、杀机,切切实实地存在过,不能最后蓦然回首,幡然醒悟,全部一笔勾销。

      夜云轻对她感情复杂,她对夜云轻何尝不是?

      如若是非分明,对错两立,清清白白,好过混合到一处,爱不明晰,恨不彻底。

      讨厌的话,太凄切,喜欢又常觉委屈。

      为何要走到这步田地,连简单的情愫也交割不清楚。

      切断关联,各自天涯,比较好过。

      可丧失神志,连条腿都没长出来的蛇,跟认准了她似的,不管距离有多遥远,总会回到她身边。

      被她丢掉一次,又找回来,丢掉一次,又找回来,锲而不舍到她无法不动容。

      偏一人一蛇,又无法沟通,它单纯靠本能行动。

      正因如此,愈觉可恨。

      当初执意撇弃的,等到她决定放下了,他又舍不得,偏要捡回来。

      为什么?

      耍弄她很好玩吗?

      欺负她很有趣吗?

      该了断时,藕断丝连,要形同陌路,偏掉头追寻。

      可那些愤懑、厌恶,面对傻乎乎叼着她手指头的小黑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会分辨脸色的小黑蛇,见她没有收回手指,得寸进尺,将尾巴尖尖缠上来。

      一圈又一圈,连成解不开的结。

      是浸满毒素的红线,一打眼便知道绝不能联结。

      关乎丹曦首领葬阳的第三个方案,举世皆知——

      栽培弱者,提供他们自我保护的能力,在面临威胁时,有抗争的手腕。

      不论对象是君主还是神明。

      人人皆可运用的机关,大为推广。

      北荒境内,废旧制,设学堂,教授生活技能,识字明理。

      除此之外,凤箫声还在寻找方法,把新任灰仙从天道问理阵里解放出来。

      先前她亲自唤醒的阵法,却不为她所控。

      假如天道问理阵众生有益,那付出的代价不应当只由一个人来承担。

      无论那个人是否成仙。

      她还派遣人前往浊坤,调查舍利子状态。

      四处搜罗线索,看是否能将那落迦和几位高僧,从封存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做,而且每一件事都需要足够的时间、精力和耐心完成。

      好在她现在已不再迷茫,知晓何事是自己必须去践行。

      而现在的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凤箫声在车远棠栽种的梅林里驻足,仰望着天上的水晶宫。

      没法再下凡尘的月神,和不能登天的太阳……同生不得相见,大概是她们的宿命。

      其他找寻凤箫声下落的群体,譬如东风放,或是其他不怀好意的歹人,全在她的计算之内——

      成为她的敌人,成就她的伟业。

      来到她面前,顺利弑神。

      她会尽量延缓见面的时机,在那最终之战爆发之前,在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毁灭欲望之前,维持住一定时段的和平。

      战争一旦开启,不管最终哪一方获胜,代价无异惨痛无比。

      当屡遭刺杀的司天监监正,被刺穿腰腹,受了致命伤的恭擅渔,终于听到了她要听的那个问题。

      “要怎么才能阻止这一切?”

      恭擅渔捂着伤口,“你们明知道的,不是吗?”

      一位童女问:“我们会成功吗?”

      恭擅渔点了点头。

      出手刺杀她的祭品们,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们能相信你吗?相信陷我们于水火的你。”

      恭擅渔道:“不是相信我,是相信你们自己。”

      童男童女对视了一眼,跨出门槛,关上房门。

      起义军兵临城下,本该落荒而逃的太医,闻讯而来,进行最后的抢救。

      恭擅渔倒在血泊里,“我快死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无用功?”

      太医说:“医者仁心,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轮落到这种下场。”

      仁心啊。恭擅渔想。她最讨厌这个词了。

      抛却了仁心,算不清人性。

      而她打破同门姐妹,打破明韵阁规定,跟随起义军一同攻入王城,决计不让她一人承担。

      烽火连天,本该作为祭品的童男童女联手,用绳索勒住轩辕崇华的脖子,将这位企图长生不老,与天同寿的君主活活勒死。

      一个王朝落幕,另一个又在建起。

      当王都里的圣僧、恶人岛的妖僧长成,养蛊一般,互相厮杀的巧乐蛛崽子们,化为人形。墨蚺诞下的子嗣们,扭着身段学走路,丹曦首领真实身份被揭晓,铺天盖地的攻击又来袭。

      再抑制不住澎湃神力的凤箫声,面部长出熔岩般的裂纹。

      双眸化为金瞳,上下晕染着日出东方的茜红,眉心长出象征着新日的符文。

      她一拳打爆神州大陆,地壳运动剧烈发生,次生灾害频繁。

      火山爆发、地震海啸、洪涝泥石流……

      炽热的熔浆涌出地缝,无情的飓风席卷树林。

      坚固不拔的陆地陡然撕裂,原本密不可分的板块,一分为九,开始漂移。

      凤箫声在这头,赶来的,她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在那头。

      她没打算在这里投降,也不允许自己走到大开杀戒的穷途末路。

      她遥望着与自己泾渭分明,用来弥补她的不足,阻断她生机的棋子们。

      “来杀我吧。”

      “生生世世,来杀我吧。”

      “你们做不到,就由你们的子孙后代、门客教徒来。贯彻遵从的大义,实践虔诚的信仰。”

      讨伐她,打败她,杀死她。

      让这股灭世之火,在焚烧周边一切乃至世界之前,先行熄灭。

      让无处安放的灵魂,再放下不可弥补的错误之前,先一步安息。

      “我做不到——”表现过度出色,一举做到领头的东方放直言,“我也不会让他们做到!”

      眼睁睁看着头头投敌的讨伐队,“……”怎么连一点犹豫都不带的?

      四方规制说得没错,她缔造的福祉,总会由亲手犯下的杀孽所抵平。

      即使尽全力遏制,也无法改变命运的博弈。

      东风放骑上踏云豹,抛弃队友,追随凤箫声而去。

      临行,还不忘设下阻碍,防止他人追击,“葬仪重离由我负责。”

      “我会看住她、爱护她,照顾好她,不会让她的能力暴走,照料她一生。”

      “谁想听你表白啊?!”

      又一次被小情侣的酸言酸语,腐蚀中伤的容景行,恨不得戳穿耳朵。

      真要感慨一句今夕是何夕。

      苍梧王朝都灭亡了,他还逃不过这对亡命鸳鸯。

      岸上的追兵还来得及说话,即被凤箫声的孩子们一排排碾过。

      首先是扭着腰和屁股,还没完全学会融入人群的黑皮少年们。

      接着是走起路来张牙舞爪,走过的路段丝线蔓延的白皮青年。

      最后是颇具盛名的圣僧和同行的妖僧。

      “看什么看?再看挖掉你眼睛。”

      “借过。”

      “路过。”

      “让一下——”

      “滚!”

      “贫僧这厢有礼了。”

      闹哄哄地来,风风火火地去,众神远去的新大陆,估计会延纳一段时间太平。

      跟随板块漂移的凤箫声,在为她四季常开的梅林里,也会迎来热闹非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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