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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 259 章 北荒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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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荒清乾近来新成立了一个组织,名为丹曦。
短时间内兴起,办得红红火火,名声鹊起。广泛吸纳奴隶与贱民,废除旧弊。
强制禁止剥削与奴役,提高劳动者的收入和生活保障。
丹曦首领善用机关术与阵法,毫不藏私地分享出来,教授给家家户户,让全民参与。
任意拥有思维能力的人,费些功夫,均能上手那些复杂的机关,无需武道家来发动。
短短两年,让北荒境内氛围焕然一新,训练出了全民皆兵。
人人都是制造家,人人都是实干者,一人即是一份武装力量,聚集而成,形成不可估量的势力,大有颠覆当今政权的用意。
如果说北荒清乾是明晃晃的与朝廷为敌,那作为商人典范,营生开遍五方九域的凌霄掌柜,则是在背地里暗戳戳行事。
她并不正面反抗朝廷,只是有意无意,无偿接济与朝廷作对的起义军。
免费提供资金、武器、药材、住所,帮忙打掩护,不求回报。
有人质疑她的用意,商人多狡诈,怕不是在赚国难财。
凌霄掌柜笑笑,反问,难由何处来?
百姓活不下去,纷纷揭竿而起,是百姓的过错,还是时局所困,民生不济?
攻讦平凡的平民、商贾,的确轻松无比。
可真要人针砭时弊,指出朝局漏洞,剑指朝堂,尸位素餐的朝臣,昏聩无用的君主,又是万万不能。
她行商多年,最是明了占据先机的重要性。
发掘蓝海,占据蓝海,拥有广阔的疆域,不舍得露出一分一毫厘。
通过不正当竞争,筛选、排挤、撤掉后来者,独占财富。
可长此以往,大量钱财集中于个别几个人,而个人的花销有限,货币流通凝滞,实在不是良好的商贸环境。
这种情境有害、□□,还容易引发各式各样的危机。
即使隐匿于一时,也终将爆发。呈现周期性,锲而不舍地向世人拷问,直到他们找出真正有效解决的方案为止。
形势严峻,危机四伏,大部分当权者往往会面临两种选择,一是剥削民众,二是瞄准贪官。
前者风险小,往往加重负担的家庭,反抗无门,只能咬着牙关度过,或者自绝于世。
后者则有可能爆发较大的冲突,与积蓄财力、武力的官员爆发冲突,弊大于利,得不偿失。
因而大部分当权者选往往选择前者开刀,以此平缓地度过,足以颠覆政权的危局。
这一次,这一位九五之尊,又会如何选择?
看似无动于衷,漠不关心,实则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决策。
安安静静实行,潜移默化推动。这种操控全局,又不让自己沾到半点污名,企望全身而退的招数,她太熟悉,以至于有些可憎了。
“你呢?”
和白芸夕对谈的贵客问:“和朝廷作对,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起码目前不是。”
“告诉我你的理由,它最好有理有据到能说服我。”
白芸夕没有再把目光放在宴请的贵客身上,而是转移到窗外的瓢泼大雨。
一朵凌霄花扒拉着窗台,艰难的向上攀爬。
“我的出生地并非浊坤——对,正是你想的那个,中央太极的紫微垣。”
“在我两岁的时候,朝廷颁颁布律令,责令非太极中央户籍的人口,限制一日之内,尽数搬离。”
由此引发了臭名昭著的紫微垣大迁徙。
大老爷们心善,看不得王都里的穷苦人,便把他们赶得远远的,免得玷污了锦绣城里的风气。
“那时的雨,下得跟如今一般的大。”
突如其来的律令,严格,甚至过量实行。
屋子里的人还没撤出来,墙体已经被推翻。
大量居民没来得及跑出来,被压在废墟底下,推倒房舍的衙役已往下一个茅舍去。
过往的积累灰飞烟灭,建设的房子土崩瓦解,连收拾细软的功夫也不给他们预留。
暴雨天路滑,多事故。无处可去的人们淋着瓢泼大雨,如同丧家之犬。
白芸夕当时年纪小,只看到熟悉的邻居家废墟下溢出来的血,和一双曾经抱过她的手。
而后那双手冷了,白了,她再没有握过一次。
几千万人的去留、境遇、不幸,犹如最不起眼的一小撮水花,扑腾过后,风平浪静。
街市里起的风声,还没来得及尘嚣直上,已然被扼住喉头,不允许发声。
公门强调,此次搬迁,利国利民,无有伤亡,切莫听信谣言,引火烧身。
她知道他们在撒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人们知道他们在撒谎。
即使如此,他们依然在撒谎。
谎言说得多了,公信力轻薄如纸,无需动手戳穿,轻轻一吹,已然破破烂烂。
或许从来没有在意过,毕竟无论民众信与不信,听与不听,不妨碍他们施行。
任人鱼肉的老百姓。
“朝廷攻击北荒清乾,多为奴隶聚集地,污浊不堪,丹曦首领,奴隶出身,是为娼妓,那又如何?”
白芸夕说:“往上数几代谁还不是个农民,即便是现在自诩天命的轩辕皇室,当时也是庆历王朝一介逆党叛将而已,谁能高贵得过谁呀?”
公开站队的凌霄掌柜,并不打算收回自己的话。
这些话憋在她心里足够的久,好似落了一块块沉重的石头,憋到她心慌意堵。
当下她不打算再行隐瞒,而打算拾起它们,投向朝廷。
“大逆不道的想法,不适合在公开场所发表。掌柜醉了,酒后失言,我就当没听到。”贵客道。
白芸夕摇头,“错了,我从来没有一日比现在更清醒。”
贵客抛出橄榄枝。“假如苍梧许你以皇商的身份?”
“确实是许多商人梦寐以求的名号。”
只是这个名号需要靠贩卖良心,殴打盟友来获得,那就请恕她敬谢不敏。
白芸夕道:“幼时我曾与父母出外经商,忘记跪的是哪路官员。”
只知道跪了好久、好久。跪得她腰酸背痛,浑身难受,稍加动弹,即是大不敬,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杀身之祸。
在苍梧,哪怕是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只要戴上那顶乌纱帽,照样能够耀武扬威,鱼肉百姓。
她深谙在这等环境下,如何的憋屈,洇灭人性,漠视人格。
尊严昂贵,总有太多太多的制度、势力,要求他们低头,对威权者俯首称臣。
“我不想再跪。”
贵客摁着眉心,“你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伸出一只手来,指着白芸夕,“拿下她。”
与招待凌霄掌柜的先礼后兵不同,被急召回紫微垣的席知涵,一上来就上大刑。
逼问他和葬仪重离有什么瓜葛,在同行的阶段是否暗生私情?
为何私自帮助葬仪重离脱离危机,让她免除堕落者的危害,溜之大吉?
席知涵吐出一口血沫,“堕落者一出,死伤无数。我此举实乃顾全大局,无愧于心。”
“顾全大局,无愧于心是吧!”
扎满倒刺的长鞭,过了一遍盐水,鞭打在席知涵身上,审讯者使出吃奶的力,面目狰狞。
他扯着席知涵头发,强迫他头脑袋向上仰,“你只是一介阉人,天生的奴才!”
“圣人要用你时,你就是一条好用的狗,如若你不能为圣人所用,你就是一头无人问津的弃犬!”
“仔细想想,你要怎么回答!”
席知涵被严刑拷问,几天下来,滴水未进,奄奄一息,伤口发炎,身体发着高热。
他嘴角掀起一抹苦笑,“难道你要我放任堕落者的诞生,就为了歼灭帝王的劲敌?”
“为了政权的稳固,漠视生灵涂炭?”
“这样的答案,这样的抉择才是至尊帝王想要的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回应他的,是一块摁入胸腔的烫红烙铁。
王都内,轩辕崇华翻看着汇总过来的情报,主要以北方为准。
“解放奴隶,革除□□,教授机关术与阵法,是为了让民众从今以后,有反抗的力量……”
他将快报往地上一扔,“收买人心!”
宫人见龙颜大怒,纷纷下跪,五体投地,战战兢兢。
轩辕崇华眉心狂跳,过往庆历王朝末代君主面临的难题,今时今日,轮到他头上来了。
先祖曾是轩辕军的一员,而今又要被一个崭新的,换了皮的轩辕军打败。
可笑至极。
五方九域的起义军多如牛毛,说什么父母血泪,汇如江海,为了夺回他们被抢走的孩子,犯上作乱也使得。
“乱臣贼子!一群乱臣贼子!”轩辕崇华暴怒。
经过一系列换血,他恢复到与黄知善相逢的时刻,对灯塔水母的特性有了适应性。
只要再多来几次,即能完整地收割司空命身上长生不死的状态。
“亲生的孩子难道有侍奉的君主重要?他们的孩子能够为我这位九五之尊作出贡献,难道不应该觉得庆幸?”
“君臣父子,我才是天下人的父,他们理应来孝敬我。我对他们并无期待,他们怎么能够当白眼狼,反过来反抗我!”
“陛下圣明!”
宦官的地位、荣辱,系于帝王一身。贴身宦官庞太危当即扬声相应。
“底下人不识好歹,您千万不要为此动怒,仔细损了自己的身躯!”
他忙招呼手下宫女,伺候圣人移驾,韬光养晦。
又是一批要被放干血的童男童女,里头有几人受不住折磨,合起伙来,商议法子。
他们不敢对准君主,转而瞄准了出主意的司天监监正——
恭擅渔。
希望她的死,能够让他们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