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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承接他的长命百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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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墨台无忌讥讽的话说出口,眼神表情悉数到位,用实际行动嘲笑凤箫声自取其辱。
“不是用那种理直气壮的态度,就能让所有人来当你的马前卒。”
凤箫声回,“为了不再出现下一个你和我,为了彻底杜绝我等痛恨的皮肉生意。”
让不由自主的人们,可以另辟蹊径,而不必被逼迫着贩卖自己的身体。
她一个人的力量不足,至少当前不足,所以需要更多有志之士参与。
在她触手能及的地界,在能请求的,并有实力施以援手的对象,讽刺的是只有墨台无忌一位而已。
“凭什么?”
墨台无忌喉头泄出一声冷笑,“我遭遇过的污糟事,理应让别人一同遭遇。”
“我受过的责难,理应让众生来牵涉。”
生命的长度稀释不了痛苦的浓度,没有道理他自个淋成落汤鸡,反过来要求他给别人撑伞。
凤箫声道:“继续散播诅咒,传递疫病,消解不了你内心的苦痛。”
只有拉别人一把,拯救当初那个深陷泥泞,或者还未陷入泥泞的自己,才能从过去的淤泥里,跋涉而出,走向更为光明的未来。
“不可能。”墨台无忌厉声反驳。
同样遭受挫磨,为人鱼肉。凭什么凤箫声出淤泥而不染,只有他自己因历历在目的过往,痛不欲生?
不应该跟他一样,愤世嫉俗,怨懑到恨不得突破苍穹?
不应该跟他一样,夜不能寐,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安然入睡?
不应该和他一样,咀嚼着痛苦生存,要吞咽下的委屈一口口吐出来,淹没神州大陆?
昔日恩客们鞭打在身躯上的疤痕,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分明已经换了许多具身体,一次次重生,一遍遍剥离,抠得鲜血淋漓。
把那大脑挖出来的话,是不是不会再回想?
把这副臭皮囊剥下来,是不是能够揭开世界虚伪的画皮?
把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掏空了,难道能停止万箭攒心的苦楚?
他怀疑。
他停止不了怀疑。
质疑世间歌颂的信任,仇恨生灵们洋洋得意的幸福。看不惯传扬的威名,眼红他人的快意。
为什么只有他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终其一生,见不得光,注定做剥皮抽筋的实验动物。
而其他人能够拥有平凡真挚的幸福,再加一点小幸运,毕生不抽离。
“因为你是太阳,所以世间阴暗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墨台无忌避开凤箫声的手,挫败地后退了一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
不向谁人提问的问题,也不需要谁人来给予答复。
他避开缓慢攀升的日光,退入一间暗室,里头横着十来位姑娘,全是见不得天日的暗娼。
如无意外,由生到死,只能待在这间小屋子里。
室内空气窒闷,墙体爬满青苔,下起雨来,有股乌糟糟的霉味,连一口天窗也舍不得开。
沦落到她们这种处境,居然连见光的机会都不能享有。
墨台无忌蹲坐在一位姑娘面前,又哭又笑,十指捂住脸,问:“有人说,你们从今以后自由了,你信不信?”
一天不知接待了多少位客人的姑娘,双腿叉开,腰胯全然僵硬。
上半身袒胸露乳,神情呆滞。蓬头垢面,额头有一块被撞出来的伤疤。
口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涎水,完全不能理解他所说的话。
像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姑娘,神州大陆上端还有许多,遍布在看得见、看不见的场所。
官府没有下令严禁,甚至变相促成。
民间引为风尚,奉劝各家媳妇,男人□□稀松平常,不应当因为这种事夫妻离心。
哪怕对方使自己染了病,更甚至将病情传播到孩儿身上去。
这里照不见日光,也瞧不见月华的身影。
平常人认为跟呼吸一般寻常的渺小事态,对于她们来说,难如登天。
有寻一份挣钱的活计,被拐带来的。有被家里人威逼利诱,弄进来的。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原由,只要这样的地域继续存在,类似的由头永远不会终止。
“致使你沦落到这番境地的人,你要原谅他们吗?”墨台无忌问。
被他询问的暗娼眼球晃了晃,活动干裂的嘴唇,咀嚼出一声咬牙切齿的怒吼。
“永——不——原——谅——”
“是啊,这样才对。”墨台无忌喃喃自语,“这样子才是对的。”
“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也没有办法原谅别人,可是……”
暗娼一字一顿,把话说了下去,“如果能让别人不重复与我相同的命运……”
“我希望他们不会站在抉择两侧,思量关乎谅解的难题。”
墨台无忌一怔,静默无声。
下眼睫毛悬而未坠的泪珠,猝然下坠,涉过往昔不堪回首的岁月,流淌至今,终于干涸。
他曾以为,延展心中燃烧的怒火,持续向众生的报复,能够稍微消解心头的苦痛。
事实证明,只会徒劳增添负重。
他对引发民不聊生,让苍生倒悬,百姓苦苦熬煎的事态,并无忏悔之心。
甚至认为做的不够多,不够重,没能让眷属们啃光所有生灵的血肉,吞吃他们的骨头。
可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脚下通行的道路,从来不是通天大道,而是扭曲的羊肠小径,终有尽头。
这里就是他的尽头。
他为自己亲自筛选的,撞破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永不回头的尽头。
墨台无忌擦干眼泪,握住暗娼的手,“永远不要遗忘你现在的感受。”
“你之前反抗不了,是你没有力量,现在,你有了。”
“真心祈愿你能走出和我不一样的路。”
他双手握住暗娼递出来的手掌心,一道灰雾陡然爆发开来,灰仙的迭代仪式正式开启。
霎时间风云变色,地动山摇。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一片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站在屋外的凤箫声,眼看屋顶被掀翻了,墙皮翻飞,砖瓦四溅。
突如其来的迭代仪式,如同狂风过境,以不管不顾的声浪,摧毁目力所及的一切。
凤箫声被狂风硬生生逼退了好几步,用蛛丝绑住柱子,才能勉强不被吹飞出去。
无数根蛛丝在她手下延伸,用来包裹保护住怡红院里面的活人,不使他们卷入风暴,或者被砸落的物件,轻巧地夺去性命。
她先前只听过五大仙迭代,是要前一任仙人死亡,后一任才能继承权柄。
那么,如果现任仙人尚存于世,自主过渡权柄,发动迭代仪式,那对方会怎么样?
新旧灰仙的交接,爆发出的能量,填充了天道问理阵。
脚下的法阵不住向外扩张,覆盖天穹的阵法也不间断地张开,引导居民们纷纷,探头查看。
“原来如此。”
得到司空命最后下落的不岳平明,结完茶钱,准备动身,她遥看北方。
“到最后,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吗?”
新一任灰仙即位,在足以摧毁整座城池的风暴中心,凤箫声眼疾手快,捉住一只老鼠。
它如同卸下万般重担一般,不挣扎,也不动弹。
确认凤箫声并没有拿它剥皮抽骨,考了打牙祭的打算,屁股一扭,钻进她的袖子。
蛇、蜘蛛、老鼠……她吸引的到底是一群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凤箫声不至今反问自己,她是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体质吗?专门收集蛇虫鼠蚁。
好歹来一个讨喜一点的,离奴一般的玩宠吧。
想想最接近狸奴的大约是东风放。
啊,不。是他的契灵踏云豹。
准确来说,是他吸引了他的契灵,踏云豹。
所以说,为什么她吸引来的就是一些蛇虫鼠蚁,这种让人慎得慌的物种?
关乎生辰八字,还是风水不好呢?
等风暴停息,凤箫声收拾了怡红院,重新修炼功力,从头开始。
陪伴在身侧的,只有一只混吃等死的老鼠,还有调皮捣蛋的巧乐蛛。
别说协助,这两个东西不给她使绊子算不错了。
新一代灰仙接过权柄,利用自身不断重生的能力,献祭自我,全身心投入天道问理阵。
只要祂消亡复苏的数量足够多,早晚有一天会覆盖整个神州大陆。
而在天道问理阵的作用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污糟事,逃脱不了追责与问询。
没多久,矿难爆发。许多矿工被埋藏在矿山之下。
矿场主下令封口,不予施救。甚至在别人自发涌进来救援当口,为了不妨碍施工进度,胡乱指了另一座矿山给他们。
人命,在许多嗜血者眼里,并不足惜。
当天夜里,凤箫声接手矿山,实施救援,建立起机构——丹曦。
并以北荒清乾为基地,着手准备起进攻中央太极的事宜。
当权力与财富过度集中,仅限于极小部分人拥有,并且实行世袭制,终生死守。
自己达成垄断,永享福祉,一命呜呼了,通过血脉输送给子子辈辈,那么便到了要推翻它的时候。
与此同时,除了北荒清乾之外,南蛮浊坤、西庸含章、东夷曜和等地,同样爆发起义。
是贫困者被再三剥削,声誉微末的人士屡遭践踏,是生而为人终其一生,为了生存而辛苦奔波。
没有尊严,没有荣辱,连基本的声量也没有。
曾经因为地位低下,被迫赶出皇城,不能污了贵人们的眼的平民,终于领悟到,比起考入王都,还是集结起武装力量,攻破王都来得更为迅猛。
它来势汹汹,惊涛骇浪,足以让所有轻蔑它的王族,正眼相待。
亡国的周期已然来临,是时代既定的运行轨迹,没有任何一方势力能够逆转。
而紫微垣里高枕无忧的君主,再一次放干三千名童男童女的鲜血,用来承接他的长命百岁,永享太平的美梦。
直到皇城大门被攻破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