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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错误的天是应该反 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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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受责难,面临不公正对待时,心怀怨恨,不满,理应是要积压的怨愤,全须全尾地返还吧。
纵得文明发展,律法普及,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同态复仇的现象,从古至今,仍旧屡见不鲜,被世人奉为圭臬。
文明是一场烟火般短暂的幻觉,律法是维护秩序的最低底线。
有时不仅不能带来公允,还会让人反复叩问不得,让人怀疑它们是否真实存在。
“说啊,为什么不说了?你不是巧舌如簧,无人能及吗?”
墨台无忌按着着凤箫声肩膀,灰青色的指甲在上头刺出几个大洞。
“盛气凌人的神祇,还未登位,已然目下无尘,瞧不起我一个身在其位的灰仙?”
凤箫声疼得面无人色,而这种穿刺血肉的痛楚,只是她这几日来屡见不鲜的刑罚之一。
那些讽刺的话语悬之于口,迟迟无法吐出。
还是否定墨台无忌比较好吧,否定他这个人,或者这头牲畜。
否定他的整个人生,生下来活该遭贱。
否定他的价值和意义,嘲笑他活该遭此命运,以此消解心头大恨,平复遭遇的冤屈。
即使那间接承认了自己以及其余生灵,理所当然地遭受厄运。
因为没有办法,那命中注定。
如果说不出来,是不是说明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说服他人还成,轮到自己就万万不能接受?
建设素来困难,摧毁由来容易。
她践踏了秩序,所以受到了秩序的惩罚。
亲手杀害了至亲,剥夺此生挚爱,在世间最后一名骨肉联结。
更讽刺的,是被她杀害的亲属,位阶上升,从凡胎□□里超脱,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概念。
月神。
作为太阳的反面,终其一生,王不见王的神祇。
大约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因为尤雀生死了,尤雀生家人死了,桃源乡的父老乡亲们深受其害,所以她要为他们复仇。
她不相信天道正义,无视法规教条,自行处以私刑,因而招致报应。
复仇不能唤回死去的冤魂也没能安抚沉痛的心灵,反而让她丧失得更多。
从无可弥补到无可弥补,最终惊觉偌大世界,空空如也。
凤箫声在墨台无忌眸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终其一生,怨恨旁人,怅怅然然,凄凄惶惶。
无边的怨恨和怒火,如同血液在身体里奔涌。不仅自身身处地狱,还无意识把周边的人一同拉入地狱。
“墨台无忌,你真可悲。”凤箫声说。
她这句话毫无疑问点燃了墨台无忌的怒火。
墨台无忌双手掐着她脖子,以一种要勒断喉骨的力道,恶狠狠地交握。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我可悲!”
“父母的死,你不闻不问,姐弟的死,你一手促成,还好意思来给我说教。”
“被人压在身下,□□的玩意儿,还好意思反过来谴责你的恩客!怡红院的老鸹没教你怎么伺候好客人吗?”
咔嚓几声,喉骨断裂的声响躁动。
搁在寻常人那,足以一命呜呼的手段,放在武道家这却成了延长磨难的手法。
破碎的骨头扎破喉管,反向涌出,溢出鼻腔、口齿、耳朵。
凤箫声双手掰扯着他的手,以往能够轻松掰断的手指,此时却如同无法撼动的山脉一般,死死压住着她。
踢踏的双腿,被墨台无忌膝盖顶下去。
正在施行的谋杀行为,带来几乎窒息的感受,让她青筋毕露,直翻白眼。
躺在榻上,宛如一滩烂泥,从池塘里打捞出来,不住地搐搦。
墨台无忌眼尾挂着一抹讥嘲,出言奚落,“刚才不是还大义凛然吗?还好意思数落别人。”
“在死门关前走上一遭,口头咒骂的再厉害,躯体还是做出了诚实的反应。”
“快被弄死了,还能从中品味出欢愉,爽飞天,你说你贱不贱?”
翻到床下呕血的凤箫声,沙哑着说不出声,手指在嘴角沾了血液,写下几个字。
【这些话,那些人也对你说过吧。】
墨台无忌僵直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与其说面对一个活灵活现的生命,凤箫声更宁愿相信,眼前是一尊刻画出来的雕像。
没有表情,没有呼吸,没有动作,连灵魂也没有。
单薄得像一道影子,打心里希望自己消失,就不用继续遭受那些折磨。
可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那些打倒墨台无忌的东西,人或事,他希望她全部遭遇一遍,让她也来被击倒一次。
不要居高临下,不要置身事外,要易地而处,感同身受,亲自品味他的喜怒哀乐,方知真觉。
凤箫声见过许多表里不一的人。
表里不一的姐姐,分明荏弱,却为了她,强行武装出强势的一面。
表里不一的东风放,明明爱惨了他,却一个字也不说,推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表里不一的凤金缕,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生命,面对她,穷追猛打,一句软话也不愿言语。
讨厌,讨厌,真讨厌。
包括她自己,说的话也非常的不中听。
世界上她最讨厌的就是自己了,凡事不能心想事成,还疯狂地事与愿违。
分明应该无限包容,却总是忍不住地苛责。
这个世界本应以她为中心运转,却总是无缘无故多加坎坷。
好似全盘垮泻的泥石流,以势不可挡的威势向自己袭来,要面对,挡不住,欲躲避,无处躲藏。
墨台无忌照见了她内心的软弱、失败和挫折,犹如她的对面。
临镜自照,方知失误所在。
墨台无忌从僵直的状态中醒来,给了她两个选择。
为了救助别人放弃自己,和为了拯救自己,放弃别人。
她是太阳的化身,接近她的人,都会被炽热的烈火,分食殆尽。
最后这把大火,会烧光她的骨头,变作一盏明晃晃的烛台,照亮众生。
在那之前,她的眼泪与血液,会先一步被烧干吧。
没法舍弃自我的人,没有资格成神。墨台无忌要逼迫她从中择选,最好能如大梦经年里一样,成为撕裂神州大陆的堕神。
神州陆沉的愿景,是他几百年来最大的妄想和美梦。
不知道他信仰的这位神明,能否恩赐他这一场盛世华梦。
凤箫声给了他回答。
两者都不。
无论何时,她都不会放弃自己,哪怕这个自己,在他人或者自己看来,早已无药可救。
即使沦落到此番境界,遇到该施以援手的状态,她也绝不会蹑手蹑脚,瞻前顾后。
同理,她不认为其他人只会眼巴巴站在原地,等着她施救。
每个人均有别人习不来的能耐,帮助自己走出锥心刺骨的荆棘丛。
“该怎么说……”墨台无忌失笑。
一个人的优点即是一个人的缺点,一个人的长处对应她的短处。
过度的高尚即不失为一种狂妄,什么都想要则是一种盲目的自信。
对于凤箫声大包大揽的选择,比起引以为豪,墨台无忌更多的是恨海难填。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如果他不是灰仙,他没法活到如今和二代日神相遇。
如果他是灰仙,他不会感激自己活到现在,和二代日神相遇。
此时此景难为情,多的是意难平。
“那,让你亲眼看看,心中的设想是如何的荒谬,不顾一切地逞能有多么可鄙。”
墨台无忌伸手盖住凤箫声面门,她的身形逐渐缩小,缩小再缩小,变成一只灰溜溜的小老鼠。
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尤其是作为灰仙眷属的存在,象征着疫病来袭。
凤箫声被大人用铁锹拍成肉泥,被孩子们揪住尾巴,放在火堆上烤成老鼠干。
被灰仙的权柄所控,死了又复活。
白天不能出没,夜晚寸步难行。
吞下的每一块食物,都可能含有毒素。发出的每一个声线,都是阴险的催命符。
招人喜爱的狸奴,有人疼爱抚摸,老鼠只会用来分尸、扒皮、割肉。
由于身高变小,视野不足,凤箫声过了很久才适应新的身躯。
有灰仙在一日,必定受其限制。
她死了不知多少次,总算摸清身处的环境和人员流动,避免自己再被杀戮。
她花了一些时间,摸清怡红院的布置、出入路口,看守们换班时间。
悄摸摸储存粮食,填饱肚子,思量对策。
“你这副身体,又能做得了什么?还是早些歇了心思,面对事实。”
全程旁观的墨台无忌,并不认为她能掀破天去。
如果能,那是因为她是二代日神,所以能,还是因为她能,所以她才是二代日神?
这个答案有谁能来告诉他,或许解答就在不远处。
凤箫声的消失,在怡红院里并没有激出什么水花,顶多几句埋怨,手底下能用的姑娘少了一个多花费了一些钱财。
要花钱买的姑娘,只占怡红院的一小部分,多的是借由雇长工的名义坑蒙拐骗来的姑娘。
以开工前为幌子,强迫她们□□,接待顾客。
一开始来的良家妇女哪里肯依,不依免不了一顿搓磨,打死了也没人知。
有几个机灵的,使了法子跑去报官,还不是被差爷们扭送回来,逼良为娼。
怡红院能开得红红火火,与官衙开在同一条街上,背后免不了有官府的照拂。
真可谓是官民一家亲,只是亲的另有其人罢了。
怡红院的看守们最近发现一件古怪的事,院里的老鼠变多了。
准确来说,不是变多,成群结队出现的没多少,只是单只老鼠的出现频率增高。
遇见了,少不了打死。
可打死之后,尸体往外一丢,不多久,又会出现一只新的小老鼠,该不会是闹了鼠灾。
在人心惶惶的阶段,凑够老鼠尸体,用血肉献祭恢复人身的凤箫声,单手拉住铐住琵琶骨的锁链,使出蛮力往外扯。
“纵然得以恢复武力,又能做得了什么?”
墨台无忌一个劲地泼冷水。“你解决不了锁灵诀的问题,不是武道家的你,面对一屋子打手,难道就能反了天去?”
“天?”
凤箫声将血淋淋的链子往地上一扔,“错误的天是应该反一反,即日起,我才是这里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