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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我看见了你跑不了 “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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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师妹,我意已决,万死莫辞,你不要阻我。”
明韵阁阁人恭擅渔遥望着旧址方向,纵有无限怅惘,也排解不得。
准确来说,是前明韵阁阁人。
因为明韵阁已经和众姐妹一般,不复存在了。
自贺欢宫灭门伊始,传出两大镇门法宝皆毁的明韵阁,同样遭遇满门覆灭的下场。
若说前者是朝廷有心祸水东引,被阴邪之人盯上,钻了空子,那后者则不论黑白两派,为官为民者,均在全力缉拿追捕。
能够占卜吉凶,预测未来的门派,又无自保能力,身有损毁。
朝她们下手,百利而无一害。
但凡动了邪念、私心,忍不住掺上一脚,瓜分利益。
明韵阁先前自诩清流,不欲与贪图鱼水之欢,看重当下,今日有酒今朝醉的贺欢宫为伍。
到头来,却要落得与她们并肩,兰艾同焚的下场。
恭擅渔和杜百福,算是其中较为幸运的了。
顺利熬到了从天而降的伏虎权杖,惩戒恶人,逃出生天,度过了相对安全的时光。
自那之后的事,再难阻挡。
尽管女子不孕,男儿显怀的的消息,插上翅膀,飞向大江南北,也架不住明韵阁这块肥肉又香又甜,叫人看了忍不住流哈喇子,争抢着要舔上一口。
即便一早及时撤回大部分在外游走的弟子,可与她们合作的门派,纷纷倒戈。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她们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谁来都能切上一刀。
当着她们的面,划分数量。
可要是真的鱼肉,至少还能求死。
而她们的宝贵的利用价值,保住了她们性命的同时,置她们于不义之地,让她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再后来,就连明韵阁都守不住了。
先代阁主们立下的防御措施一道道崩坏,来犯的人鱼龙混杂,日夜攻山,终是有守不住的时候。
世人皆知人心叵测,但真的显露它的恶劣之际,岂是短短一个惨无人道能够形容。
预见未来惨状的弟子们,有的自我了断,有的下不去手,或者来不及下手的,则被一一掳去。
有机智的,先行躲了起来,到头来被烟烧火燎,硬逼出来。有的靠出卖别人,争取一条活路,到头来同样遭受虐待。
恭擅渔是当中最为特殊的一个。
因为她与柳仙打过交道,无形中被打下柳仙的标记。
命悬一线之际,凤霜落的天山鸢尾会替她开路,隐蔽、肃清。山林里的蛇群会听她的指令,为她指点一二。
可难道这就要她们放下天阿寺的仇恨,忽略正是由于这人的阴谋诡计,明韵阁才会遭受到此迫害,从而对柳仙感激涕零?从而实施因果颠倒?
见证明韵阁一步步走向衰亡,大范围撕毁和平安宁的局面的恭擅渔,放不下,不肯放。
据说同样有灭门之恨的贺欢宫,有位弟子投靠了江湖中人人喊打的五大仙之一——白仙。
莫不是柳仙以为她那点小恩小惠,就能感动得了她们,让她们为之所用?
绝无可能!
“师姐,不要去!”
杜百福捉住恭擅渔手臂,“一进宫门深似海,宫廷的阴诡狡诈,你应付不得。这纯粹是在以身似虎。”
“妄动天命,必遭反噬,明韵阁今日之祸,不过是累世业报展现的结果。万事万物有其奠定,必有其消亡,命理昭彰,不可违逆。”
“那为何非得是现在,为何非得是我们?”
恭擅渔睚眦欲裂,一根根掰开师妹手指头,“师姐你阔气,你大义,我做不到!”
“我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明韵阁庇身武器被损毁,阁中弟子失了倚仗,被百般折辱。
这场声势浩大的覆灭,少不了公门推波助澜,武林中人落井下石。
皇室强盛不衰,肤浅短视。她们背负先知之名,却孱弱到不堪一击。
何不两相综合,各有所得?
“我不甘心。”
恭擅渔眼眸布满红丝,一字一顿,饮血崩心,“好处全让前人享受,弊端全交我们承受。”
“既然与民意站在一边,无法保佑我们永泰长安,何不顺从至高无上的皇权?”
管它哪朝哪代,是否昏庸愚昧,只要跻身司天监,匍匐皇家之下,寻求庇护,永保太平。
即便成为皇家跟随者,人人喊打,被视为朝廷走狗,她也通通经受得住,已然没什么不能经受。
只要能够报仇雪恨,向覆灭明韵阁的源头开战,将置身事外的芸芸众生拖下水,那又有何不可?
“阁主说过,万事万物均有消亡之日,复有其他新鲜事物再起。”
恭擅渔双手握住杜百福的手,“既然苍梧注定要走向毁灭,由别的王朝来取而代之,那那个王朝为什么不能是下一个苍梧?”
“反正对我们和黎民百姓来说,没有区别不是?”
王朝的衰亡与兴盛,由各位权贵博弈。她们不曾真正参与,却要作为马前卒,饱受流离之苦。
那为何不干脆坐到棋桌上,去争一争做那执棋者,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师妹,跟我走吧。现在明韵阁只剩下你和我。”
“其他弟子失踪的失踪,自缢的自缢。只有你我联手,我们才能将她们找回来,从污浊的世道里保下她们。”
“难道你忍心她们从此被拘禁于永无天日的暗室,受尽磋磨,遭受欺辱,只为从她们嘴里撬出有用的情报,借机生下再行预言的子嗣?”
杜百福心神如被一口巨钟,狠狠撞了一下,不可以说不谓之动摇。
非是着眼于皇家许诺的荣华富贵,而是要拯救她接触过的,而今深陷水深火热的同伴们。
但她不能。
杜百福收回手,坚持自己的决定。“不,不可以。”
“拜入明韵阁时许下的诺言,师姐忘却了吗?明韵阁阁人,永生永世,不可为皇室中人驱策。”
“所作所为,只能出于对众生的怜悯、黎民的呵护。否则为命理所放逐,死后不入轮回。”
假若有预言能力的人,站在皇室那边,无异于变相延长朝代的寿命。
不管在位之人是何等凶残暴虐,均动摇不了他的地位。
党同伐异之风,必将兴起。长此以往,于国于民,皆是大害。
“众生被怜悯了,那我们呢?我们解决了天阿寺的心头大患,下场是什么?”
恭擅渔提高了音调,言辞激烈,“不但没有收到任何一句赞扬,还反过来被庇护对象在背后捅刀子。”
“要不是我们,漫山遍野堆满了尸骨,可他们呢,他们是怎么做的?”
“放火烧了我们的师门,把明韵阁弟子一个个吊起来,威逼利诱其他躲起来的人出去。用同伴的哀嚎声、哭泣声,像钓鱼一样把我们钓起!”
“我曾以为我们是闲暇的垂钓之人,尘世的流动如溪流清澈见底。可是我错了。”
恭擅渔抹上被眼泪沾湿的绸缎,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我们是被悬挂在鱼钩上,受尽穿刺之苦,拼命挣扎的诱饵。”
“我只是想为我们拼一拼、搏一搏,为何师妹你就寸步不让?”
“我们去呵护黎明百姓,谁来呵护我们?”
明韵阁从开创到至今,创下的功绩,多不胜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为何没有一人站出来帮助明韵阁,反而个个做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着要分一杯羹?
既然利益远比恩德更能煽动人心,就不要怪她利欲熏心。
恭擅渔抹掉满脸的泪,缓缓松开手,“师姐,我说不动你。其他人还等着我去救,你不救,我来救。你不要阻止我。”
她举起手,对手背上的蛇图腾道:“我不需要你了,你帮我保护好师妹吧。”
手背上的图腾如有灵智,居然当真转移到杜百福手背上。
恭擅渔彻底放下心来,转身离开。
杜百福急道:“梅师姐九泉之下有灵,知道你的作为,会为你担忧的。”
“她会为我骄傲。”
恭擅渔背对着杜百福,“我由始至终,知晓谁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如果不能报仇雪恨,侥幸活到百岁,必是夜夜难以安枕,死也不能瞑目。”
与相依为命的同伴渐行渐远,上了秀逸司的轿子。
人端坐好,挑开帘子,出声遏制住蠢蠢欲动的秀逸司宦官,“放我师妹走。”
“在我正式入宫之前,我要接到至少五十位同伴被成功救援,好生安置的讯息。”
“那是当然。”
秀逸司司使庞太危站在轿子外,目送逐渐远去的漏网之鱼。向下属使了个眼色,示意人不动声色追上去,换个地方羁押。
这位素来颇得圣心,曲意逢迎的九千岁,亲自动身恭迎,足可见轩辕崇华对此次与明韵阁合作的重视程度。
他抚摸着怀里红眼睛的小兔子,声线柔媚。
“欢迎阁下大驾光临,我们可是拿出十足的诚意。救援计划稳定地进行,确保恭监正当入住天命阁之际,您在五湖四海的同伴都会脱离苦海。”
庞太危说到这,略微停顿了下。“明韵阁大名,我辈早有耳闻,百闻不如一见,并非怀疑您的意思。只是……”
“有话快说,何必吞吞吐吐。”恭擅渔不乐意跟他打官腔。
四名轿夫前后各两位,抬得四平八稳,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庞太危抬步跟上,走一步,肩头落下一只小白兔,在后面组成了一条长队。
“有道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既然见到了兔子,这老鹰,也该秀秀本领。”
如果被寄予厚望的恭擅渔,不能在正式抵达皇都,入驻皇家为她准备的天命阁前,拿出真本领,赢得圣人的许可,那她的野心会当即遭到反噬。
不仅救不出同伴,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巍峨的宫墙威严不可侵犯,可不是哪只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去混日子的。
恭擅渔冷笑,“那简单,你们不是要处理一个人吗?”
之前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荡超纲,挑战父权,妄想扭转男女关系,颠覆自古以来不变的定理的柳仙。
如今换了一个,是为生死观观主,废了轩辕皇室好大的功夫才抓住,重兵看守的司空命。
说起来,倒与她有缘。
明韵阁创始人司空命,明韵阁末代弟子恭擅渔,就由她来作为守门人,让她们安身立命的门派,落一个有始有终吧。
如果可以,她真想跟明韵阁创始人司空命见上一面,问问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为何要创建她们,又抛弃她们?
握着两大杀器,藏着掖着不见人,偏等到明韵阁覆灭了,又拿出来为她们撑腰。
坟前哭丧,莫之奈何。
只是,明韵阁创始人的心思,她不明了。她的心思,师妹不甚明了。
然,再多想望,想来无用。轩辕崇华是不会让她们碰面的。
要控制一个明韵阁阁人已是艰难,二者相辅相成,互通底细,焉知会搞出什么样的把戏?
帝王多疑,断不会让她们有机会沟通。
然而,不让她们碰面,就没有机会沟通了?未免太小看明韵阁阁人看家立命的本领了。
说来可笑,先前对柳仙万分忌惮,千般敌视,认定其对社稷有害,家国不利。
可一旦干系到自己,能否延年益寿,千秋万代,是社稷也不管了,家国也抛诸脑后了。
只要能让那位松鹤延年,其余事项通通往后靠。
恭擅渔道:“献祭三千童男童女,我便能让圣人称心如意,永享天寿。”
此举有伤天和,却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莫说三千童男童女,便是三万童男童女,三千万童男童女都舍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诸位皆是圣人的子民,自当为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庞太危弓着腰,“愿闻其详。”
远处,拄着拐杖,摸寻着走路的杜百福,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要躲避已来不及。
手背上一朵紫黑色的花儿迅速绽开,纤柔的花蕊变成一条条生动的活蛇,向来袭者撕咬。
恭擅渔的目的地,紫微垣,重兵把守的地下堡垒,司空命回归了她的老本行。
她的双眼不住流出血泪,很快失去视力。
面上却无半分惊扰,只一味放声大笑。
“轩辕崇华,你想知道自己的死法吗?”
在一旁的九五至尊冷道:“我不会死,死的人是你。”
“是吗?那让我们拭目以待。”司空命道:“我看见了,你跑不了。”
“你会以最凄惨卑贱的方法死去,王图霸业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