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7、他到底是下不了手 妖丹随 ...
-
妖丹随同夜云轻品阶跃升,升格为龙玉。
通过唇齿交换,引渡到凤箫声口中,夜云轻倾身一吻,舌尖一抵。诱使她吞服下去。
龙属水,凝聚天地水气而生。
龙玉内蕴含了夜云轻的全部修为和灵力,一经过渡,压下了暴走的红莲业火。
凤箫声体内被烧炙的经脉,在脉脉水灵间得以疗愈、新生,逐渐恢复状态。
“你把龙玉给了她,你疯了?”
龙玉是龙的命脉所在,没了龙玉,等同于自己判处自己死刑,与自戕无异。
寒江雪诧然,“就为了区区一个凡人。”
凤箫声惨笑。
在人类一方,她是预示着毁灭的日神,在仙人一方,她是区区一介人类。
两边都没有留给她的坐席,世间已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容貌、身份、家庭,拼尽全力,苟延残喘。
可上苍好像还觉得她失去的不够多,接下来还会要她失去什么?
“嗯,你就当我疯了吧。”
或许早就疯了。早在他在丹凤城,盯上凤箫声的那一刻起,他便疯了。
以为胜券在握的猎人,殊不知。打从何时起,已然悄然转换了猎人与猎物的身份。
自认为游刃有余的垂钓者,被等候许久的大鱼,拖入河水之中,汹涌的潮水淹没口鼻耳目,还会在无所不容的河道里,感受到被拥抱的温柔。
夜云轻在凤箫声唇边流连,恋恋不舍地离开,勾连出欲断还连的银丝。
他右手手指托着凤箫声后脑勺,拇指扣着她的耳廓,眼神一错不错,想要把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龙玉离体,夜云轻脸颊、脖子,肩头,身体等露出来的部位次第冒出龙鳞,眼看要维持住人形。
随着修为散尽,再度退行,他会变成什么呢?
一条无知无觉,灵智未开的小蛇?
不记得前尘往事,忘却了识文辨字。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无知无觉,重回蒙昧。
假如承蒙不弃,终身缠绕在师父手腕,也算一种常相伴。
或许,他果真神志失常。
或许,只是爱上了自己的想象。
或许是和师父待得太久,分离的时刻又太长,催生出不当有的念想。
或许是一孕傻三年,在辛苦孕育和抚育孩子们期间,对雌性一方无限的向往。
或许……
夜云轻给自己找了不计其数的借口,到头来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在朝夕相处中,对凤箫声动了情。
爱就爱了,哪来那么多的借口。
只是当时的他看不清,看清之后道不明。
混淆了食欲与爱欲之间的关系,也许它们之间本就没有太过界限分明。
“师父,你会记得我吗?”夜云轻问:“师父,你会怀念我吗?师父,你……”
“可曾有一瞬对我心动?”
最后一个字节艰难吐出,他既期待回复,又害怕听到回复。
常年给予森林里的生灵无尽恐惧的庞然大物,居然会产生害怕的情绪。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几个字。
幸或者不幸,夜云轻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就变成了盘在她手心的一条黑蛇。
连墨蚺原型都保持不住,直接变作了一头无知无觉的牲畜。
当眨巴着一对苍翠竖瞳,仅凭着那么一点不可割舍的依恋,懵懵懂懂地歪着脑袋打量她。
可怜巴巴地用尾巴勾住凤箫声无名指和中指。小脑袋一托,搁在叠了几圈蛇身上端。
间歇性地吐着猩红的蛇信子,从中央分叉开来,变作两条,纤细地舔舐着她的手指。
“妖女,还不速速自裁,你看,但凡接近你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容景行厉声一喝,“堂堂真龙之尊,居然心甘情愿地为你退化为一条孽畜。”
“神智全无,修为尽废。你还不肯承认你是祸端的根源!”
凤箫声仰起面来,望着被翎羽遮蔽的天空,暗沉沉的,灰墨色,透不进半点亮光,犹如她的心境一般。
也许是吧,她这样的人。
天煞孤星。命格孤克、刑克亲友,妨害法界。
当这个念头一出,游走在四肢百骸的黑气疯了似地暴涨,迸发出血色般的艳红。
在那黑红的暗潮汹涌之际,围观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是堕落者!”
“该死,她在转换了!”
“堕落的日神,会变成什么样?那真的是我们能招架的存在吗?更别提她还吸收了龙玉!”
在追击者们惊疑不定的叫嚷里,一道身影猛然冲出,赫然是为人所不齿的秀逸司副司使席知涵。
“奉天承运,皇权亲授——”
席知涵一招改良版的锁灵诀打出,竟然当真终止了凤箫声要继续转换。
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身修为全被禁锢。仿如坐拥金山银山的富商,却无权使用任何一笔隶属于她的财产。
终于赶上了的画眉,长吁出一口气。精疲力尽地把提到嗓子眼的心,安放回去。
千钧一发的当头,她和东璧谷全员联手,找出了终止武道家堕落的方法。
时间所迫,不够尽善尽美,但勉强够用。
亟待迫切地需要一个临时盟友,能够代替她执行。
人选听起来简单,找起来复杂。
得在短时间内,于现场找出一个愿意倾听她的需求,接替她行动。悟性强,快速上手,且能突破重重包围,接近凤箫声,而不是趁机落井下石之人。
她选了席知涵。
这位昔日的状元郎,悟性能力方面,自然不遑多让。
至于他的态度,听闻他曾与凤箫声同行,且二代日神身份曝光以来,并没有为了划清界限,喊打喊杀,意图除之而后快,基于这几点,她拜托席知涵出手。
“东壁谷果真医者仁心。”
席知涵哂笑,“世人自诩清高,不屑与宦官为伍,唯有医女济人无类。”
“既不抵触二代日神毁天灭地的可能,也不计较我等熏腐之余的残缺之身。”
“不用变着法子讽刺我。”画眉回复。
真医者仁心,当初不会配合庆历王朝依照臭名昭著的群落盟约。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过错,她们作为后来人,只能尽力弥补。
今日东璧谷站在民众这边,他日又要翻起怎样的风浪,她控制不住,只能随心而行,尽力而为。
“医女不怕我阳奉阴违,这头答应得好好的,转头把你变卖了去?”
席知涵理正三山帽,“万一所托非人,不仅人救不成,还要防把自己搭进去。”
“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
画眉不以为然。
交托信任,往往要承担起等分的被背叛的几率。
她有疑难,别人不来解救理所应当。反手出卖,是为私心,她干涉不得。
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左右能做的事,她竭尽全力周全,来日回想起,总是无愧于心。
列位英杰首次见证堕落者转换迹象被中途遏制住。
彭传师创造的锁灵诀,居然在制止武道家堕落方面,果真有奇效?
那么这么多年来,为何关于解决堕落危机层面,没有半点推进。
只为皇家效忠,剪除所有潜在的动摇皇权统治的威胁分子?
围观者心下骇然,质疑的念头犹如春草疯长。
并且沿着咫尺天涯的实时放松,传播到每一个手持咫尺天涯,同一时间观望的人们心中。
当暴走的黑红之煞被压制,凤箫声活动手腕,全身找不出一点灵力流动的迹象。
这就是被锁灵诀禁锢的滋味?
娘亲、姐姐蒙受过的憋屈与耻辱,时岁流转,延承着血脉,在她这里重演。
空有抱负,无计可施。一身武艺,形同虚设。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容景行一声怒吼,鞭策周边人赶紧行动起来,“还不麻溜地趁她病,要她命。”
“一动不动,干杵着,等着她恢复,再来整出一堆幺蛾子?”
“你们怎知我没有后招?想死的,尽管上前来!”凤箫声反唇相讥。
此话一出,本来跃跃欲试的围杀者们,心生迟疑,面面相觑。
投石问路,可以。但没有几个人能真的大义凛然到路还没问着,先被作为石头丢出去。
“她在耍诈,唱的一出好大的空城计,不要中了她的奸计!”容景行一语道破。
凤箫声冷哼一声,拔下腰间悬挂的阴阳鱼环佩丝绦,高举过头,“想让我死,我偏不让你们如意。”
正欲向前迈出一步的一干人等,见她真有后招,还是瞧着日不容小觑的法宝,再三犹疑。
凤箫声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有面露担忧的医女画眉,立场不明的副司使席知涵,一心要拿她换取军功的指挥同知容景行。
还有其他或心怀鬼胎,或认定她是天下祸乱源头,杀了她,便能阻止世间灾厄的人士。
好一出粉墨登场的众生相,你方唱罢,我登场。多热闹。
凤箫声的视线最后定格在由始至终无动于衷的寒江雪身上,凄然一笑。
“你我师徒情分,教养之恩,督导之情,即日起,一刀两断。”
言毕,将过往由啾啾衔来,救她于水火的阴阳鱼环佩丝绦,狠狠往地上一摔。
清脆的玉石碎裂声响,寒江雪眉峰几不可见地一蹙。
水墨状的传送阵在凤箫声脚下张开,周边升起阻绝外力干扰的壁障。
银喉长尾山雀飞出寒江雪袖口,焦急地在两位主人之间打转,鸟喙发出急促的鸣叫。
“不好,她要逃!”
容景行顶着狂风,控制不住往后退,目力所及,其余人不外如是。
除了贵为仙人之列的仙师寒江雪。
“还请仙师出手,截杀此妖女。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外界的叫嚷,混乱的环境,没有半分能让寒江雪挂心。他的注意力定固在凤箫声身上。
两两相望,相对无言。
拂尘架在臂弯,他隔空对凤箫声伸出手,似有动作。
阴阳鱼环佩丝绦由他所造,他自然明了此中运作的原理,洞悉如何能让它停止运作。
只要他愿意,随时能让传送阵法停止。
只是,为什么要让它停止?
为什么非要让它停止?
为什么非要让它停止不可?
世上事物划分,简洁了当,仅有两种类别。
一类是对他有用的,一类是对他无用的。
眼前人对他的利用价值,分明已经榨干耗尽。剩下来的,不过是一具庸俗的凡胎□□。
可有可无,无足轻重。
活着也罢,死了也好。要去哪里,留在哪里,均与他毫无相关。
为何见她扑棱,企图逃出他的手掌心,他竟心生烦躁,动念起意?
他需要一个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人类女婴,走上了武道家的征程。
替他来蕴养灵珠,马到功成之日剜回。
是何缘故要收她为徒,潜心教导,无有不依,见她欢欣,展颜顺心?
见她与夜云轻拉拉扯扯,出言劝止。看二人在面前唇齿交缠,便想分离?
她的去留,原本和他无关。她的生死,他不应在意。那为什么……
寒江雪凝视着凤萧声,凝视着他这位原本以为不过心,却不知何时起,过了无数遍心,甚至不由得操心的徒弟,后知后觉领悟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定好的规划出现意料之外的偏差,理应及时纠正,从源头抹杀。
而他看着凤箫声,看了很久、很久,冥冥中有个念头限制着他,让他到底是下不了手。
空气中逸散的水墨纹理一滞,阵中人随着忽然大亮的阵法一同杳无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