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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在烈火中与之热吻 “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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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正好。”
寒江雪把妖丹扔给夜云轻,“你的妖丹蹭了我的福气,今已淬炼完成,改头换面。”
“不用谢。”
是时候重启二人之间平息已久的干戈,再行作战。
原本入世的夜云轻,被人类戕害,道行退化,跌回墨蚺。如今倒像是有别的造化,重新转换为蛟龙。
距离真正成龙,大约只差吞服妖丹这一个步骤。
寒江雪鼻翼动了动,闻到夜云轻身上传来的似有若无的幼年墨蚺气息。
与之构成似有若无的血脉联系,兴许便是他境界大为突破的原因。
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冷情冷血的墨蚺,独来独往惯了,居然会被一头栽进一对姐妹花的伎俩。
为其中一位鞍前马后,做牛做马,卑躬屈膝,为奴为婢。
被哄骗着当了人家的徒弟,稀里糊涂安了个下位的名分,转眼还要被骗了身子,宽衣解带,自主为其哺育子嗣。
看他这徒儿的神情表现来看,怕是半点不知情。
沉溺于一味的自我感动,默默无闻地做事,却没索取相应的回报。
果然,夜云轻还是原来那个夜云轻,入世多年,没有半点长进。
既做不到和他一样混得如鱼得水,位高权重,也没法干脆利落地了断因缘,重返故土。
夜云轻的视线在寒江雪和凤箫声之间,来回梭巡,张口吞下被红莲业火淬炼而成的妖丹。
其余紧追二代日神而来的追兵们,审时度势,因突然降落的蛟龙,僵持住了。
一个是看起来超乎物外的世外高人寒江雪,一个是穿梭在雷电之中的蛟龙所化夜云轻。
无论哪个,瞧着都不是好相与的对象。
如今二者目的不明,所求未必与他们的目标一致,假若爆发冲突,未必能讨得了好。
故局面暂时僵持住了,几方人马暂且按兵不动。
闻风而至的画眉,瞥见烈火焚身的凤箫声,惊呼一声,欲上前,又止步。
身为医者,她下意识要救助处于苦厄中的患者。
可她毫无自保的能力,一旦开战,救人不成,反把自己白白搭了进去。
她是有悬壶济世之心,可不代表爱别人多过于爱自己。
凤箫声眼下不就是最好的写照。
若非对他者的关切,远胜于对自己的体谅,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远眺着全身被红莲业火灼蚀,如同钵特摩里爬出来的厉鬼。
通体焦黑,九蒸三熯。肉体凡胎时不时爆开,发出火星迸裂的声音。
犹如一架着了火的风箱,依稀能听见从胸腔里传出的骨骼碎裂声。
画眉观察到的更多一些。
常年与各种奇难杂症的病患打交道的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是堕落者的气息,不偏不倚,正是从凤箫声身上传出来的。
只是因为目前载体神志较为清醒,被熊熊燃烧的红莲业火暂时盖过去了,叫人难以感知。
画眉心道不妙,闭目凝神,双指合并,在眼前划过,再睁开眼,二次确认。
是堕落者没有错。
不幸中的万幸,载体还没完全堕落,尚且有转圜的余地。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此类转圜代表着在堕落者完全成型之前,先行剿灭。
以最小的成本,完成最大收益。
牺牲小我,保全大局。不管那小我以及小我的亲属好友是何等感受。
画眉不愿意那么做。
她看到太多的患上传染病患者,因为不能医疗条件不完备,腾不出太多的人手治疗,或者为了一劳永逸,将其围起来,活活烧死。
患者害了病,自己也是不想的,他们也是无辜的受害人之一。
可一旦得了病,他们就变相拥有了罪名。
不仅要承受躯体和心灵的伤害,还得经受旁人和外界的指责,最终失去生命。
一个承托着元元之民的社稷,不当如此。
合当使老有所依,幼有所养,解民倒悬,赐予福祉。拔诸水火,登于衽席。
难道只存在于她的妄想之中?
画眉手按在咫尺天涯上,心生犹疑。
她要在此处暴露身份吗?为了拯救一个千夫所指的人形灾害,置自己于不义?
东璧谷医女被各方势力盯上,失踪者,死伤者,不计其数。
黑白两道,虎视眈眈。
诚然看,是有仁义的侠客与正气的官衙,不吝为她们提供庇护。
可是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真到了出事那一天,这些人在哪都不一定呢。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真的要为一个只见过寥寥数面的人,赔上自身的安危,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个人还是兴许会毁灭众生的二代日神?
即使她还未正式登上神位,以直接或间接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呼唤毁灭。
救一个人和救万千人,要偏向哪一方?
她要救的人,假如日后势必犯下无数罪行,杀害成千上万人,那这人她是救还是不救?
如果她的判断失误,恰恰是因为她今日的不作为和人们的落井下石,造就今后持续引发战乱的新晋日神,又当如何?
她又是否资格,当那个裁断罪行的通判?
此起彼伏的疑问,混淆头脑。
画眉狠狠晃了晃脑袋,撇去那些干扰。
她扪心自问,问了自己最为切要的几个问题。
眼前有个人急需她的帮助,她帮还是不帮?
有一条鲜活的生命,正在她的眼前流逝。遭受难以忍受的折磨与苦难,她救还是不救?
往昔她因何加入东璧谷,医家立身处世的要义为何?
一条条,一件件,按部就班的排列出来,原本浑噩的念头逐渐转为清晰。
画眉长吁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侧身躲入暗巷,取出咫尺天涯,五指下扣,抓住中央五边形往上拔,启动东壁谷板块全体联系。
“师姐师妹,各位同门,弟子画眉请求协助。扭转前人彭传师过错的时机,出现了。”
与画眉九转十八弯的心思不同,被团团包围的凤箫声,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你也来……杀我?”
对舞蹈家而言至关重要的丹田被毁,流转全身的灵能止不住外溢。
温热的血液从口角流落,凤箫声问出口,方觉自己所问有多么的可笑。
是啊,夜云轻又不是没有对他动过杀念,只是被凤金缕搅局,未能成功得逞。
而今,她曾经最为信赖的师父和徒弟,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呈夹击之势,却没有一个站在她这边。
危险性较之其他冲她而来的势力,更上一层楼。
堪称前有狼,后有虎。只不过一条是蛇,一只是鸟。
噢,现在是一条是龙,一个为仙。
“那你为什么不在禁断之森就杀了我?”好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让她这个人、这双眼、这只手,见证那么多场生死别离,。犯下无数杀孽。
到头来,连她最敬爱的姐姐也一并杀死。
凤箫声痛心疾首,合上眼,并不是凤霜落在眼前消散的模样。
她每说一句话,均如吞吃好几颗滚烫的银炭,可更为痛楚的,是背负着千钧重负的心脏。
她没法再面对自己的手,没法在面对自己这个人。
佛门中人用来引度众生的法相天地,被她用来专攻杀戮,大概是要没想到今日。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
夜云轻张了张口,凝望着有史以来最为狼狈的凤箫声。
本来是他理想中的画面,而当在此时下杀手,与之合二为一,成全多年来的夙愿。
可是,为何漫上心头的会是不忍?
在亲吻里吞没,与之一同融为骨血,便能看不见她的哀痛。可正儿八经面对面了,真正将她狼狈尽收眼底,在心中率先蔓延开的,却是无法遏制的疼痛。
促使他想要上前,擦干师父的眼泪,舔舐她嘴角的鲜血,而他不能。
本质上,他与寒江雪是同一类人。
怀抱着算计与图谋,到师父身侧,潜心蛰伏,直到有朝一日回收鱼钩。
奈何真到顺利钓上大鱼的当口,看着被鱼钩刺破血肉的游鱼,全无猎物上钩的喜悦,只有原本应当悠游自在的自由之物,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心痛。
在计谋失误,和凤箫声分别的这段日子,夜云轻想的最多的人还是她。
在他身为异类踏入凡尘以来,是这个人给了他最多的善意与关怀,与他相伴的时日最多,而不贪图任何的回报。
她的喜怒哀乐全数挂在脸上,不需要猜。如清澈的小溪,看得明明白白。
这样的人,这样本该被珍惜的,稀罕的人,却周而复始地被他们这群精怪玩弄到浑浊的地步,不负于原先澄澈清晰。
是啊,他都不是原本安安分分当弟子的他,又如何要求师傅还是那个直来直往的师父?
可是面对吃够了教训,一脸灰败,某种再无澄清可照的信任的师父,心中流淌出的是无尽的寂寞。
夜云轻欲言又止,想说一些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说,他给师父生了一些孩子,在凌霄客栈,和曾经的师父一样活力四射。
孩子们个个精力旺盛,日夜闹不休。
此次前来,为了孩子们的安全,他没有带出来,但是如果可以,他真想抱给师父看看。
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喜欢。
可如今看来大概是不会了,师父连他都不喜欢了,又怎么会去爱与他一同结合出的孩子们?
孩子们知道的话,大概又要闹了吧?
要是师父见到他破口大骂,与他闹将起来,二人之间的裂隙大约还有弥合的余地。
可是师父没有,和当时与凤金缕决裂一般。
悄无声息,无法婉转。
那意味着他彻头彻尾地出局,再不能走进师父心里,大概要算他咎由自取。
夜云轻走上前,无视红莲业火的热度,牵住凤箫声的手。
先祝这位手中空空落落,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人的手,在他孤零零的时刻,站到她的身边来,与之十指相扣。
接着俯下头,如心中所想,分叉的舌尖舔去凤箫声嘴角残留的血渍,撬开她的牙关。
在烈火之中,与之热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