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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若生依赖必遭殃祸 世间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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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常理分为两种,一个是客观的,一个是主观的,任选其一,奉为真理。
偶尔二者并行,皆为真理。
譬如凤霜落和君满月,犹若苍空悬挂的玉盘和湖边倒映出的月亮。
是真是假,如梦如幻。世人仰头,看不见隐藏在云层后的皓月,误将水面上的倒影认作婵娟。
当苍生殿麒麟与使者赶赴乐蜀,齐齐下跪,被卫戍打趣的宗长,不多时反应过来,不是他。
今日的他和昨日的他大的改变,唯一的变化是来自于外部,一位不速之客。
苍生殿要跪他,早该跪了,何必等到这一日。
排除错误的选项,答案。昭然若揭。
苍生殿使者和麒麟跪的不是他,而是今日造访的来客。他只是凑巧在场,蹭了一回福气。
假如那能算得上是福气的话。
君满月捶打着毫无知觉的大腿,感慨这些年的刀光剑影,毒杀暗害,居然只是替人受过。
要杀了凤霜落吗?
可那样的话,他这些年的冤枉气,不就白受了。
既不能借此还击那群有眼无珠的蠢货,也不能反制这些害他不良于行的贼人。
可不杀的话,心头之恨难消,他可不是那种被人打的,右脸还会巴巴地递上左脸,让人接着扇的贱坯。
凤霜落与他交易,给出无法拒绝的条件,换来他的默许。
她允诺君满月,必将制裁远在庙堂之高的九五之尊,让他夜不能寐,食不能咽。
她会重创让他无法再下地行走的罪魁祸首,让轩辕崇华再端不住他的庄严法相。
会击溃君满月看不惯的宗祧嗣续,令强权者屈身,卑微者昂首。
会带来崭新的天地,直到她的神魂寂灭。
而今,跻身神位的凤霜落,手上凝结出一朵霜花。
那朵霜花自掌心飘落,花瓣纷纷扬扬飘散开来,当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绝。
每一瓣霜花如无主之物飘零、降落,兀自延展开来,全心全意地构建出凤霜落理想中的琼台玉宇。
三十三重离恨天,碧霄瑶池水晶宫。
天下共主允诺众生,月光照耀之处,皈依祂的信徒,诚心所致,金石为开。
自有月华为阶,接引苦海沉浮的众人,远离凡尘,直达天宫。
“她是天下共主,我是什么?!”
他成什么了?!
被抢了尊号的轩辕崇华,怒不可遏,长臂一挥,案几上的摆件悉数摔落。
在身旁伺候的宫人,噤若寒蝉,不敢触犯龙颜。
世上的事,不是样样讲究先来后到。总有那么些出类拔萃的家伙,晚一步出场,却名扬天下,反倒把前辈的称号牢牢占据,甚至只能用来称呼她一人。
可从今往后,受命于天,君权神授的主张已不再受用,真正的神诞生了。
从至高无上的君主跌落为籍籍无名的万年老二,威严被挑战,地位遭威胁。
君权岌岌可危,父权摇摇欲坠。
不,他还没有输!撑在桌面上的轩辕崇华,握紧拳头。
权责对等,四方规制尚在,纵使贵为神明,也不能为非作歹。
左右武林被他毁得七七八八,保证从今以后民间不会再产出武道家。
只要延续他的寿数,大可以无限的时间和生命去对抗神明。
所谓神祇,也并非全知全能,不可僭越的存在。不过是他手下败将的女儿。
不过他手下败将的女儿……
轩辕崇华恨恨地一闭上眼,脑海全是黄知善的嘲讽。
多么可恨的存在。
活着给他添麻烦,死了也不省心。
给眼色看不明白,不主动解甲归田,非要掺和进这吃人的名利场来。
活成他的心腹大患还不算,生下的女儿一个、两个,继承她的秉性,全不是省油的灯。
自己发光发热了,还要以身为火炬,照亮他人,指引本该一世愚昧的群众前往光明。
就连她本人,经受莫大的挫折,以为偃旗息鼓了,人至中年,居然还活力四射,诱发残部萌发沉寂的心思外逃。
他当时不该留活口的。轩辕崇华想。
扶持他上位的功臣良将,有一个,算一个,被他诛了九族,腰斩于市。
为何偏偏放过了黄知善,造成这后患无穷。
微小的疑问漫上心头,回应他的,却是记忆里少女自信昂扬的姿态。
他不该。
不该。
眼里的迷茫逐渐被阴狠代替,轩辕崇华坐在踏着无数人尸骸夺过来的宝座上,半分不肯挪移。
不该手下留情,放虎归山。
应当赶尽杀绝,了除后患。
龙椅上折射的影像,华发早生。不知不觉间,年华老去,人至中年。
一颗曾经追求义气干云的心,早就被磨砺得冷酷无情。
甭管对手是人还是神,只要挡住他的康庄大道,他都会一一清算。
同一片苍穹之下,遥隔万里,宁化镇上空被无数灰黑翎羽笼罩,用以隔绝月华的探视。
无需寒江雪出面,四方规制自会站在他那边。
常理与真理的转换,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太阳和月亮是有机会共同悬挂在高天,可大部分时候,在观测者眼中,一方沉落,才能换取另一方的攀升。
从前是凤霜落沉落,以幼小的身躯承托起年幼的妹妹。
如今轮到成年的妹妹沉落,以千疮百孔的心灵托举登神的姐姐。
如果新任月神还承认是她的姐姐的话。
成神者,自当斩断挂碍,了却尘缘。当然,这与他今日之行无关。
凤箫声被戳破的眼睛下睫毛挑着艳丽的绛色。新鲜的,如同饱满的火棘果,饱满欲滴。
寒江雪指腹擦过她眼角,揩拭掉那颗洇出的血珠。
用舌尖舐去,给他仙风道骨的外在,颇添了几分邪佞色气。
当人的精神遭遇莫大的摧残无法得到适当的排解,没法伤害别人,就会转而伤害自己。
他却并不预备挑明真相,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持续性延长这场痛楚。
添砖加瓦,增一把火。
以刺穿凤箫声五脏六腑的荆棘,构建出孵化浓烈炉鼎的鸟壳。
挣脱而出,是崭新的生命,溺毙其中,则是永久的沉眠。
又或者,彻底四分五裂,由内到外的破灭。
“仙师?”赶来诛杀二代日神的容景行,大为吃惊。
追在后头,跟过来的席知涵同样疑惑,仙师怎么会在这?
凤箫声不见东风放踪迹,“东风放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明知故问。”
容景行冷笑,“我们能到这儿来,不正正说明他的失败?与世为敌之人,哪能有什么好下场。”
“自然是被一刀刀剐了,用他的肉去喂狗!”
凤箫声右手的红莲业火暴涨,反噬已身,让她瞬间烧成一个火人。
红莲业火,有荡涤不净,清剿罪业之人之效。
只是这罪业,是为实施刑罚者眼中认定的罪业,还是客观存在的罪业,还要二说。
不论如何,慢慢眼下是两者皆有了。
间接妨害他人,且自主判定了自己有罪。
寒江雪一袭灰墨色道袍,一头银发用一根碧青玉簪挽起,超逸绝尘。
“慢慢,你珍爱的人,重视的人因你而死,你要怎么办?”
“你的骨肉血亲,世界上仅剩的唯一家属,被你所杀,你要怎么办?”
“我闻神仙亦有死,天人五衰,化归天地,不可阻绝,你要逆天而行,愿意做到何等地步?用什么来交换?”
“全部!我愿意用我的全部!”凤箫声不顾全身焚身之苦,答得毫不犹豫。
她习惯性要捉住寒江雪袖口,余又因余光瞥见失控的烈焰终止。
她多想祈求师父的帮助,又唯恐自己被他人带去祸殃。
“说的好,不愧是我的好徒弟。”得到应承的寒江雪,莞尔一笑,如千树万树梨花开。
瞬时,一柄拂尘直戳进凤箫声腰腹,向右旋转,刁钻地搅动丹田,挖出他在凤箫声这寄放多年的东西。
若生依赖,必遭殃祸。
毫无防备地交付信赖,则要相应地承担起被转头出卖的风险。
沾血的拂尘猛然抽出,旄节上盘桓着被红莲业火淬炼过一遭的灵珠、妖丹。
如他所料,二者出落得远胜于前。
身为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纯阴之体,要找到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所生的纯阳之质,且限定为与他性别相反的女性,可真不容易。
还得给她搜罗各种奇珍异宝,洗精伐髓,助她走上武道家的路径。
不能保护的太好,否则灵珠明珠错投,不会有所成长,也不能保护的不好,万一一命呜呼,如意算盘全打空。
凤箫声捂着腰腹单膝跪地,“是你。”
“是你把它们放进我的身体,难怪我完全不知道它们的来历。”
“你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包括上门来,亲自教学……”
“不错,总算是聪明一回了。”寒江雪可不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原型白枕鹤挂着的那一抹红可不是摆设。
浑如父母诞下子嗣,是为了颐养天年。教授学艺,保驾护航,自会有所求取。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凡有传承,都有计较,没有计较者,往往所图甚大。
寒江雪审视着经由凤箫声血肉温养得极好的灵珠,掌心上托,并入丹田。
长久卡住他的瓶颈,只差半步之遥的仙人之境,当即突破,原地跨越境界,飞升为仙。
空中传来一声悠远的长鸣,一条蛟龙破空而来,转瞬落地。
是夜云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