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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慢慢你来成全我吧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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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凤箫声,你也有今天!”
祖静姝从屋后走出来,放声大笑。
灰仙所言不差,用她,的确能调出死咬着她不放的凤箫声。
不愧是洞察人心幽微,以人类的阴暗部分为食,繁衍生息的灰仙。
这场合作出乎意料地顺遂,纵然她今日命丧当场,能摆了凤箫声一道,也算是值了。
“原来你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你也有这种不如意的时候!”
祖静姝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凤箫声,笑容可掬,“你灭亡祖家,剥夺我的荣华富贵,靠山和倚仗的时刻,怎么没想过这一天?”
“只允许你大肆惩戒,不允许自己被趁手的利器反噬?”
自命不凡的继承者,大败于自己的傲慢。注定走上命定的轨迹,步司战之神的后尘。
过往信息被扒个底朝天,爱的,恨的,全部烟消云散,到最后沦落为孤零零一个人。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到那副场面。
力破千军的雷枪在凤箫声手中化形,直击祖静姝,逼近喉咙了,却不敢真正下手。
心有忌惮,怕所见又是一场幻觉。
她捂着头,心神动荡。摁着额角的指甲戳进眼珠,用尖锐的疼痛唤醒沉沦的意志。
“你来呀,杀我呀,不敢了吗?”
祖静姝挺直腰板,自发送上咽喉,“看看你的双手,沾满多少人无辜的鲜血。”
“只要你存在这世上一日,就会不断地积累罪行。”
一门心思执着于复仇,连自己仅存于世的至亲家属也葬送。
以为自己应有尽有,其实到头来一无所有。
侥幸攫取的繁华美梦,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她自个水深火热,凭什么凤箫声能节节攀升,过得闲适?
“凭什么你生下来就是凤,将众生践踏为你的脚底泥?”
“凭什么抓着我不放,而对其他犯下同样罪行的人不闻不问!”
真以为自己是当世判官,施行公允,惩恶扬善?
毒菇仙子杀不死,蛊炼厂留不下她的踪迹。白仙、狐仙、灰仙之祸,带不走性命。
万民叩拜尊崇的柳仙,是她的姐姐,狐仙对她疼爱有加,白仙是她的同窗舍友。武林盟主是她的青梅竹马。
拥有了数不尽的荣誉,竟然还妄图玷污神座!
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取葬仪重离,好像要向天下证明自己多么的了不起,连四方规则都可以逾越!
祖静姝戳着凤箫声鼻尖,大声叱骂,抒发心中长久积累的郁气。
“凤箫声你活在这个世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她步步紧逼,“你的诞生,即是莫大的灾殃,为世所不容。凡有所求,必须要所予。”
“对你重要的人,都逃不过生死道消的下场!”
祖静姝否认凤箫声降生于世的意义,连同其个人存在一同消抹,进行全方位的否定。
“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
“人为制造灾厄,到处散播不幸。四方规制渴望着你的消亡,世人审判你的罪愆。”
“你早该死了!”
“你难道不觉得惭愧吗?为什么不尽快羞愤自尽,自裁于天地?”
祖静姝絮絮聒聒,势要说尽自己平生没能述之于口的话题 。话音未落,被雷枪枪尖贯穿身躯。
凤箫声周身逸散着堕落者的气息,面部爬上黑红色的纹理,“我才不会自裁。”
她才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言碎语,自我了断。
“啊,这就是你……”
祖静姝眼里含着义愤不平,“以自我为中心,旁的风言风语,动摇不了你。”
“简直碍眼至极!”
可当真动摇不了吗?
祖静姝口腔含血,却是渐渐攒出一个笑来,“即使杀了我,也减轻不了你的罪孽。”
她握住枪尖,用契灵替身之偶挣脱,“我才不会死在你手里。”
人踉踉跄跄地跑出馆舍,一脚一血印,踏出一片残红。
雷电之力在祖静姝手脚流窜,犹如有人拿着拳头大的钢针刺入身躯。
鼻息能嗅到皮肉烧焦的气息,勉强支撑的身体,大概熟了十分之五六。
祖静姝意识逐渐涣散,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周围的建筑若隐若现,所有的声音变得细若蚊蚋。
隐约间,她看到了在生死观攻击下毁于一旦的博文馆,里面贮存着她最轻松、自在的时光。
她推开一扇门,里面坐着她意想不到的人。
“怎么这副表情?像看到鬼一样。”
尤雀生跟她打招呼,“得空了,去我们桃源乡看看,那里种着老大一棵桃树。”
“三两枝结出的果,是又香又甜,咬上一口,满嘴流汁。晚上可以宿在我家。”
“我们白天赌书泼茶,办流水宴,黄昏击鼓传花,扑进芦苇荡,傍晚捉萤火虫,盖同一张被褥,做尽天底下一切有趣事……”
祖静姝咬着牙,“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只能活一个盛夏的蝉絮絮,只存在于回忆里的幻象栩栩如生,时不时招手让她过去。
尤雀生目光诚挚,神采飞扬,远非她在灵堂上看到的冰冷尸骸。
彼时她们还没有完全决裂,表面温情脉脉的友情,还没有走到必须分崩离析的最后关头。
祖静姝站在门外,久久凝视着被自己亲手毒杀的故人。
挚友、知交。
对方神情清澈,不似知晓真相当晚的震愣与迷茫,一贯热情地邀请她进门。
“你过来呀。”
眼中的懊丧、气愤、恼怒、遗恨逐一消散,祖静姝提起裙摆,迈过门扉。
清凉的夜,月光盈盈,送异乡的游子归乡。
青堂瓦舍,错杀亲属的凤箫声几近走火入魔。
她回过身,发现寒江雪不知何时到场,寂静无声地旁观她的挫折。
“师父……”
凤箫声走投无路,下意识向依赖的师长请求帮助,“我……我杀了……”
光是回想,单是吐露,即无形地扼住她的呼吸,“帮帮我,救救姐姐。”
宁化镇,灰仙从属突破防线,大肆进攻。
传播疫病的同时,以人身血肉为食,集体扑杀啃咬,所过之处,留下一具具骷髅。
生民如煎,集体呼唤敬奉的柳仙。全心全意地祈愿,渴望着奇迹再度降临,赐予福泽安泰。
曜和,替白仙吸引走大量追兵的小柳仙柔心,被逼至悬崖,身后甲胄万千,已是穷途末路。
为首的将领呐喊,“上头下了死命令,假若不能此番生擒,立即就地格杀,给我上!”
生死一线,柳仙完整的权柄落入柔心之手,助她脱离困境,反杀追兵。
她遥望着宁化镇的方向,喃喃出声,“母亲……”
苍梧边界,采色卫指挥使奉皇命捉拿生死观观主,司空命,秘密押送京都。
与捕捉到的东璧谷医女,关在一处,助力帝王延绵寿数,长生不死。
作为命理代行者降生的司空命,依照着命理而行,自当遵循命理而去。
她被封在四四方方的锁灵笼内,四肢被钉入散功锥。
目光穿透昏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囚笼,直射高不可攀的重霄。
二代月神的力量空前高涨,第二轮月亮要升空了。
万民的信仰形成澎湃的愿力,引渡亡魂,登天成神。
素白的月轮延伸出银白的阶梯,化为原形的墨麒麟,在浩瀚无垠的星海里驰骋。
祂俯下头颅,弯曲前蹄,向自己效忠的神主俯首。
月光所照之处,凝实出一道身影。通体素净,超凡脱俗。
承受尚未登上神座的二代日神,全力一击,终结前任日月二神的旧日恩怨,筹划全局,如意料之中,置之死地而后生者,凤霜落抚摸墨麒麟头颅。
禁锢神力的姓氏,在月华的辉映下消融,还淳反素,显露出被覆盖的真名——
霜落。
皎洁无瑕的月光挥洒大地,化为晶莹剔透的霜花。
人间纠葛数十年爱恨情长,在沸热的日华之下蒸发,得以重返清虚洞府,显现太阴真身,荣登神位。
阔别一个纪元之久,神州大陆再次迎来了新的神明,万灵俯首。
五大仙谒见,四大规制侧目。
秩序垂青野心十足的新任月神,将其指定为它的代行者,赐予尊号——
天下共主。
看这普照众生的法天,如何整饬混沌失序,重新界定纲纪。
新神缄默不言,俯瞰众生,专注于前尘旧事,随着那具身躯一同消散的血脉至亲。
诚如狐仙楚山孤所言,单在柳仙的位置上颠倒乾坤,覆写大陆,稳妥不足。
保不齐下一个五大仙即位,转瞬改写她的付出。
她的视线放在冥冥苍空,仙人位阶有被超越的风险,那么,高天之上的神座呢?
随着柳仙所做事迹推行,加诸其身的愿力实行跨越性的飙升。
善男信女们为她建神庙,塑金身,香火不绝,瓜果累累,无时无刻不进行诚心的祝祷。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人们常把死亡与疫病比作一对双生兄弟,那日神和月神则是义结金兰。
一个出现,另一个必然不会太过遥远。
司战之神与夜阑游神的恩怨未消,从结交好友走到反目成仇,势必代际传承,持续到下一代来了结。
作为新晋月神的她,必须死于同为二代神的日神之手,了却上一代日神被月神所杀的宿怨。
所以她放纵慢慢追杀对象祖静姝进入宁化镇,让灰仙依附从属与之达成交易,再到慢慢亲自踏进镇子。
慢慢给了自己一天时间来铭记和怀念,她又何尝不是给了自己一天来追溯和悼念。
将过往的爱憎全数收回,用一朝的利用,平复往昔因其受到的伤害。
过去凤霜落几乎将自己的人生置于妹妹之下,甘愿为其铺路。
而今全然反过来,换慢慢一夕的痛彻心扉,背上亲手杀害骨肉血亲的罪名,亲手杀死她,最终一笔勾销。
想来她们这家人,打满心仇怨,却不得不因利益纠葛,强制绑定的父母一辈子起,诞下的子嗣注定你死我活,才能化解。
于是她主动走进灰仙制造的迷雾,目睹追踪仇人而来的慢慢,走进视野,将她认作祖静姝。
任由慢慢出手,不设防备,放任自己被消灭。
在妹妹心碎肠断的视线里,凤霜落伸手,欲拂去她眼角坠落的泪光,却是不能。
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随着崩解的身躯一同消散。
——慢慢,你来成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