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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 243 章 在宁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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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化镇疗伤的日子,对凤箫声来说,美好的像梦一样。
许久寻不到的姐姐,突然出现在眼前,不躲不避,安然地接纳了她的到来。
饶是二人身份早就不同于往前,甚至于不能囊括于人类,两人一碰面,仍是回归往昔相依为命的状态。
仿佛回到凤家,姐姐还没出嫁,她还小,天塌下来,能用拳脚来解决。
哪怕究其本质,其实什么也没解决了,只是还没腾出空闲来跟她计较。
人为什么会在失去之后,追悔莫及,怀念着不可回溯的过往,如同跟自己较劲。
在平和的镜花水月,终将摇曳,再美丽的梦境都会破碎。
凤箫声知道,自己多在宁化镇多逗留一刻,即是给姐姐多带来一份危险。
年幼无知的她,能毫无负担地给姐姐拖后腿。长大成人的她,难道还要故伎重施,毫不避讳地闯下祸事来,让姐姐承担?
尽管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做。
但是没有做,不代表没犯错。
没犯错,不代表不会经受世人的审判,要为此承担相应的代价。
不管她本人愿不愿意。
在那最后的节点来临之前,让她稍作歇息,和姐姐郑重地告别。
凤箫声闭上眼,任由自己放心地陷入昏厥。
等她再睁开眼,没有不幸地被俘虏,有姐姐待着的地方,自会保障她的安全。
看来她又无意识把自己绑在姐姐的船上,让她被动载着自己远航。
依赖姐姐的毛病没有改,给姐姐惹麻烦的习惯保留下来。
大约是最后一次了。
凤箫声望着眼前的姐姐,心里默默给自己划定了个期限。
一天,只要一天就可以了。
在不知有无今后的逃亡生涯里,将这一天铭刻进记忆,用余生来怀念。
她的血亲凤霜落,像从小到大照看她时那样,衣不解带地守护着她,候在床边。
见她醒来,轻声询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凤箫声鼻腔一酸,眼眶泛上泪光。缓缓摇头,迟疑片刻,又猛猛点头。
想要说的话有很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比方说,姐姐为什么要丢下自己?
两姐妹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会因为隔了一个柳仙便不认账了?
是怕连累了她,还是认为她是累赘?
宁可带走白芸夕,也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她想说姐姐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蹦出来好多蚂蚱来欺负她。
有些她报复回去了,有些她掰不过手腕。
她想说自己和四方规制交易,换取万灵之怒平息。她赌上了自己的未来,却快要没有未来。
日神,听起来多么了不起。却没有为她带来任何助益,反而带来的烦难数不胜数。
千言万语,终归一句。
“我好想你,姐姐。”
凤箫声说完,右手撑着床板,侧着身,半依偎进凤霜落怀里。
脑袋埋进凤霜落颈窝,依稀听得隐约的抽泣声。
哪怕只有这一刻安宁,她也想当一回姐姐的妹妹。
没有外头的纷纷扰扰,凤霜雨雪莫要欺凌。
仿佛退回幼年的凤箫声,右手食指勾住凤霜落尾指,轻轻缠住。只一下,要凤霜落无处逃脱。
凤霜若肩头被泪水濡湿,左手几不可见地颤了颤,终究是落到妹妹背上。
拥人入怀,一下一下地顺着妹妹的背,轻声安慰。
不再嚎啕大哭的妹妹,学会哭得悄无声息的妹妹。离开她,学会闯荡四方的妹妹。
她的责任,她的疑难。
她的包袱,她的重担。
她的使命,她的血缘。
宛如鸟巢里嗷嗷待哺的幼鸟,凡事只需张开嘴,鸣叫着等待喂食。
她也习惯了代替失职的父母双亲,有什么事,换她来一力承担。
直到自己的世界天崩地陷,再担不起最后一根稻草的重量。
上次一别,分明才过去了几年,回想起来,仿佛过去几个纪元一般遥远。
即使远走的车轮行驶得再缓慢,即使成长的速度远不及于常人,慢慢终究迎来了成熟的时刻。
栽下的种子经历阑风长雨,终至开花结果,到了该验证成果的时候了。
凤霜落给凤箫声诊断换完药膏,喂了几颗复元丹,又问妹妹想要吃些什么。
只要妹妹说得出来,她就会想方设法变出来。
凤箫声狮子大开口,芙蓉酥、糖醋排骨、肉酱浇饭、樱桃煎、煨烤乳猪……
凤霜落一一吩咐下去,让凌霄酒楼的厨子安排。
凤箫声吃得肚子滚圆,满足得不得了。
久违地撒起娇来,全身心地放纵,度过被追杀以来难得的休闲时段。
她撑着拐杖,整天跟凤霜落赖在一起。
凤霜落干什么,她就跟着干什么。
凤霜落出门,她就出门。凤霜落熬药,她就待在药房。凤霜落洗漱,她就……
“这个就不要跟进来了。”凤霜落拦住她,没有和成年的妹妹坦诚相见的打算。
“姐姐——”
被关在门外的凤箫声,咚咚咚敲门。叫得像是夜猫哭嚎,那叫一个余音绕梁,哀转久绝。
焚香沐浴的凤霜落,一声长叹,终是开了门,扶着人进来。
凤箫声在她脸颊香了一下,“我就知道,姐姐你对我最好了。”
搀着她手腕的凤霜落,眸光一黯,眸底蕴含着她看不清的神色。
究其本人,未必能明了。
凤霜落给凤箫声洗发,擦背,恍惚间,见到了当初那个抱在襁褓里的孩儿。
一眨眼,长这么大了。
时光匆匆把人抛,多唏嘘。
也罢,算是有始有终吧。凤霜落给凤箫声穿戴整齐,推开窗一见,月上枝头。
客栈伙计前来,说弄巷有妇人疾病发作。
那是疫病的重灾区,通行那里的道路曲折,不方便病患前往。
凤霜落让她留在客栈,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吩咐客栈伙计。
凤箫声单手握成拳,慢慢松开来。
她已经不是那个遇事靠撒娇卖痴,以为强留下大人,实则适得其反的小孩。
知道何为轻,何为重。什么事要提前,什么事要靠后。
尽管希望姐姐能为她逗留,却也明白在此分开是最好的。
诉说自己面对的疑难,将姐姐绑上自己的贼船,让她自顾不暇的同时,还要分出心来,为自己烦忧,那她未免太失败了吧。
还没成神,就先不做人。这样的人,还能成就什么样的神?
凤箫声久久凝望着凤霜落,如同她无数次凝望姐姐的背影。
追不上,赶不及,抓不住,留不了。大约是姐妹俩的宿命,打出生之日起,注定背道而驰。
月上中天,身旁环绕着一个若隐若现的虚影,是二代月神的权能在发挥效用。
凤箫声追逐着那轮月的幻影,步入中庭。
后知后觉意识到,其实月亮一直在天上,只是被太阳遮蔽住了光芒。
风吹回廊,簌簌梨花落满庭院,仿佛下了一场馥郁芬芳的雪。
在这场洁白无垢的雪的尽头,伫立着一道身形。
银发如霜,清隽泠然。
“吧嗒”一声,拐杖掉在地上。
凤箫声不管不顾地奔过去,中途腿太疼了,变成一只独立的鸡,一蹦一跳地蹦进寒江雪怀里。
对此习以为常的寒江雪,张开双臂,牢牢接住了他。
在她因重力下坠,狠狠摔一屁股墩之前,单手托住她的臀,往上托了托。
凤箫声揽着他脖子,在寒江雪肩头蹭了蹭。“师父,你怎么来了?你都去哪了?你有想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轻易砸得人晕头转向。寒江雪笑笑,只说他在其他地界办了些事,耽误了些功夫。
而他到今日来到这,寒江雪低着头,专注地与她对视,“我是为你而来的。”
素来清凌凌的道人,眼眸只装进她一人。
优越的眉骨,深邃的眼窝,私言切语,七分无意都延展出三分缱绻。
夹着他的腰,被他托起的凤箫声,后知后觉,感到脸热。
一个激动,脑袋直接顶到寒江雪下颏,撞了他一个底朝天,接着像滑不溜秋的鲶鱼,死命翻滚,挣脱出他的怀抱。
一下地,落荒而逃。
风中留下她的音讯,“不行、不行,你和我是不会有结果的!”
差点被撞得找不着北的寒江雪,眺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
他这个徒儿,一如既往的活泼。
好似天塌地陷,都动摇不了她的理念。
巡逻的更夫敲响梆子,宣告今日的终结,翌日的来临。
所有幸运的事情,在同一天发生。然而大梦将醒,凤箫声站在命运的岔路口,诘问自己何去何从。
随即双手拍上两颊,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要做的事不是早决定好了吗?不能被暂时的温暖麻痹感知。
她根据机关鸟的指引,寻至一户人家。
果不其然,见到祖静姝鬼鬼祟祟的踪迹。
她跟上去,脚边有老鼠爬过,啃着半块面包,窃窃私语。
住宅里黑得出奇,四周萦绕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空气中漂浮着诡异的雾霾。
“你还是来了。”祖静姝道。
“来取你狗命。”凤箫声一记法相天地打出,浓雾驱散,乌云消退。
站在她正对面的,不是她恨得咬牙切齿的祖静姝,而是她的姐姐凤霜落。
消散的迷雾后,披着斗篷的灰仙,暗自窃喜。
凤霜落望着凤箫声,似有什么话要说。
在那之前,法相天地沿着黄仙曾经切割过的伤口,撕开她的身躯。
转瞬之间,消散于天地。
宁化镇上空的隔障瞬间消失,街头巷尾的天山鸢尾寸寸凋落。
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冲上街头发动暴乱的鼠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