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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传说中 ...

  •   传说中一个人的名字,决定着个人的命运。

      故而有担忧名字大,压不住,给孩子取贱名的习俗,也有因为取了了不得的名字,从此走向人中龙凤的豪杰。

      而她却是叫做鲁江中,不上不下,单字一个中。

      注定碌碌无为,终生平庸。

      鲁江中不是没有充沛的时间段,很少,只局限于幼年。

      是孩子耍弄的小聪明,抑或小时了了,大时未佳的伤仲永,无论哪种,全验证了她长大无用的事实。

      言说放弃比较好,用终结回避自身的庸俗。

      她察言观色,柔顺安和。

      顺着别人的笑而笑,不和别人的哭而哭,全方位模仿,以免自己落得格格不入的下场。

      像一面波涛汹涌,全埋藏在水面之下的江河,临水自照,映照不出真实的模样。

      鲁江中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

      贫穷是世上最尖刻的毒药,使得生活里发生的每一项鸡毛蒜皮的小事,全得斤斤计较。

      偏偏是生儿育女又是免费获得一个劳动力,付出最小成本,获得最大收益,保证成人后半辈子无忧无虑的法宝。

      导致一个转个身都要撞上桌椅板凳的茅草屋下,人口密集得下不了脚。

      每个人都在歇斯底里,每个人都在尖锐嚎叫。

      做长工的父母没有一日不爆发争吵,存在竞争关系的兄弟姐妹在争吵。

      双方诅咒、谩骂,深刻地怨恨着对方,又为了基本的生存,不得不栖身于同一个屋檐之下。

      经常在怒吼声中惊醒,又在互相控诉之间睡去。

      白天黑夜,她躺在床上,耳边奔腾的永远是至亲家属痛切的哀嚎。

      邻家婶子说,养个孩子没有那么难,随便给个口粮就能养活。

      是啊,只要满足基础的生存需求,任由子嗣后代在激烈博弈的原始森林里辛苦求存。

      保障人活着有口气喘,无视其的精神与心灵,担负着何等重担,多么一笔万利的买卖。

      当物质贫瘠时,相应的一切反馈,犹如毒害庄稼的盐碱地。人长大了,心是空的。

      望见的前途一片黑暗,只有不住的下落、下落、再下落。

      打记事起,鲁江中听着父母卑微的哀求,请求债务人多延长还款的期限。

      好几次找上门来,坐在本应遮风挡雨的茅草屋里,侵入预示着安全的领地,散发出危险的信号。

      一次次,一遍遍,三番五次地发生。

      在印象里本该高大威武的双亲,需要卑躬屈膝讨好,对孱弱无依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一种人格摧残。

      家里债台高筑,负债累累。

      为了偿还亏欠的债款,长者高负荷地兼差。

      不是她的错,但却像是她的错。

      她吃着家里的口粮,是家里的负担,而没有办法偿还。

      所谓智慧,在此时不起效用,更无法做到任何的变通,凭空变出解决所有厄难的财富。

      她看不到希望,只能看到永无止境的黑暗。

      死亡的念头在这关头造访,与她展开长期的拉锯战。

      与大幅度拉高招生门槛的博文馆不同,死亡率畸高的欲色塔,截然相反。

      广招学子,不计家世背景、成绩优劣、年龄大小。

      所招学生,免收费用,提供住宿和三餐,只需一个小小的代价——

      自愿签署生死状,进入欲色塔之后的生死,与欲色塔无关,家属不允许追究。

      光是提供住宿和三餐,已足够让人心动。

      鲁江中年龄太小,帮不了什么忙,挣不了多少工钱,塞进欲色塔,还能免一笔开销。

      ——什么,出了事怎么办?

      ——哪里有那么刚好?欲色好歹是一个学院,哪能真让学生们出事?

      说说而已,只是个免责声明。不要多心,小孩子就是想东想西。

      鲁江中因此进入欲色塔,开启本该与她这个家境绝缘的就学生涯。

      第一天,就见到被拦腰斩断的学生。

      那人雨后冒出来的红蚯蚓,被残忍地剁成两半,身后拖了一条长长的红痕。

      其他人见怪不怪,旁若无人地经过。

      唯独鲁江中站在原地,被吓得失声。

      只剩下上半身的家伙,伸出一只手,抓住她的裙摆,“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杀了我。”

      “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杀了我。”

      “……”

      人痛苦到无法忍受之际,为何会说出截然相反的两种话?

      到底是要求生,还是求死?还是想要结束这份痛苦,宁可失去宝贵的性命?

      鲁江中被吓到无法动弹,等反应过来,挣扎地跑去找师长,就见负责处理的教职人员,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人拖走了。

      “你们要把她拖到哪里去?是治疗吗?”鲁江中颤颤巍巍地问。

      招她进来的任教,笑容可掬,“哪用费那闲工夫,是拖去后山埋了。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被淘汰的落选者,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

      “可是……”

      任教不喜欢反驳,收起笑容,“难道说,你为了满足自己的假仁假义,宁可延长他的苦痛,也要强行把他留在人世间?”

      鲁江中像被扼住喉咙,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您为什么要找我?”

      她分明是任教眼里理应被淘汰的那位,为什么还要把她拉入欲色塔来,见证这一番活地狱?

      任教扬着下巴,理所当然地说:“穷人是富人的财富,弱者是强者的附庸。没有你们在场见证并鼓掌,哪能显耀出强者的光辉?”

      她听明白了,从此生活在万分割裂的欲色塔中。

      一边是欣欣向荣,一片大好,一边是尸山血海,嗜血方归。

      律法在此回避,文明在此绝缘。

      分明是不合理,不应当之事,却又合乎情理,万分自在地一遍遍上演,而没有人出来阻止。

      制度教条好像只约束他们这些微末草民。

      制定这样的规则,是神明的旨意,还是天道所然?无论如何猜测,大约都是妄加揣测。

      不管她发出多少次质问,如何万念俱灰地祈求,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复。

      欲色塔里有人疯了,有人死了,有的不疯魔,不成活,有的性情大变,与进来时判若两人。

      鲁江中算是其中较为正常的一个。

      她甚至没有半夜三更拿舍友的脑袋当西瓜砍下来,抱在手里掂量掂量斤两。

      还保留着原有的三观道德,廉操知耻。

      她没有在阴郁里灭亡,反而活泼到不像样。忘了为什么而笑,为什么而哭?为什么而争取?铜镜里折射出的面容,是否确乎是自己?

      或许在某一天被武道家剥了脸皮,替代了也说不定。

      鲁江中不喜欢这样的世界。

      有的人食不饱腹,流落街头。有的人满汉全席,占地千亩。

      戏曲诗文多对准权贵显要,万众目光追逐着金紫银青。

      不喜欢有人虐待动物,不喜欢恃强凌弱,不喜欢以大欺小……

      可她不喜欢的每一件事,无时无刻不在上演,而她人卑言微,通通阻止不了。

      发现自己深陷泥潭的鲁江中,向父母诉说,想要回家。

      父母一口回绝,“好端端的,回来做什么?也没拿出个成绩来。”

      小时候被推到门外,赶她的孩子,长了年岁,依旧被拒之门外。

      “你有吃的有穿的,到底有什么不满意?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母亲声泪俱下,控诉着她的冷血无情,“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一点都不知道暖心!”

      “尽管把一切责任推给我!活到你这个岁数,还在责怪父母!”

      所有出口通道全被堵死,唯有死亡的大门由始至终向她敞开,展览它无微不至的包容心。

      假如她不是她的话,是别的什么人的话,是否能够跨过重重关卡,成为让母亲骄傲的儿女?

      眼前自称生死观的男人,不雨疏桐,浑身散发着不言而喻的危险性。

      她惯性想要躲避,可避开他的话,又有无尽的灾难来临。

      因为痛苦想要结束生命,因为痛苦无法结束生命。因为生命,所以延长痛苦。

      三者相辅相成,成了一个循环往复的圈。

      突破死循环的男人,向她摊开左手,循循善诱,“别担心,我正是为此而来,确保能让你在安详中离去。”

      鲁江中有些害怕,又不想在尘世中继续。

      在欲色塔待的年岁里,天天有人自尽,没有人会加以谴责,叱责对方想不开。

      往往是想开了,才会如此选择。

      活下来,仍旧改变不了生活困境。今天的苦难刚刚过去,明天又有新的灾厄来临。

      一山过一山,一难过一难,折磨得人精疲力尽。

      鲁江中犹豫着举起手,要放入不雨疏桐手心。

      指尖距离生死观监院还剩下一指节的距离,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女音。

      鲁江中蓦地回头,凤箫声疾奔而来。

      想来是感受到刚才闹出来的大动静,前来查看实况。

      不雨疏桐沉声,“漠千重。”

      漠千重得令,使唤环毛蚓一把将鲁江中吞进去,而后极速离开。

      凤箫声与不雨疏桐擦肩而过,紧追引发地动的环毛蚓而去。

      不雨疏桐被全然无视到底,不死心地给自己加戏,掏出帕子,揩揩眼泪。

      做深宫怨妇状,拖出一咏三叹,哀转久绝的调儿。

      “个死没良心的,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怎么见了面半点招呼都不打,阔别日久,不见半点惦记人家。”

      跟着凤箫声追出来,原要狂奔而去的东风放,一个急刹,闪亮的留声刀径直横在不雨疏桐脖子前。

      “什么叫做一夜夫妻百日恩?你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了,审慎用词。”

      “我会视你的回答,决定你这颗项上人头是否能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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