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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挣脱无尽苦楚炼狱       ...

  •   全场吸一口凉气。

      众人离得远,被凤箫声挡住于一部分视线,只依稀看到公子抱紧锁骨上刻着一些字符。

      既不知晓麒麟认主,镌刻名讳的古老传说,又认不出龙飞凤舞的失传语言。

      单根据常理猜测,那大概率是葬仪重离的名字。

      常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话说来没错。

      可老话又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为了一名女子,在自身躯体上镌刻对方的姓名。

      盲目地损害自己的身体,来求一段未必能开花结果,修成正果的姻缘。

      糊涂啊!

      “什么叫做“我早是你的人了。”?”

      东风放额角青筋暴起,按捺不住杀性,“你把话说清楚,别平白无故来倒贴!”

      “是何时、何地,怎么样成为她的人?”

      “你问我便要说?你是什么人,也配来责问我?”公子抱琴扬起下巴,果断无视掉他。

      “很好,不劳知州大人审讯,且让在下代劳,判以死刑。”话毕,东风放当即要处决。

      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知州,还是第一回见着有人比他还心急火燎地处以极刑的。

      想来天底下男儿众多,还真有愿意把绿帽子往自个头上扣,扣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愿意摘下来的儿郎。

      该是痴情,还是蠢笨?

      戳破奸情,恼羞成怒,冲动杀人的案例,屡见不鲜,今儿个可算能亲眼见证现场了。

      全场又倒吸一口凉气。

      说不上是荒唐多些,或者兴奋多些。

      东风放的攻势被凤箫声拦住,闷头顶了回去。

      动什么手,她话还没问完,有他这么僭越的?凤箫声毫不避讳与他撕破脸皮。

      “东风放,你算哪根葱?凭什么来搅局!”

      “我算哪根葱?”

      东风放不敢置信,凤箫声居然在他和一个没名没分,不清不楚的花花公子与他之间,选择了后者。

      很明显,他才是那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如意郎君。

      凤箫声偏偏选了他最瞧不上的妖孽!

      “他胡搅蛮缠,你一味顺从,我替你出气,你反而对他不离不弃?”

      假若东风放一开始只对公子抱琴有十分之三的杀意,那当下则是满开,恨不得把他一刀一刀给片了,丢到海里喂鲨鱼。

      公子抱琴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进慢慢的眼。

      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料理不来事况,尽被人料理。

      还要慢慢来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天生是个吃软饭的货。脸都不要了。软饭硬吃,腰板倍儿硬,敲下去梆梆响。

      全场再度倒吸一口凉气。

      新任知州当即喊停,统统别吸了,缺氧了都。家里空气收费不成,尽到公堂上薅。

      问清详实的凤箫声直道:“听到了吗?他说他不是。楚山孤才是狐仙。”

      “不信你们可以去颢颐书院问个明白,看看狐仙远去,狐惑之术结束的效果。”

      她将和楚山孤对峙的疑点复述一遍,全数摊开来,要大家伙辩个明白。

      断无缘由让滋生事端的罪魁祸首逍遥法外,而拿一个无辜对象开刀。

      此举措与官府息事宁人,平复民怨的想法,大相径庭。

      无论凤箫声所言真假,均是以打了官府的脸面。

      退一万步说,就算当真查出楚山孤的真实身份是狐仙,又要到何处去寻?

      不一样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不如找个现成的替死鬼来杀。

      苍生殿神使进言,“此子不除,后患无穷。端看他浑身瘴气缠身,定然脱不开干系。”

      “我瘴气缠身,是何缘由,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公子抱琴失望地瞥向神使。

      麒麟超凡脱俗,非是凡间物种。

      福佑众生,播撒恩泽,一旦感受到生灵的恶意罪业,即生瘴气。

      他是由于人类无尽的虐杀生灵,凌驾于万灵之上,贪得无厌受罪,怎能反过来言说是他的罪过?

      神使理直气壮地回视,使用心电传音。

      ——圣兽大人,您不该下山的。

      麒麟泽披四海,惠益黎庶,他是当之无愧的圣兽,受万民供养,尊贵无比。

      一旦他认了主,存了私心,有所皈依,他就不再是圣兽,而是理当除之而后快的走狗。

      不能给他与神主相认,两相投契的机会。

      “所以你们明知事情有异常,仍旧不打算调查,只一心咬着公子抱琴不放?”凤箫声问。

      “你大胆!”

      新任知州一拍惊堂木,“擅闯公堂,旁若无人地与男子勾三搭四,卿卿我我。”

      “公门评断,岂容你一介草民妄加揣测,本官可即刻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不用治了,径直动身吧。”

      凤箫声动手掐诀,脚下噼里啪啦,闪电带火光,自动镌刻出传输阵法。

      不想去颢颐书院,懒得移动尊驾,可了劲找借口?

      没门!

      她要把事实甩到衙门面前,看他们怎么抵赖,怎么厚着脸皮,陷害忠良。

      这群人连脸都不要了,她还给他们捧起来做什么。

      通通甩了,扇上两巴掌还算轻的了。。

      包括采色卫在内的公门人员,顷刻被转移到颢颐书院内部。

      温书的学子们被吓了一跳,而后冷静下来,麻木地收回目光。

      “狂妄至极!”从没被摆过这么一道的容景行,挂不住面子,当下要动手。

      一直默不作声的秀逸司副司使席知涵,动手拦住了他,“且慢。”

      容景行上下端量这位不动声色的副司使,确乎是长了一副好皮相,莫怪乎能被册封探花。

      作为军中军中子弟兵,最看不上这种沈腰潘鬓,膝盖软趴趴的玩意儿。

      用来泻火算是抬举了,叫他爬到上方,伺候圣人,简直是苍天无眼。

      容景行活动双手筋骨,出声嘲讽,“噢——副司使有何指教?”

      随即恶狠狠地道:“采色卫办案,还轮不到你们这群没了根的宦官说三道四。”

      “指教说不上,只是一点善意的提醒。”

      席知涵没有受他的激将法,大打出手,反过来落人口舌,撤了职位。

      “大人别忘了动身到曜和的目的。”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喽。”容景行咧起嘴角,从鼻孔里哼气,满是不屑。

      “互为同僚,为圣人办事,尽职尽责,何须言谢?”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对他人的贬低和打压习以为常的席知涵,答得滴水不漏,顺带回击。

      “再者,不是谁都有家教礼数可言。”

      “那当然是比不上席家的家教。”容景行心生歹意,出言相激,“教得全家老小男盗女娼!”

      席知涵成功转移了容景行的注意力,同时也一败涂地。

      别人再怎么戳他的脊梁骨,骂他阉狗,奴才,全无所谓,可祸不及家人。

      他的全族长埋黄泉之下,无有反应。可是他有反应,听得出好赖,生得出伤心。

      假如还有心可以伤的话。

      同为茵席之臣,陪侍御前的两位近臣,相互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

      “报——”采色卫下属匆匆而来,贴着耳朵,向容景行汇报新取得的情报。

      容景行立即动身,什么审不审判,狐不狐仙,全抛到脑后去。

      席知涵见之,心下有了定夺。

      能叫容景行神色大变,唯有找到了先帝遗女的踪迹。他转头望了凤箫声一眼,抬步跟上。

      等他到场,现场已被采色卫收拾干净。

      容景行嘱咐,通知下去,先帝遗女遗骸已经发现,送为王都厚葬。

      席知涵无意探究真伪。

      千里迢迢运送回紫微垣的遗骸,是否真为先帝遗女,她的死亡原因为何,是否留有子嗣。

      打从她被有心人士当做抨击当今朝廷的靶子架出来,属于她的结局,尤且只有一个。

      包括她可能存在,但定当不能存在的子嗣后代。

      席知涵负手,仰望着蓝湛湛的天幕。

      国民识别出朝政无能,蠹虫横生,为何总会畅享会有清正领袖,牵引他们走向更为光明的未来?

      然而,仔细想想,其实元元之民确乎是无可奈何,他们从来无从选择。

      历史的走向不由他们策动,时代的洪流随时会将他们淹没。

      民为邦本,只是安抚臣民的谎言。

      那么,在众生之上,九五之尊之上,,万民臣服,不得不为之侧目的存在,至高无上的神明,是否能有所不同?

      不再困宥于兴衰之苦,起落之祸,是否能挣脱出既定的厄运,闯荡出另一番全新的人生?

      亦或者永远不能。

      芸芸众生仰视苍穹,四方规制由始至终保持静默。

      同一片天地之下,鲁江中踏出牢狱,她的母亲在不远处守候。

      “娘,你怎么……”鲁江中痴痴地道。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炸响,熙熙攘攘的街巷停滞了一瞬,顷刻又恢复流动。

      鲁江中眨了眨眼,迟疑地捂住脸庞。

      “好啊,鲁江中,出息了你!”

      鲁母指着她鼻子大骂,“疫病是由谁而起,自有公门处置。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鲁家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把我们的脸都给丢尽了!”

      鲁江中没有反驳,只能看母亲一遍遍数落,重复听那些听得耳根子长茧的话术。

      “你书读不好,生意做不成,不能成为人中龙凤,也不能让我们老两口享清福。”

      “做不到出人头地,也没能全然脚踏实地,还不愿嫁人生子,好让未来有个盼头。”

      “你想干什么你?你告诉我!鲁江中!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生孩生出个讨债鬼,没能让我少操半点心。”

      “娘亲,我……”鲁江中想说话,又被打断。

      “别喊我娘,我没你这样的不孝子!”

      “你不是不想活了吗?那你赶快去死啊!省得碍眼!咋还搁这死皮赖脸地赖着?”

      “整天笑嘻嘻的,还在那扮抑郁,玩自残!谁能有你疯,不过是借机挟持我!”

      “早死早超生,我全当没你这个女儿!”

      鲁母一通发泄,抹着眼泪奔走。

      鲁江中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何处可去。

      要怎么表现才能符合大众预期,像一个完美、出色、得体、大方、完善的沉抑形容?

      还是无论如何都会被挑剔,只要她存在着,就无处不被苛求。

      沿街遇见小柳仙柔心,二者见一对父母殴打子女,推搡着把孩子丢出门外。

      说这里是他们的家,不是孩子的家,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孩子哭啊喊啊,拍着大门,想进不能进。

      被动生出来,不能养活自己的孩子,全无退路,生死全由他人掌控。

      鲁江中欲向前,又后退,逃开了。

      柔心出手,带走孩子,惩戒家长。从今以后,成为孩子的保护神。

      如若有长辈虐待孩童,她即会现身,惩罚成人,带走幼儿,等到他们有自主的能力养活自己,再放他们自力更生。

      而往往这群人大部分无法再融入世俗,心甘情愿地成为游走在小柳仙身侧的信徒。

      做人难,做孩子难,做成人难,难上加难,无一处不难。

      既如此,生来何益处?

      鲁江中站在颢颐书院门前,失魂落魄。

      一名男子自来熟地与她打交道,说观她面色不愉,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说来听听,或许他可以替他解脱。

      鲁江中捂着脸,“我想要得到解放,从这人间地狱里挣脱。”

      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再经不起半点挫折。

      生死观监院不雨疏桐双手合十,笑脸相迎,“如你所愿,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解放躯体的囚笼,解放人类的灵魂。”

      挣脱无尽苦楚炼狱,寻求自在解脱。

      不雨疏桐打了个响指,脚下踏着的陆地整个撕裂开来,地动山摧。

      部属漠千重乘坐环毛蚓,从地缝里钻出,后头坐着借机搭乘的逐水流。

      三位生死观干员齐聚攀变,意在曜和。

      漠千重冷淡的声线吐出,“翻滚吧,地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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