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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我陪你见证到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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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凤箫声同行的这段时日,即便无意,东风放也不得不三番五次注意到她。
敢于人先,冒犯强权两种稀罕的特性,同时聚集在一个人身上,不可谓不吸引目光。
有人认为她是跳梁小丑,以下犯上,沽名钓誉,无有尊卑贵贱之分。
有人认为她替天行道,为民请命,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是乃女中豪杰。
不论哪种,对她本人而言,总归是弊大于利。
当罪责与刁难一同降下,她拥护的群体,无法为她带来任何助力,她反对的威权则会一掌把她拍死在五指山下。
东风放在纷纷扰扰中,看到了凤箫声的本质。
看到了青梅竹马的影子,他那没心没肺,乐于落井下石,往他伤口上撒盐的未婚妻。
当下理应用不到这个称谓。
毕竟凤箫声在堂前,当着诸位侠客的面,金口玉言,强势退婚,丝毫不顾及他的颜面。
他却仍然习以为常地认为对方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总有一日要与他红帐罗床。
然而,变故总比平稳的日常来得快。
与东家突遭袭击相当,狐仙过境,凤府一朝被灭,忽而又传出凤大小姐是新一代柳仙的传言。
他离开欲色塔,匆匆拜访柳仙,没能见得上凤大小姐的面。
尽管他实力超群,超凡入圣,仍旧尚未跨过仙家壁垒。
凤大小姐不想见他,他便万万见不得。
仅是隔着一片花海,向他提出三个问题。
世人沉溺爱河,耽于情爱,个个山盟海誓,情比金坚。
等到真出了事,还道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凤霜落深谙东风放对妹妹有意,情深意笃,深重到他本人不自知的地步。
只是万般真心,光掏出来装饰可不作数,得拿烈火淬炼。
看看险恶绝境之下,是否能如原初一般坚贞不渝。
“你能否做到事事以她为重,尊重她的意愿,认可她的理念,扶持她的功业?”
东风放毫不避讳,“慢慢是我心上人,将来同埋一块坟,我自当事事以她为重。”
在一旁听个乐呵的白芸夕,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东家公子哥可真有意思,好端端的人不做,非得要寻死觅活,找未婚妻子同埋一座坟头。
倒是和改名换姓,取了个葬仪重离名字的凤二小姐,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怪不得能玩到一块去。
凤霜落一睐她,当即手握成拳,抵住下颏儿,矜持地咳嗽一声,“你们继续,不必管我。”
东风放一听,知晓这是在群雄宴上,随着凤大小姐一同失踪的小妾白芸夕。
她在天阿寺同样有亮眼的表现,摆了溯流派江一雁一道。
在柳仙销声匿迹之后,同她一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异军突起的凌霄驿站掌柜。
在苍梧境内铺设开来,马不停蹄地扩展至国外,开了多家分店,逐渐遍布神州大陆。
办得风生水起的同时,又不仅仅局限于此。
以凌霄为核心,押镖、运输、住宿、储蓄,开展的业务广泛,做得风生水起。
按理说,早该抛头露面,长相人尽皆知。
却是反过来,没有一人能够记住凌霄掌柜的真实样貌,甚至连基本性别都说不出来。
事若反常,必定有妖。
结合长吻海马的隐匿性质,东风放自然而然把这两者联想到一起。
他不单单追踪凤霜落这一条线索,来寻找凤箫声。
而是另辟蹊径,从白芸夕入手,追踪到凤霜落。
此番前来,便是白芸夕那露了马脚。
“抱歉,是我的错。”
白芸夕审慎地反思己过,家大业大,她的确应该更加审慎。
她和柳仙高强度绑定,稍一不留神,前功尽弃,还会平白搭进去性命。
东风放接着回答凤霜落的疑问,“至于旁的,还要两说。”
“其中的意愿,功业,得细细划分,是何等意愿,哪种功业?”
他恋慕凤箫声,不代表要完全失去他自己。
合情合理的,他自会尊重、认可、扶持,损人不利己的,还是早日纠正为好才是。
凤霜落紧接着问第二个问题,“假如她不再是凤箫声,而以全新的面貌出现,你是否还会爱她如旧?”
“那是当然。”东风放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喜爱凤箫声,连同她的斤斤计较、睚眦必报,都变得可爱非常。
喜爱到完全不像他自己,意气用事到完全胜过了运作的理智。
好了,第三个问题她不必再问,留待东风放届时自个自问自答。
关于妹妹的下落,他只告诉东风放八个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十分有指向性的语句,叫他不得不审视地观察周边的人。
更换容貌,改变姓名的凤箫声,自然而然落入他的视线。
一个人由过去的经历塑造而成。
他与凤箫声相熟,了解她比了解自己更深,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凤箫声和葬仪重离的相似之处。
那些细微的小动作,眉飞色舞的表情,对他的万般嫌弃……
桩桩件件,无不验证凤箫声和葬仪重离是同一个人,距离挑破只剩下捅破窗户纸。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才能使得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连自身的姓名都不能拥有?
东风放心疼不已,想要拥她入怀,换来的只有凤箫声的避之不及。
这小妮子照旧无视他、讨厌他,躲他恨不得躲三尺远。
他又不是铜墙铁壁,木石之心,每每受之,哪里会不伤心。如今又要见她当着他的面,另揽夫婿,哪里肯依。
“我不同意。”东风放一字一顿,“他当你的压寨夫人。”
“你算哪根葱,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凤箫声反驳得不留情面。
东风放怒极反笑,向前一步逼近凤萧声,伸手擒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
“我是谁?慢慢,你说,天地为媒,父母为证,我有没有资格插手你的事?”
凤箫声被当场挑破身份,呼吸一滞,又很快恢复镇定。
东风放还是那个东风放,鬼精鬼精的,什么事也瞒不过他。
同理,那些怯懦,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照旧保管得密不透风,半点不肯宣之于口。
这样的人,绝对不配做她的如意郎君。
她大力甩掉东风放的手,用巧乐蛛蛛丝绑了名公巨卿,从他们嘴里撬出一笔巨款才放人。
忙活到晚,瞥见同样默不作声干活的鹿嘉笙。
他嘴边的血已经凝固,断着的半截舌头,始终没有接回去,已经错过了寻常医师治疗的最佳时期。
再往后,再想接回,恢复完全,得寻与生灵契约的医者才能妙手回春。
凤箫声心里一紧,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疏漏。
她受的伤太多,遇见不公、压迫,能当即站出来阻止,却下意识忽略受害者的惨状。
经常性忍受的不适、苦痛,麻痹了她的感知,使她忘却了这些事本不该被经受。
没办法关爱自己的人,纵有关怀,也生不出多少体恤。
无法爱自己的人,生不出多少的爱意,普照他人。
保全得了躯体,拯救不了心灵。
“我送你去看大夫。”凤箫声道。
正好最近画眉来了受难前沿,她医术了得,能替鹿嘉笙接回舌头。
三人移步,转向画眉所在的寸心堂。
画眉负手而立,仰望天空。
凤箫声走到她身后,学着她的模样,抬头查看,目光所及,空空如也。
天还是那片天,没有什么不同。
遂问出口,“在看些什么?”
该不会学了相术后,变得神神叨叨。随地一吟“老夫夜观天象”吧。
现在可是白天。
画眉轻声回复,“我所在的师门避世已久,不定期派出我们这些前哨,打听世事。”
“而今,天灾人祸并发,染病者众多,死伤者无数,疫病到了不可遏制的程度。”
“师门经上下评议,作出决策,现世人前,全体出山。”
掐掐时间,应该要到了。
“什么要到了?”凤箫声问。
话音刚落,忽而狂风大作。
风沙迷眼,包括凤箫声在内的人均眯起眼睛,只听轰隆隆巨响,如同地动山摇。
等风沙退去,原本空空如也的平地,蓦然多出来一只体量壮硕的寿龟。
一只前蹄,足有三十几层楼高。再往上厚重的甲壳上,背负着一座城池。
寿龟打了个响鼻,四足一屈,缓慢蹲坐下来。
灰扑扑的甲壳上沾满黄土草木,构成天然的保护色,和地面完美地融合成一体。
只见高地上古老的建筑风格,独树一帜,是遗落在历史洪流里的璀璨文明。
一群医女从寿龟上跳下来,统一用一巾方帕遮住半张脸。
“介绍一下。”
画眉转过身来,面对凤箫声、东风放、鹿嘉笙等人,背对同门师姐妹。
“我师承东璧谷,尔等所见,皆为本来避世的东璧谷传人。”
说完,蒙面医女们鱼贯而出,奔赴各处,舒缓病情。
东辟谷面世的消息,长了翅膀,飞向神州大陆每个角落。
凤霜落通过双生蛇花了解到该情报。白芸夕通过咫尺天涯收获讯息。
“怎么,这不是你期侯许久的东壁谷吗?”白芸夕问:“不去见见?权当了却心愿。”
凤霜落无动于衷。
她俯视着人挤人的宁化镇,家家户户,雕刻柳仙塑像,焚香供奉。
功德念力,全数涌进她的身躯,修复损伤的同时,使她的功力更上一层楼。
等候了许久的事物,不在全心依赖的时刻出现,即失去了赋予的意义。
眼下她更相信自己。
洞察她决意的白芸夕,“这样做,不会对凤二小姐太过残忍吗?”
“不对她残忍,则是对众生的残忍。”
凤家三个孩子延续其母黄知善的执拗,一旦下定决心,不可能更改。
“两害相形,则取其轻;两利相形,则取其重。”
白芸夕摇头笑笑,“真不敢相信这句话会是从你的口中说出来。”
这还是那个关爱妹妹,胜过自己的凤家大小姐吗?
又或者,正是因为先前对亲属不余遗力的爱,反过来造成对自己无法挽回的伤害。
导致她没办法在分出多余的精力,爱自己或者爱他人。
可悲的命运。
白芸夕以手托腮,“作为合作者,我会陪你见证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