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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 228 章 “海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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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倒灌,骨鲸复苏?”
紫笙苑,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负责服侍王室宗亲的侍从,拦住吓得屁股尿流,前来通报的知州。
谨慎地判断局势,值不值得中断宴会,扰了主子们的雅兴。
答案是不值得。
他给出了解决方案,简单粗暴,以须以凡事须以大局为重,不计一切代价。
“泄洪,把水引到其他地域。”
“有多少,泄多少,有半滴涌到紫笙苑来,脏了天潢贵胄的鞋袜,你们只管提头来谢罪!”
丝毫不顾及由谁来付出代价,大局又是隶属哪一方的大局。
知州前来,本意是疏散在紫笙苑寻欢作乐的玉叶金枝。
可以的话,顺便刷刷脸,揽一点护卫宗亲的功劳,为日后受到提携打下基础。
不料闻得此等惊世骇俗之言。
他不敢想象抱有此等观念的人,居然是常年侍奉在内亲外戚身边的人。
“这话你说了不算,我要见宗亲。”
知州越过他,要往前走。
一把刀横在眼前,刀锋出鞘,凛凛寒光,刚才给他下达指定的侍从冷着一张脸,“好话说在前头,别给脸不要脸。”
二人争执起来,吵吵嚷嚷,到底是惊动内屋。
当今圣上亲弟晋王,推开房门,一脸不愉。
身后陈设金碧辉煌,奇珍异宝,琳琅满目。吃穿用度,极致奢华。
一日开销,赛过攀变一年上缴的税额。
晋王一身穿戴,珠光宝气的一眼横过来,知州立马掀了下摆,双膝跪地。
“化骨之鲸现世,恐波及紫笙苑。还望各位宗正不敢耽误,随下官一同撤离。”
晋王双眉深深拧起,毫不遮掩地啧了一声。
暗叹知州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难怪只能屈身于远离皇城的地界,当一辈子的地方官。
侍从的话即是他的话,深得他意,传达他的指令,当他的喉舌,替他开口。
说尽一切不当说的话,做尽一切不当由他这个身份来做的事情。
到头来出了差错,自然由对方来当这个替死鬼,好让他全身而退。
不然他怎么会把侍从留在他身边,好生重用?
非要他把态度挑明,陷自身声誉于不义?
晋王心里小九九转得欢,落在明面上,又是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知州,攀变是在你的管辖下出的事,这事你要负全责。”
“是,此事是下官的罪过。”
知州揽下罪责,不躲不避,诚恳请求。分明是保全中卿性命的要事,偏得拿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态度。
“水火无情,还望各位宗祧尊贵,给下官一个机会,匡救弥缝。同下官一同离去,免得被洪水冲撞。”
眼见知州油盐不进,晋王耐心尽消,怒火上涨,干脆挑明来说。
“知州,灾厄当前,你撇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平民百姓不管,已然做出了选择。”
“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摆出一副父母官的形态,在本王面前,装出一副勤政爱民的形象?”
撇弃一次,撇弃两次,撇弃一百次,一千次,本质上没有区分。
何不一次到位,免得多生烦忧。
可是心有不忍?
不忍什么不忍?莫说区区一个攀变地区的子民,纵然加上整个曜和,焉能有他一人说话的分量重?
佛家常言,众生平等。
老百姓们求神拜佛,寻常挂在嘴边念叨。说着说着,还真把自己听进去了。
学那了却尘缘的比尼丘,分不清高低贵贱来了。
须知人生来分有三六九等,半点逾越不得。
否则为何他生来是皇权贵胄,高高在上,其余人皆为田夫野叟,凄凄在下。
身为皇室后裔,凡事他们不必主动开口,自有人替他鞍前马后,极致效劳。
没说策动一个攀变替他的欢乐买账,曜和他尚且能动得,其他人拿什么跟他争?
拿锅碗瓢盆对抗朝廷?用花拳绣腿对付精锐武装?
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知州,你可知我屋子里待的是什么人?我用心举办的宴会,哪能你们来说扰就扰。”
“几百万生民流离失所又如何?房产土地被洪水吞没又如何?他们的身家性命加起来,岂能有我一个人贵重?”
“我把话撂在这了,你头上这顶乌纱帽你不想戴,有的人是人争着抢着要戴。我办的可是为国为民的国家大事,升斗小民不知体谅,也休要来搅局!”
知州表情怔愣,不由后退了一步。
接着,缓缓抬手,摘下头顶官帽,低下头来,“下官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晋王吩咐,“还不速去查办。”
“下官错就错在不该来这一趟!”
知州把乌纱帽狠狠往。地面一摔,摔碎他过往几十年汲汲营营维护的官位。
他不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无心的人身上。
“知州,你好大的胆子!以下犯上,目无法纪,胆大妄为!”
一连细数好几条罪责,晋王指着知州的鼻子骂。
知州无所畏惧,昂首挺胸,第一次在招待的王氏宗亲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他生于攀变,长于攀变,放眼望去皆是父老乡亲,目所能及均为骨肉兄弟。
圣贤书里教授的上交不谄,贫而无谄,他一样没做到。
披上这身官身,入了这个名利场,当即变了个人,一心追求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抛弃了良心,弯折了脊梁。
看不见饱受剥削的元元之民,一心一意追捧顶头上级,乃至于一错再错,险些连故土都抛弃。
好在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假如生前他不能和攀变站在一起,起码死后他要问心无愧地葬在此地。
这个官,他不做了。
“你威胁不了我。”
知州拂袖而去,领走被阻截在外头的下属。指挥他们召集乡亲,共抗灾情。
晋王气得吹胡子瞪眼,“可笑、可笑,真可笑,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本王没了你还走不到道!”
他一挥手,差遣侍从拿办。
占据着攀变最大面积土地,却居住着最少人员的紫笙苑开始泄洪。。
紫笙苑流出的水源霎时间吞掉下游地区。
由于太极中央展开蔽障,壁障阻断了伴生灵和武道家的联系,导致绝大部分不得其法。
找不到突破口的武道家,不能与伴生灵联系,等同于自断一臂,没法很好地抵御洪水。
除了宁化镇有柳仙凤霜落张开保护罩之外,东夷曜和其余地域,全数被倒灌的海水淹没。
抱着浮木漂浮或乘着船只的人们,纷纷涌入望见宁化镇。
他们不知何方大能在此栖息,为自己逃出生天而庆幸,为家园受悔而悲痛。
接着沉默不语地叩谢跪拜,感念上苍,自己尚且的幸存的恩德。
鲸落海由来已久,沉眠的化骨之鲸数以万计,此回受到狐仙感召,纷纷苏醒。
随着化骨之鲸复苏,吞没陆地,以消逝的生命为食,重新恢复血肉。
五方九域,除地势海拔高的地区,其他全部受害,聚集着能人异士的王都,同样危在旦夕。
与晋王操作相当,紫微垣第一时间开启泄洪。
牺牲本不会受害,或不用受到大范围冲击的地区,保全至关重要的王都。
许多户人家在睡梦里迎来了死亡,或眼见滔天巨浪,滚滚而来,无处可逃。
苍梧以及周边国家,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危机。
此次洪灾情况险峻,海平面不断上涨,黑压压的群山无声俯视着被海水吞没的地面。
五大仙里资历最深,阅历丰富的狐仙,一旦下定决心,无有更改。
祂承载着万千生灵被迫趋于下位的怨恨,被虐杀、残害的愤满。非要一报还一报,方能止息。
张开避水罩,在洪流里存活的活下来的凤箫声,在攻击不动如山的狐仙,和拯救面前危在旦夕的生民间,选择了后者。
可这个救起来,那个又落下。
目光所及范围内,洪水滔天,生灵涂炭,惨不忍睹。
她学到的招数,多为杀戮,而非庇护。纵然有心救济,亦是无能为力。
救得了这个,救不了那个。左支右绌,方寸大乱。
不断往外抛的避水罩,数量多到透支凤箫声的极限。
垂下的巧乐蛛蛛丝,穿过十指,密密麻麻的长线,每一条顶端都渗着她的血,被她的血液染红。
万灵的愤恨滚滚而来,不断提高海平面,誓要洇灭整个神州大陆。
墨台无忌与衣疏影撑着伞,乘坐着舟楫,对坐畅谈。
“这大概就是传说里的大清洗吧。”
只有被挑中的天选之子,才能乘上末日的船帆。其余物种,死了也并不值得可惜。
经此一役,东壁谷不可能不出手。
墨台无忌望着衣疏影,“你快要得偿所愿了,怎么表情还这么凝重?在郁郁不乐吗?”
衣疏影遥望着他作为衣疏影来到这世上,认识的第一个人——
凤箫声。
“我在想,她什么时候能放弃。”
放弃会显得更轻松吧,不要再一味的自我折磨。
沉溺于自我感动,窥见了沉船的一幕,疯狂地漏水的舟楫外边舀,也阻挡不了下沉。
心安理得地接受溺亡,不是正好?
何故苦苦求存,消耗精力,于事无补,进退不得。
“我是不可能放弃的!”凤箫声理明白了思绪。
要阻挡眼前的灾厄,重点不在狐仙身上,而在于平息万灵的愤怒。
她回望过去的点点滴滴,构筑成站在这里的自己。
命运是神明提出的疑问,答案得她来寻。凤箫声蓦然抬首,诘问天地法则。
“我承担这份因果!”
在公子抱琴开启的大梦经年里,她并非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狐狸度过,也从中学习了很多。
比如,早就失传的禁术——
透支未来。
“我向天地法则允诺,我葬仪重离必然竭尽一生,登上神座。”
发痒的喉咙忽然喷出一口血,反噬开始,凤箫声却并未停止。
“我必然会成为二代日神,天下的第二轮太阳,万众瞩目,光耀在我。”
一行鼻血淌下,凤箫声五脏六腑受损,七窍流血,目不能视。
抬手擦拭了鼻血,说出最后一段话。
“我要压上我的神格,换取打破经贸之神白榆留下的契约的资格。”
“我要废除伴生灵的钳制,让生灵还于山川大地,不再作为人类的附庸和眷属,自由自在地生活!”
一道灼热的亮光,从凤箫声胸前展现,如同有什么实质在凝成与消逝。
凤箫声毫不畏惧地握住那团光,哪怕那温度高得几乎要炭化她的手。
丝毫不在乎自己投下的是怎样的许诺,支付怎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