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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从水而来由水而去   凤箫声 ...

  •   凤箫声揭穿楚山孤身份,感觉荒诞不经。

      在大梦经年里,教授柳二丫的楚夫子,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舍她而去的楚夫子。

      在刚刚结束的幻境里,与他共同度过万载千秋的狐仙,对她千万温柔的狐仙。

      胆怯、包容的孩子,聪慧、内秀的少年,仁义、杀戮的青年……

      阴惨阳舒,一抛流年,构筑出才情样貌,样样出挑的楚山孤。

      凤箫声身边的人个个有不同的面孔,混杂其中,让她分不清。

      娘亲不是娘亲,是被君王大力打压的将军。爹爹不是爹爹,是一同迫害娘亲的从犯。

      姐姐不是姐姐,是意图引发血海滔滔的柳仙。弟弟不是弟弟,掺杂了不可告人的私情。

      徒弟不是徒弟,是打算吞食她心脏的精怪。舍友不是舍友,是前程尽尘的白仙。

      如今连夫子也不是夫子,是匿迹销声的狐仙。

      普天之下,她还有什么可以信任?

      本是如同水中花,镜中月,欲触碰,还动摇。身处其中,恍然若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阖眼万事万物俱在,随同永寂。睁眼刹那,灰飞烟灭。

      盆腔内传来闪电穿身的剧痛,窜得凤箫声一时站不住。

      “你到底是谁?”

      “楚夫子,狐仙?覆灭凤家的仇敌,教授我的恩师,我的杀父仇人,促使我化形的再生父母?”

      “你究竟有多少张面孔?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你?”

      对发生的事况心知肚明,偏偏秘而不宣,尘封在肚子里。

      该说是出乎意料,还是情理之中,楚山孤的反应平静到简直像没有反应。

      如同面对讲堂上学生提出的一个问题,而不是剥下他身为狐仙真实面具。

      “能确认一个人的,是过往的经历与因此塑造出的心境。”

      “你说的,全部是我,我是所有正面和负面的集合体,这样的答案,你可满意?”

      “还是说,并非完美无缺,富有缺陷的我,让你失望透顶?”

      为人师表,不仅要自个常常提出疑问,还要学会应对学生层出不穷的课题。

      只是,并非每一个解题思路和对应的解答,均能被大家伙接纳并认可。

      每个生灵均有自己的私欲利益瓜葛,牵扯不清,总有先后排列的顺序。

      舍弃其中一项,而选他者,实属莫可奈何,权衡利弊之举。

      在得到肯定回答之时,凤箫声全身气焰暴起,正上方落下一道惊雷。

      浓墨重彩的晚空霎时破开一个大洞,犹如一圈打卷的漩涡。

      九天玄雷,簌簌而落,投下九道光柱,落下光栅,立成囚笼,困锁楚山孤。

      红莲业火在她手掌上生长、绽放。

      依托业力而生的火焰,一经燃起,无从熄灭。

      灼烧得她右手臂如熔浆流经,焦炭里裹着预示着生命力的鲜色,遍体黑红。

      对上五大仙里资历最深的狐仙,值得她用上最高级的待遇。

      “你要杀我?”

      该是疑问的语气,偏又肯定的言辞说来,其中夹杂的困惑,兴许连自己也疑惑。

      凤箫声对他一知半解,他可对凤箫声知根知底。

      对付他,其中有多少出于私情,有多少出于公义,远比她本人更清明。

      “你在生气,气我欺骗了你,还是气我是你的杀父仇人,亦或者事实本身,叫你经受不起。”

      楚山孤不愧是当夫子的人,总有那么多的大道理,说起话来,一套接着一套。

      纵要置苍生不顾,掀起灭顶之灾,亦能拿出站得直,行得稳的姿态。

      “生养之恩,教育之责。”

      “凤来义与你说的话,还没有我一个月跟你说的多。他养的不是你,而是一个附带品。”

      “连附属的资格也称不上,即便如此,他命丧我手,你照样难以忍受。”

      一个人活着,纵有万般不是,等他死了,全一笔勾销。

      立即在心里美化与之相处的点点滴滴,仿佛不堪忍受的过往,过得多么和谐顺遂。

      人类的情感复杂难辨,到底是让人不明白。

      作壁上观的衣疏影,与墨台无忌,闲坐亭台,交杯换盏,面露讶异。

      什么意思?

      狐仙当老祖宗当上瘾了,连有父有母的人类后代也要拐卖?

      是在跟被他亲手杀害的人,凤箫声的生身父亲争夺抚养权,验证谁更好地担任一名慈父?

      五大仙不愧是五大仙,脑子多多少少有点问题,才能中选。如今一见,果不其然。

      墨台无忌一杯接着一杯灌酒,心里直乐呵。

      理之当然,理当如此。

      和睦相处,相安无事的片段,他看得昏昏欲睡,百无聊赖,合该早日闹起来,翻腾起来,斗得你死我活,方才痛快。

      他不要看什么兄友弟恭,仁亲友爱,他要看反目成仇,凶终隙末。

      相亲相爱,和睦相处,其乐融融,有什么趣味?

      没意思透了。

      他要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刻骨崩心,视如寇仇。仇深似海,不可化解。痛心疾首,顿足捶胸。

      无聊透顶的日子,他已过得透透的。

      是时候发挥点余兴,热热场面。

      “你可能是认为我在欺骗你,实则打一开始,确实是阴差阳错。”楚山孤说。

      凤箫声没有问他,两场大梦经年里,他是否有参与其中,亲身体验。

      那些真实存在又通通消磨的过往,究竟是她一人体验的幻梦一场,还是两厢映射?

      他也没有回答。

      单伸出一只手,探向翻腾的海面。

      鲸落海漩涡翻搅,显露出一直投于此地的宝器——

      凤箫声曾亲眼见证制作过程的二十四骨骨扇,用楚山孤的肋骨制作而成。

      分走了楚山孤的一部分权能。

      可以说,持有二十四骨骨扇的楚山孤,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狐仙。

      拿到骨扇的一瞬,楚山孤身体清晰可见地发生变化。

      人类脑袋两侧的耳朵消散,头顶冒出两只狐耳。

      身后长出九条蓬松的大尾巴,通体雪白,一看触感极佳。在幻境里,凤箫声还是头小狐狸的时候,无数次用尾巴逗弄它。

      青黑的发色由上到下,转为银白。

      棕褐色的瞳孔变成更为沉稳冷淡的灰青,好似大捧的麦秆燃烧后余留下来的灰烬。

      符合师德,修剪得平短整洁的指甲长出来,显而易见的妖异。

      楚山孤手持骨扇底,没有展开,抵在下颏。

      想说的话有很多,无非是作为师长对于学生的谆谆教诲,身为养育者对教化者的临别赠言。

      诲尔谆谆,听我藐藐。

      譬如,凤箫声通行之路,是一条充斥着荆棘的路径,天道命理,待涉足此路者不仅不宽宥,还分外严苛。

      譬如,凤箫声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力量强大,却有大把现状无法撼动。

      在此期间掺杂的,对身份的思考,对自我的认同,无一不推着她走,又要她陷落。

      直至她失去所有,两袖空空。真正成为命运的主宰,最终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没法和任何人并肩,不能与谁人携手。

      信任对象连哄带骗,亲近的人存心欺弄。

      述不尽的金玉良言,操不完的舐犊之情,要从哪里开始诉说起才好?

      啊,他差点忘了。

      这儿不是西庸含章欲色塔,暂时聊作栖息之地的颢颐书院,不过是多方博弈下勉强支棱的傀儡。

      祂不再是言传身教的楚夫子,而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狐仙。

      楚山孤对上凤箫声的眼,心里的眷恋和庇护做不了假。

      想说依赖我、倚靠我、顺从我,不要那么辛苦地过活。

      以凤箫声的秉性,大概率不肯依。

      千言万语,汇作一句。

      “放弃向祖家女复仇。否则,恶意的命里会再度向你出手。”

      诚如各方神明和五大仙的诞生经过。

      “不可能。”凤箫声严词拒绝。

      桃源乡被烧了,尤雀生一家人死了,偏生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无有纷扰地度过下半生。

      绝不能够。

      她绝对不可能放过祖静姝。

      是这样没错。楚山孤毫不意外。

      哪怕双方持着同一种语言,面对面交流。照样不可理解,不能接受。

      智识潜心研学,牢记于心。技艺千锤百炼,熟能生巧。唯独判断,不可或缺。

      要怎么才能在正确的节点,做出英明的决策。

      或是不管重复多少遍,照样重蹈覆辙?经历祂三个纪元的观察,已心知肚明。

      稀薄的情谊在历史长河里面流尽。

      不管过去一千年、一万年,十万年,人性如此,永远不会有所改变,

      祂还是想让凤箫声尝试理解他,不必踏上那条势必让她痛彻心扉的路径。

      楚山孤一晃骨扇,点向凤箫声使用过的桌案。

      “砚台里加了水,再怎么研磨,照旧呈现不了澄清的色泽。”

      “同理,一碗干净的水,掺入墨汁混合。不论怎样稀释,一样不能入腹。”

      用具体而细微的案例举例,验证人类与其他生灵的矛盾,已尖锐到不可化解的地步。

      人类是神州大陆上一颗顽固不化的毒瘤,吸食着万灵的血肉生长,没有半点敬畏之心。

      此等疾患不除,后患无穷。

      与其等着它恶变发作,不如由祂亲手剔除。

      “我也是人类啊。”凤箫声直言。

      她从未因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位居武道家,就把自己从众生里面剔除出来,目下无尘。

      楚山孤眼波流转,折叠好的扇柄压着面颊,痴痴笑出了声。

      许是初见作祟,许是虚妄的记忆搞怪,让祂下意识将凤箫声当成祂这边的。

      “多谢提醒。”

      既如此,再无说和,婉转的余地。

      楚山孤抬手,二十四骨折扇摊开来,扇面往下一压,唤醒身后的鲸落海沉眠的骨鲸。

      刹那间,地动山摇。一头遮天蔽日的骨鲸,跳出海面,荡漾出的水花如同满月。

      无边的巨浪扑向陆地,海啸山吟。

      人类是神州大陆的心腹之疾,从水而来,自当由水而去。用无所不容的海水,带走酿造的罪孽。

      没有人类的神州大陆,自当欣欣向荣,无限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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