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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看戏反把自己看进 凤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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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箫声的意识跟着狐仙穿山过海,游历山野。观望人世间发展出璀璨的文明。
人类在生灵的协助下,没有双翼,能驰骋九天,长不出鱼鳍,遨游四海。
见着走在时代前沿的国家,试图探索神州大陆之外的世界。
穿越迷失域,揭开宇宙的奥秘。
美好的愿景、纯粹的理念,抵不过尔虞我诈的人心。
人类创建了先进的技术、高尚的文明,却无止境地用来掠夺、破坏与斗争。
供给观赏的烟花,变作摧毁俗世的炮弹。
甄别方向的司南用来侦查定位敌军,接着轰隆一声巨响,万事万物,灰飞烟灭。
战争二字,沉重不已。
非是谁人挑起,就能由谁而熄灭,早晚会卷入普罗大众,让一系列试图对此袖手旁观之人,深受其害。
哪怕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狐仙并不是立即成为狐仙的。
他从孩子长成少年,再到青年,拥护生灵,远离人群。
时间带走了浓烈的爱恨情仇,淡化他对人类的深深芥蒂。
他没有把所有人类一竿子打死,只把人类视作生灵的一种,只是不太好相处。
保持疏远的态度,没有对人类出手。
凤箫声通过他的双眼,看尽王朝的兴盛和衰落,国家的组合与分裂。
再万人称颂的英雄,终将落幕。再繁华烜赫的都城,均要被推平重筑。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座躯壳里,待了多久,感受多深。
有时,她甚至认为自己其实不存在,只是另一副幻想出来的意识,被分裂的精神。
是自幼失恃,父亲残暴的狐仙,备受压迫催生出来的意念。
供他自娱自乐,分担如山崩的压力。
证据是她看万事万物,皆形容清楚,唯独在看狐仙本人时,只剩面貌模糊。
不是有种说法,名为四象限。
即对自我的认知、他人对我的认知、真实的自我、社会人际关系中的我。
好比人永远无法明确地知晓自己的长相。
无论是通过水面、铜镜、亦或者他人的眼光,均无法准确地还原出自己的形象。
在永无边际到几乎形同囚期,让凤箫声对自我的认知产生崩解的阶段,她茫茫然听见几个声音。
——谁在哪?
——怎么,只许你动用狐惑之术,不许旁人效仿?你哪来这么大的脸面?
接着,似乎经过某种角斗,带着挑衅的声音被驱赶出去,以狐仙的胜利结尾。
想来能察觉不对,是狐仙的力量,已经攀升到不容小觑的地步。
更为重大的改变是,狐仙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快要被关疯了的凤箫声,终于从自言自语的状态中被解救出来,与他沟通。
尽管狐仙使用的是远古失落的语言,凤箫声仍然喋喋不休地输出。
好似先前只能在空旷的山谷里,自言自语,如今投出去石头,能听到回响。
听个声也是成的呀。
狐仙感受着识海里的狂轰乱炸,还带着一点在囚室里关押多年的囚犯,奔跑出来的疯狂。
没有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毛病,而是有一种揭开迷雾见真章的体会。
在他年幼时分,总感觉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如今总算是联系上了。
在他的认知被全然摧毁,生存空间被碾压为无物之际,还有另一个存在与他并肩,证明他并不是孤身一人。
无论凤箫声说些什么,狐仙照盘全收。
事事有回音,句句不落空。
尽管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在品味出凤箫声诉说的是另一套成体系、有逻辑、却与他截然不同的语言,他开始有意识地记录、转换双方的语句系统。
此间唯一的阻碍是凤箫声被关的太久,又没有人与她沟通,导致她的沟通能力急速下降。
蹦出的字音要么严重偏离,要么干脆自创。
有时某个字符卡在喉咙,说不出来,完全遗忘了它的形体与发音。
狐仙没有放弃,实时纠正,历经数年,在得不到眼神体会和肢体语言动作的状态下,编撰汇总出了与凤箫声的正确交流方式。
然后,银湾纪元到了。
银湾纪元,支配大地的神祇唤作白榆。
祂是经贸之神,贯彻万事万物均可被贩卖的理念。
小至零星物件,大至国家土地,或是人的归属权,玄妙莫测的情感流向,皆能摆上交易桌。
祂不倡导公买公卖,等价交换,不反对坑蒙拐骗,鱼目混珠。
只要交易双方确认买卖,无论有无栏柜、实体商品、最后是否货物两清,全无紧要。
重要的是开秤并且成交。
市道之交,鱼龙混杂。一头栽进去,怪自己遇人不淑喽。
是个任性到有些随心所欲的神明。
受其庇护的商人们,地位水涨船高,甚至一度盖过了至高无上的君主。
办理商会,团结协作,制定规则,维护秩序。
经济迅速发展,市场空前繁荣。
神州大陆日新月异,技术推陈出新,生产效率大幅度提升,成本迅速下降。
开辟国际市场,促进国家之间互通有无。
推动经济、文化、政治的交流融合,掀起思想解放的浪潮,甚至一度动摇了君主制度。
直到有朝一日,两百三十一个国家的商人联合起来,向这位神明发动交易。
利用规则漏洞,窃取神祇权柄。
篡改历史进程,用白榆的神祇,横跨时间、空间的阻碍,确认人类为世上独一无二的主宰。
是以,生灵降格为伴生灵。
从自由自在的生命体沦为人类的附庸,作为与之相伴的陪衬与祭品。
这一观念经由经贸之神的加持,回溯过往,定格现在,明确未来。
将其圈定为几乎与天道法则相当的规章秩序。
要更改它,除非放上与之相对应的另一位神祇的权柄。
恰如经贸之神白榆信奉的相当,万事万物,上秤典当。
神力耗尽,依存不在的经贸之神,被摆了一道,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热衷于看戏的观众,把自己给看进去了。祂岂能让其他看客好过。
自然要跟祂一番品味其中滋味。
在祂消散于天地之间前,祂留下与世同存的咒诅。
祂诅咒世上的商人,被他们拥护的国家摒弃,失去追崇的崇高地位,地位跌落。
每一次繁茂的商贸,必会经历一遍涨落的周期,在昌盛过后,大受打击。
行商者会变成吸血的水蛭,无情无义,见钱眼开,最终连人性都抛弃。
不行商的人会受其利用、欺骗、作弄。散尽家财,一无所获。
直至下一位经贸之神降临。
那,即是站在这群商人身后的列国君主制度崩溃之期。
诚如祂所言,商人的报应很快来到。
他们没有等到梦寐以求的晋升,被奉为国士无双,而是一下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分赃不均的弊端,呈现明显。
一致对外时,或许能够换来一时众志成城。
可没了外敌,自个内斗起来,打得大道磨灭。
在诸神凋落,众仙远去的年代,人类一跃成为神州大陆霸主,仍索求无度。
是繁华也打没了,都城也打空了。
在此期间,狐仙捡了一只受伤的狐狸,被它拖家带口赖上。
他给狐狸开智、点拨,调理生息,在某天醒来之后,听不见凤箫声的声音。
遍寻不得,忽见狐狸窝里生出一只红狐狸,取名昭昭。
昭昭性子活泼,上树捉鸟,下水逮鱼,无所不通,最爱逮着他的尾巴咬。
他哄昭昭睡觉时,就拿尾巴当鱼钩。
或者寻常玩乐,自个在旁优哉游哉翻着书,拿尾巴逗弄。看它追花扑蝶,玩得不亦乐乎。
狐狸窝里除了昭昭之外,还有三四个小崽子。
等到小崽子们长大了,被母狐狸带出游历,学习捕猎技巧。除了好吃懒做的昭昭之外,全部被带走。
三日未归,狐仙心觉不妙。
近来人类多有进山,怕是冲撞到了。
他抱着昭昭一路寻过去,瞥见地上的篝火和满地鲜血。
母狐狸被剥了皮,一身血液流尽了,湿哒哒地淌在地上,等到他们寻过来时,已经干了。
它一心庇护的小狐狸们,也没能幸免。
“我错了。”狐仙道。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被他抱在怀里的昭昭,却明白了他心中所言。
只一刹,化成人形,是不知是何缘故,投身于此的凤箫声。
两个人离得切近,心与心的距离却无比的遥远。千言万语,难解新愁。
便听狐仙道,他不该留有余地。
一如当年那个部落士兵所言,这是生存之争,求生之道,他不该懈怠,心存侥幸。
凡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他却一再犹疑,相信人性本善,罔顾狐狸一家的生命。
若早得醒悟,择其一端,不至今日困境。
于是剃了肋骨,制成骨扇。二十四根伞骨一扇,杀害狐狸一家的人所在城池,轰然破碎。
将权柄分离到扇骨上的狐仙,正式归位。
狐仙与凤箫声分道扬镳,自走天涯,断断续续又捡了一些狐狸。
给它们开智、点拨,它们说人员,化成形,到底不是原来那一家子。
生下的徒子徒孙,漫山遍野奔跑,渐渐开始叫起祂祖宗。
等到徒子徒孙,再生下徒子徒孙,徒子徒孙的徒子徒孙,再生下徒子徒孙的徒子徒孙。
它们开始喊他老祖宗。
“老祖宗,老祖宗,你为什么没有尾巴呀?”
“藏起来了,喏,你看。”
“老祖宗,老祖宗,为什么你有九条尾巴呀?分我们一条好不好?我们要的不多,一人一条。”
这哪里是要的不多,根本不够分呐。
狐仙笑笑,带着一群不到膝盖高的狐狸往深山走去。
时移世变,陵谷沧桑。太清纪元到了。
明韵阁宋窥玉被捉,审问至死,此前道出失落已久的神明,将会重现人间的预言。
日月现,星斗移,奈落现,乾坤变。四象出,六仙立,麒麟生,君主易。
被刻成石碑,埋于紫微垣底部。见证它亡了旧朝,又立新都。
被挖了出来,再度封存。
得知得意弟子惨死,确认庆历被攻破的司空命,放弃救世济民的企划,创办生死观。
让尚存于世的,摆脱身体的囚笼,追求灵魂的自由。
让还未来到尘世的,不再承受生命的苦痛,享受自在的安宁。
熙熙攘攘,大风起,又换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