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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接住我的人是狐仙 沿袭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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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袭蛇类眷属的奇特,明显异于常人的竖瞳,涣散着蓝紫色的光泽,与天山鸢尾花瓣色泽如出一辙。
在凤霜落睁眼的一瞬,整间客栈群花绽放,从每一条缝隙,每一条木桩里钻出双生蛇花。
它们无一例外地响应柳仙苏醒的讯号,瞄准了造访此地的不速之客。
凤霜落坐起身,绛紫花叶在身下开放,编织出层层叠叠的裙摆,又迅速凋零,用来疗养她被不岳平明撕裂成一条又一条的身躯。
生死观监院不雨疏桐特地挑起的战争,到头来却要由她来结尾。
可见战事一起,遭殃的总是心有挂念的人。
心有记挂。忧怖丛生,继而牵涉进一大群无辜殃及的百姓。生在该国度,长在该国度的子民,退无可退,无处可去。
凤霜落体表浮现出大片幽暗缝隙,宛如游走的鳞片,沿着胸脯,覆盖到脸部,眼中空无一物。
与此同时,出手即是杀招的来客,击碎了白芸夕附着的防护铠甲。
长吻海马引以为傲的隐蔽性,在水平压根不在同一条线上的威权者眼里,了不可见。
与伴生灵融合后披戴上的甲胄,亦是脆弱到不堪一击。
在客人杀气腾腾,出手快狠准,如入无人之境的攻势下,本应一击即中的杀招停在最后一指距离,凝滞不动。
手臂僵直在半空,再不能往前推进一步。
一朵淡蓝色的花萼悬浮在半空,抵住她针尖朝向之处。
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了一条太攀蛇,沿着她的脖子绕了几圈,细长的尾巴尖尖上挑,对准亮出的一对尖利的蛇牙。
见此情形,访客还有哪里不知情。
“百闻不如一见,柳仙。”
行事作风别具一格的客人,摘下幕篱,露出底下的真容。
是一名长相独特,乍一看,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女。
白发、白睫毛,外露的每一寸肌理均透着没有血色的白,隐约能看见皮表底下显露的青青血管。
独有一双眼,像凝结了的血,耀眼的红,红得耀眼。
叫人瞥了,心惊胆战。
分别明晰的体表特征,一看即能识别到访客的真实身份。
柳仙眷属口吐人言,揭露不速之客的真面目。
“相见不如不见,白仙。”
自打前几个月雪浮云复苏,如同祂在前朝横空出世的情景复现,于神州大陆各地,再度掀起一阵经久不息的浪潮。
原因无他,剿灭企图复辟庆历王朝的党羽。
欲色塔内部聚集的核心成员,被君满月投送他乡,散落各地,原以为逃过一劫。
心存侥幸心理,必定招致报应。
被五大仙打上标记的对象,焉能有逃之夭夭的可能性。故而还未三三两两汇聚,即被从天而降的锋刺扎穿头颅。
单纯久远的亡魂索命,也就罢了。
坏就坏在其可怕的破坏力,不仅局限于追索一人,而是连同附近的建筑、人士,一同裹挟进去。
流星般明灿、闪耀的辉光,沿着湛蓝的天穹极速迫近,而后消逝,原地留下一个硕大无朋的空洞。
波及范围步步升级,从乡镇到郡城,牵涉的国家包括但不限于苍梧、布兰、巴亚、摩倪。
大陆各地均有被白仙打击的目击情报。
短短几月时间,白仙的危险系度一连跃升好几个档,远超素来为人诟病的黄仙与灰仙。
黄仙不岳平明不喜人类,嫌人类居住的城池碍了祂的道,出手毁之,好歹有个由头。
灰仙散播的疫病关起门来,阻绝传染源,等里头的人死绝了,一把火烧干净,总归能遏制。
而白仙不行。
在广罗大众认知中,冤有头、债有主,白仙追讨的庆历王朝早就连骨灰带墓碑,被祂和轩辕军扬得干干净净。
纵一群少不更事,分外追崇前朝旧事的家伙们,成群结队想着光复,那不是还没办成么?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那哪能叫做事呢?
差不多得了。
在人文堂汇集的鼠辈们合伙搞大计谋时,大家集体视若惘然,由着他们给庆历含冤抱屈,洗涤罪证,疯狂招魂。
等曾经深受其害的幸存者站出来,动手清理。
大家伙忽然开始眼聪目明,既不耳目闭塞,也不全程装聋作哑,权当自个不存在。
人文关怀立时飙升,群情激愤,势要追讨个公道,谴责白仙的不像样。
在白仙成为白仙之前,固有的金科玉律没有一条能及时生效。到祂成长为足够无视国家颁布的刑律法度之际,它们又纷纷跳出来谴责祂的不是。
祂深受其害的间隙,权当看不见。当祂同态复仇,延续仇恨的传输链,世俗规定的法理人情又反过来惩戒。
具有一定的灵活体现,唯独不会站在祂这边。
祂是弱者,则活该受罪。祂是强者,则理应受到束缚。
可惜的是,遵守律度法令的柳二丫,早早跟随姐姐幸姑而去,活下来的,只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平等地憎恨天地万物,决意破坏一切。
雪浮云的顽固不化,无法沟通,使得各国官府对祂有了新一轮的评估——
一下叫世人醒悟过来,这位白仙可是单枪匹马挑战一统大陆的庆历的狠角色。岂能听得下他们漏洞百出的言语抨击。
何况五大仙这类早已跳出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的另类。
是为山川河海,自然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灾害化形,福祉尊身,谈何诘问祂的罪责。
祂于豆蔻年华,被外界强行掐断了与亲情的关联,在成人年岁,亲眼见证血脉至亲的崩毁。
抛却自身为人的全部象征,全身心投入新一段旅程。
“你不远万里而来,该不会只是为了挑衅我,击杀一个客栈的老板娘吧?”凤霜落透过装载着自己意识的蛇,出言问询。
这倒是冤枉雪浮云了。
踏进凌霄客栈,只是不惜向罪孽昭彰的五大仙臣服,成为祂的眷属,也要借助祂的力量,展开复仇计划的某人私心。
在报复的途中,凑巧发现一只偷听的小老鼠。
解决白芸夕,只是顺便。
身为白仙,还好意思说别人是老鼠……险些小命不保的白芸夕,遏制住吐槽的欲望。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要是这打架的起因,恰恰是因为她,那更得闭紧嘴巴。
不过,老鼠和刺团的区别,大约是其他物种里人类跟猴子的区别。
看似相差挺大,可在特定的人眼里,并无什么区分。
太攀蛇扭动身段,调整视线,看向经历大变,改头换面的春齐芳。
优渥充沛的情爱能滋养出充盈着幸福的孩子,刻骨铭心的仇恨则能快速浇灌扎手棘刺的生长。
鲜妍怒放的植株,看似百卉千葩,可实际土壤之下的部位早已被蠹虫啃食,腐烂发黑。
贺欢宫发生的惨案,祂散布在外的耳目都有所耳闻,无怪乎亲眼见证其覆灭的亲传弟子,性情大变。
一改先前对五大仙的憎恶,宁可改变信念,远离团队,也要投入憎恨者的麾下,好为师门复仇。
与在怨恨中苏生的白仙同行,倒是殊途同归。
只是,以怨恨灌养的路途,又能走得了多远,到头来无非是死路一条。
摧毁敌人的同时,亦是毁伤自个。只有真正放下、宽恕、谅解,方知原谅他人,即是原谅自己。
“绝无可能。”雪浮云看穿她当说客的意图,一口回绝,“你道成就我的是恨,难不成雕刻出你的,是爱不成?”
“以前兴许不是,现在是了。”是对众生的爱,支撑祂走到今日。凤霜落轻轻颔首。
此中真意,负芒披苇,在所不惜。
“柳仙。”
“生死观委托你的,翻转生死的计策,中道崩殂。”
“你妄想扭转阴阳,倾覆朝纲的策略,屹立在万民的反对声浪之上,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够笑到最后?”
面对雪浮云声声质问,凤霜落心中自有定数。
接下生死观的委任,只是顺带。其初心是为了见一见娘亲见过的水色山光,风物景致,走一遍娘亲走过的路程。
复杂幽微的心理纠葛,并不足以为他人所道之。
但有一段措辞需要被纠正。
凤霜落道:“我并没有笑。”
并没有什么值得奚落、嘲笑,或是得意自满之处。
“我将其视作我一生为之奋斗的事业,直至掀天揭地,更变至我畅想的新天地。”
“惊动朝野,推翻传统,就是你心目中不惜一切代价势要完成的伟业?”雪浮云反唇相讥。
语气之成熟,态度之轻蔑,与格格不入的容颜相去甚远。而五大仙本是怪异所在,自是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来判别。
凤霜落回道:“若这纠曲的朝野,盖长寿千岁,顽固的旧统真有心承袭,那时至今日,不会有那么多朝代更迭变迁。”
合当有且只有一个王朝。
事实证明,做不到。
总不能移风易俗时,急着拥护古法,弊害不除了,推脱说尊重旧礼。
雪浮云沉默半晌,仿若失却笑容能力的嘴角,僵硬地向上扬,强行撇了几次没能成功,改用手动纠正。
“成。油嘴滑舌,行动力一绝。你合格了,我今日不杀你。”
白仙抬头挺胸朝外边走去,继续祂的狩猎事业。
春齐芳见状,忙不迭跟上。
真要追溯起来,贺欢宫与柳仙之间,存有旧怨。春齐芳并非对凤霜落减轻了怨怼,只是从同门弟子的心情出发。
事有轻重缓急,仇有先后之分。
天阿寺的贺欢宫弟子,是为了她们心目中的信念而死,虽死犹荣,并不值得可惜。
另有逆光庵的比尼丘们深记她们的恩德,为她们超度诵经。
反倒是死在山门里的弟子,在以为最为安全的地带,生前受尽屈辱,无一件单薄的衣物蔽身,死后尸骨无存,葬于茫茫山野,被猛兽分食。
她绝不能……
绝不能让姐妹们白白受屈而死。
但凡有血性的女儿,有此不共戴天之仇,穷尽一生,亦要达成复仇之旅。
春齐芳不强求其余幸存子弟,与她一并在过往深怨里苦苦煎熬。
放下的同门值得往前走,放不下的她,选择逆流返程,砍掉那些胆敢践踏她家人的仇敌。
二人的身影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拐过了弯,消失不见。
身为掌柜的白芸夕,拍拍手,隐匿行踪的柳仙眷属争先恐后地爬出来,吞吃遗落的残骸,帮忙清扫房屋。
务必将每一片肉块,每一块骨肉残渣,啃食得干干净净,无有留存。
蛇群刚打扫完酒楼,凤霜落复又陷入了沉睡。
后院深潭内传来巨浪翻滚的声响,是待产的夜云轻化为原形,一条油光水滑的墨蚺,翻来覆去,受尽煎熬。
纵使潜入池塘,借用水力生产,亦平复不了其创痛所在。
疼了整整三个昼夜过后,池水涌出一片血色,染得通红,一条条小墨蚺顺着水面游上岸,咬着尾巴,互相追逐。
不知遥远的地界,有人为自己诞下一子的凤箫声,听到一个破天荒的消息。
“什么?接住我的人是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