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0、公子翩翩风流无双 “狐仙 ...
-
“狐仙?”凤箫声头疼不已。
作为白仙复苏前朝夕相处的舍友,她已被各方势力轮番盘问,捋过一遍又一遍,追问各种有关白仙的习性与细节。
询问这些自然不是为了与百姓友好相处,而是从中寻找缝隙,揪出突破口,好将其一网打尽。
假若她与白仙关系要好,保不齐早早下手,拿她当诱饵来钓白仙。
可惜,白仙的软肋已随着灰飞烟灭的前朝,一同消逝。
便是把整个欲色塔所有人绑在一起吊打,大肆折磨,抽上个三天三夜,对白仙都不会眨一下眼。
以陆续传到耳边的风声而言,凤箫声实在无法把平庸怯懦的郭燕和历史上那个攻破帝都的白仙联想起来。
哪怕是事实板上钉钉的当下,众人口诛笔伐,痛诉着白仙的种种恶行,叱责祂的劣迹斑斑,她依然无法对号入座。
在她心里,郭燕依旧是记忆里对机关术造诣颇深,理解独到。有点小骄傲,被夸时会害羞,偶尔畏缩不前,胆怯谨慎的人。
一人围殴人文堂全部的人,已然出乎意料,没成想,还远不止于此。
抹去记忆,完完整整地经历白仙的一生——准确来说,还有地火,后来跃升为红莲业火的助力。
在中后半阶段,脱离寻常人的行列。
可想而知,当时未能获取权柄的白仙多么困难。
新一轮拷问凤箫声的采色卫,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凤箫声复述了一遍,“是我的话,我也会那么做。”
采色卫形色严肃,“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所言可作为呈堂证供,治你一个大不敬,蔑视法度,里通外敌的罪名,绰绰有余,更别提你与白仙交情匪浅。”
“那尽管来啊!”
凤箫声本以为自己已被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事件磋磨得心气渐消,没想到一如曩昔,热情不减当年。
永远惨绿年华,永远打抱不平,永远烈火烹油。
“我不明白,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她与在大梦经年里,诘问各位翻云覆雨,能左右天下局势的领头人相当,问出心中的困惑。
当柳家姐妹孱弱,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哭告无门,眼泪无处流,等到妹妹因姐姐遭受的厄运,取得白仙权柄,紧闭心房,不再恳切地诉说,所有人接二连三跑出来劝说她冷静,痛陈她的不是。
这世道受害人是有罪的,一旦她被盯上、受折磨,连基本的维持生理特征的呼吸都是错。
心痛到悬梁自尽,那更不必说,叫畏罪自杀,活着则是收尽好处,中饱私囊。
关乎她的身份全被扒出来,上到八代祖宗清清楚楚,祖坟全得挖出来鞭尸。从小到大的经历一一排列开来,放大了纠错。
反之施暴的一方,被全世界路过,视若无睹。
其面貌模糊,一句话,一道声音,一个名字,全没有露出来。
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对方想不开,策动一切所能,为其拥护,所见喉舌自发无止境地辩护。
即便强忍着排山倒海的威吓和耻辱,将罪犯送入牢狱,对方获得的刑罚轻飘飘,宛如蚊子叮咬。
不痛不痒,足够出狱后再来报复。
谋杀是整个社会一同完成的罪行,帮助罪犯惩戒被害者,恐吓、威慑每一个潜在的受害对象。
让人切记无时无刻提心吊胆,提高戒备,果真如此的,又会被反过来责备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怎么做都不对,怎么做都有过。
于是斩断道德的枷锁,加入迫害一方,惊觉原本穷凶极恶的集团,忽然个个变得慈眉善目。
原来是能坐下来好好沟通的,只是对弱者不能。
由始至终,欺上媚下,极致谄媚,究极敷衍。
明知五大仙一经出世,祸患无穷,何不齐心协力,打造一个和平相处、守望相助的社群。
一提起五大仙,只有固定的流程。
恐惧威能,贪求权柄,对祂的强大惶恐,又渴望祂能为自己所有,供己方势力使用。
“胆大妄为!”采色卫刚要动手,被旁边人拉了一下,耳语了几句,警惕地斜了凤箫声两眼,冷哼了一句,“算你走运!”
遂收队甩袖走人。
周边一群同样接受审问的欲色塔师生,疲态尽露。
凤箫声因在大梦经年里过于投入,牵涉过深,心神大震,打破幻境后,搁床上躺了好几个月,醒过来没几天。
其余师生早被各方势力明里暗里打听,官府下到地方,上到中央,隔三差五遣人来问询。
学上不了,书没法读,武没法练。
还被限制了行动,时长不定,不允许离开当地,要随时随地接受衙门的审讯,不容有半分隐瞒,违者以罪论处。
扰得大家伙苦不堪言,偏偏束手无策。
凤箫声这一醒,发现更迭的事还真不少。
首先,脚下踏着的地址从印象中的西庸含章,改成了东夷曜和,从乐蜀变为了攀变。
整一个乾坤大挪移,是君氏宗长君满月动的手。
其人已随着伴生灵冷翠藤,一同长眠地底——
倒不是说他死了的意思,而是成为冷翠藤的一部分,相依相偎,永不分离。
千百年后孵化出一个名为君满月的精怪,也说不准。
“那不就是死了吗?”
凤箫声听得目瞪口呆。再用言语矫饰,有何益处,为何人总是要故弄玄虚,整一堆有的没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同窗鲁江中道。
“宗长大人要用冷翠藤将我等投送出境,断无可能让伴生灵死了。主死灵消,定然要谨慎避开。”
“经检测,冷翠藤现今还有活跃的迹象,只是隐藏起来,寻觅不得。”
换而言之,君满月用了某种手法献祭自己,把附带灵能的人事物,全体驱逐出境,这,顺便保全了冷翠藤的生机。
“不是,他图什么呀?”凤箫声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理解君满月平白无故搞这一出干嘛。
鲁江中解释:“当时你昏迷着,有所不知。苏醒过来的,郭燕,啊,现在应该叫做雪浮云了。”
“祂是打算把人文堂的学子,连同欲色塔,包括整个乐蜀的人一同戳成窟窿。”
当然,经过宗长的干涉,最终没能成功。
而最终的最终,白仙辗转各地,到底是把事办成了。
经过稀里糊涂被投送过来的武道家们,展开调查,汇总情报,一同探讨,除了转移火力外,有个更为重要的原因是提防灰仙。
想来是收到了什么风声,瞒得很紧,及时铲除并遏制,最后一刀两断。
这不,他们一过来攀变没多久,暂时未有命名的疫病在这片地域上悄无声息地蔓延。
和他们一同被传投送过来的对象里,大概率有人人闻之色变的灰仙。
宗长这一招,可谓是断尾求生。绝了自己的性命,求得庇护子民的生机。只是苦了攀变居民。
当下他们所处的场地,是位处洞琅的颢颐学院。
本是招收武道家的,教授习武的学府。而今荒废,由欲色塔接手,用作暂时接收散落在攀变各处的师生的场地。
原因是在凤箫声昏迷期间,朝廷颁发诏令,禁止民间私自契约伴生灵,违者斩立决。
已签订伴生灵者,若无官府批准,不得擅自使用,否则诛九族。
此令一出,举众哗然。
然,太极办事,从未有质询的余地。
其实此章程在初期早有预兆,只是在前期做得更为隐蔽。
在白仙出世当天,中央太极借故张开蔽障,屏蔽苍梧境内居民灵识,让伴生灵变得不可感知。
有不小的质疑声,统统被压了下去。露在表面上的,只有千篇一律的赞扬歌颂。
称道帝王先见之明,防萌杜渐,杜绝隐患,为民着想。
对这自断经脉的手法,且要看是断的是谁的经脉,维护的又是谁的尊位。
等民众习惯了看不见伴生灵的日子,且认为对自己造不成任何的影响,甚至反过来称颂其维护了自身的权益,从中体味出无限的敬重和爱护。
朝廷又紧锣密鼓地推出诏令,阻绝武道家的再生,务必要将反抗的火苗扼死在襁褓里。
在大梦经年中参与了颠覆庆历的战役的学生,隐约能有所体悟。
轩辕军中,人才辈出,武道家从中出了大力,起到关键作用。
没有人能比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更能明白,君以此兴,必以此亡的道理,宗室以什么样的姿态,千秋万代,必然担心他者践行相同的道路,颠覆其政权。
纵然己身已走向和庆历一般,苛捐杂税,繁刑重赋的老路,仍执意坐拥金山银山,不肯舍与民众的同时,向皇天后土祈愿万世太平。
打击五大仙和武道家,成了重中之重。
假使后者想法子绕过蔽障,连接感知,他们就有了罪,仅是收拾得早晚的区别。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况。
譬如,原先众人笃定君氏宗长君满月是二代月神。而今,他没了,或者说半没不没,总体来说是没了。
那二代月神究竟是谁?还是说根本还没出世。
毕竟六仙寿命绵长,也许二代月神是在下一个百年、千年、万年再出世也说不定。
又有人说,是君满月没错,不乏死后成神者,诸如大地之母之流。
众人议论纷纷,没有个定论。
倒是二代日神有了说法。
明韵阁预言,王权霸业必将亡于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纯阳之体上,圣人下令,诛杀百子。
彼时王都至周边都城,血流成河。后宫寝殿悄悄抱出一个婴孩,逃向边陲。
此事退出宫廷的老嬷嬷作证,确有此事。
大家伙合理推测,王室血脉,纯阳之体,必是人中龙凤,成神亦是天命所归。
又预言?凤箫声听得头大。
虽说预言是明韵阁是职责所在,可本来身体就不好了,还一天到晚老是往外蹦一些诛九族的预言。
能够撑过各个朝代,纯属司空命余留的两大法宝保命。
这不,两大法宝一没,顷刻玩完。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凤箫声苏醒不到几个时辰,接连接受了各类重磅消息。
包括但不限于,她的舍友是大名鼎鼎的白仙雪浮云,想要杀了包括她在内的乐蜀所有居民。
幸得君满月出手,未果。
君满月死了,二代月神之位悬而未决,各方摸查究竟花落谁家。
灰仙出没,疑似发现带有疫病的村庄。已被官府下令围堵,严禁出入。
朝廷明令禁止契约伴生灵,未经允许,不准武道家私自动用。
二代日神已有迹象,被指认为宗室之女,先帝命脉。
真要落实了,不知该掀起多大的波澜。
该消息是反对当今帝王轩辕重华的党派捅出来的,认为他得位不正。无非是政治斗争,你来我往。
话说回来,她的舍友是白仙,她为什么不可以是日神呢?
日神一定要出身尊贵,天家血脉,方能众望所归?一个人了不起,要归结于她的出生、时辰、家世地位,不能是她这个人?
瞅着鲁江中分外推崇君氏宗长和遗失在外的公主的形象,凤箫声的话没说出口。
她实在是不想跟拥护正统,推崇尊主的卫道士白费口舌。
“我感觉没有什么讯息能够惊吓到我了。”听得心累的凤箫声,拍了拍耳朵,想要往外头倒脑袋里的水。
半桶水不满,一桶水直晃荡。
鲁江中竖起一只手,贴在她耳边窃窃私语,“才哪到哪呢?还记得你挣脱出大梦经年,是谁接的你吗?”
凤箫声正儿八经地思索了一会,全无记忆。理直气壮地晃动脑袋瓜子,“完全没印象!”
鲁江中忍不住拍了她的头,让她正经一点。“据我合理推测,此人大有来历,是藏头露尾,未曾披露真名的狐仙!”
“什么?”凤箫声险些咬了舌头,“接住我的人是狐仙?”
灭了凤家,只差没把她一网打尽的狐仙?
一联想到当日在凤府,堂前与东风放对质,狐仙就坐在底下,老神在在地策划者灭门惨案,凤箫声止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
要是说柳仙凤霜落掺和其中,她可不乐意了。
一码事归一码事,岂能混为一谈。
狐仙是狐仙,姐姐是姐姐。
她分得清,谁切近。
“正是。”
鲁江中一收折扇,在掌心上一搭,“掌教公子抱琴。”随即道:“这个姿势,学他的。是不是公子翩翩,风流无双?”
又展示近来风靡洞琅的撒扇,“持扇招摇的风气,他带起来的。”
桩桩件件,均与狐狸魅惑众生的形象相吻合。
这事十有八九,差不离。公子抱琴是狐仙本仙,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