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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切成臊子重新拼回 山门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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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破灭,野火烧林。
旧日的硝烟凝结为挥之不去的鬼魅,新生的仇怨始终萦绕在心间,满腔义愤难平。
为了保护她而被贼人万箭穿心的宫主,灭门后,惨遭折辱而死的同门,董麦秋抱着脑袋,心神大震。
“哟,为了个骗这臭娘们,谷兄你还当真是什么瞎眼的情话都能编得出来啊!”
三三两两的懒汉帮闲,出声嘲笑。
呈递了投名状的谷仕钧,未必能受得认可,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反而同样沦落为备受奚落的对象。
被向往的帮派拒之门外,谷仕钧自觉拉不下脸,端起桌上冷却了的菜肴,往董麦秋头上浇。
混合着绿葱的油水,沿着女人面颊落下。一张口,嘴里全是荤腥的油沫子。浇得她半是疯癫的头脑,清醒无比。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长相厮守,海誓山盟。千人骑、万人踏的玩意儿,烂□□的娼妓!”
男人裤头一松,在床头说的誓言,哪能算得了数。唯有这群脑袋空空,心无大志的□□,才会把情爱挂在口头。
谷仕钧飞起一脚,踹中董麦秋腹部。疼得人龇牙咧嘴,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有红色的血迹,沿着她的脚袜流淌。
“嘿!流产了啊!”
九六帮成员哄堂大笑,哪怕明知如今女子孕育之事,已被柳仙阻绝,仍未发生的血腥残暴之事,鼓掌欢呼。
“谷兄,你当父亲的时限挺短,就是不晓得这头顶是不是绿帽高戴!”
“就她!”
谷仕钧无易纠错。要融入一个新的集体,自然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溜须拍马,顺着谄媚对象的心意而动。
忙是赔笑,“一个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贱货,也配做我孩子的娘亲?”
“等弟兄们几个玩腻了,自当发配到勾栏瓦肆,眼不见为净。换得一笔卖身钱,权当赎罪了。”
“兄弟,你上道呀!”
留着络腮胡的秃头,大力拍向谷仕钧胸脯。“常言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玩玩而已,别往心里去。”
“等弟兄几个收了心,再去寻那些老实本分的处女!”
说到处子之身,一群人跟嗅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七嘴八舌地讨论开。
“说起处女,上回老子骗了一个。千哄百哄,终于把人弄上了床。说对她负责,转手玩腻了,断了联系。后面人家悬梁自尽,嗨!那不显老子魅力大嘛!”
“我来说,我来说——我有一次晦气,撞上不是处的!我可了劲打她、骂她、指责她的过失,说她不守妇道。这不,捱不过半个月,跳井自杀了!哥们我可是为世间除害,大功劳一件!”
一群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浑然不把一楼大堂的两名女子放在眼里。
她们的存在好比左手,分明不可或缺,却时常被忽略。凡事皆得为右手让步,世间一切行为准则,均以右手优先。
忽然,一楼的喧哗声全消失不见。
白芸夕停了笔,收起账本、笔墨、算盘。
按照常理,这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时刻,理当有多远、躲多远,以免陷入危险。
奈何此地是她的地盘,事发地点是凌霄客栈。
她新开的酒楼嘞,斥资打造,装潢不好,没几天,眼看要关门大吉了。
打起来,财产没了,不打起来,名声没了,左右讨不着好。
那还是打起来吧,否则听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这平白无故的哑巴亏,她可不吃。
商人做事,有借有还,没有光赔本的道理。
何况,千里迢迢来寻仇者的事,亦是她的事。
与贺欢宫是凤箫声拜入的师门一事,无有关联,而是这群人态度嚣张,姿态跋扈,放任他们继续为非作歹,于寻常妇人必有烧手之患,久而久之,身为女子的她自当落不得好。
伴生灵长吻海马一身银白,悄寂寂地浮现在她肩头。
与其合为一体的白芸夕,自带潜行、静默的刺客属性。
隐蔽性极高,只要不主动出手,除非个中高手,否则断然没法察觉到她的存在。
能够敏锐地突破长吻海马特性,感知到她存在的,她躲到哪里都无济于事。
一楼大堂,狂放的暴雨梨花针射杀了除了贺欢宫弟子外的所有顾客,来者掀起帽檐,露出一张毁了容的脸。
丑陋的疤痕贯穿她一半面部,几乎剖开她大半个脑袋。
若非得到及时的救治,早与其他姐妹一起命丧黄泉。
然而,活下来并不代表幸运,那意味着时刻焚烧她的地狱之火,至今不曾停息。
它将永远,永远的永远,永永远远在灼烧她的血肉,侵蚀她的骨骼,让她耳边回响着同门的哀嚎,鼻尖呼吸到人肉烤熟到烧焦的味道。
春齐芳睁着仅剩的一只眼,形貌骇人,“麦秋,你可知罪?”
董麦秋前头遭到背叛,后面又被问罪。
没来得及谴责情郎的薄情,感激师姐的帮衬,又是面临自己闯下的滔天大祸,等着被清算的是是非非。
一下又是哭,又是笑,好不扭捏,转过来哭哭啼啼地抱着春齐芳大腿。
“师姐,我的好师姐,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我不是故意的,是谷郎他骗了我!”
“你不是没在场,你也全听到了。攻山非我所愿,更不是我一手促成的,我也是被骗的呀!”
见素来疼爱她的师姐不接她的话,连眼神都不带扫一下,董麦秋心脏猛地一揪,领悟到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是啊,贺欢宫已经不复存在了,既无今时今刻,又哪来奉献珍贵的往日?
董麦秋顶着一身黏黏糊糊的油渍,双手并用,以近乎拖行的姿势,朝后退去。
“宫主她倘若在世,定当不愿意看到我们祸起萧墙,同室操戈。”
“你也配提祸起萧墙,同室操戈?”
春齐芳一脚踩住捆住董麦秋的铁链,“宫主和大师姐们千叮咛、万嘱咐,自进门第一天起,强调千百次的话是什么?”
“需要我一字一句复述给你听吗?是姐妹们身体里的血,洗不清你那污浊的眼,还是你的心本就活该被人糟践!”
春齐芳抬头,强忍着眼里闪烁的泪光,“我真后悔当初把你抱到贺欢宫。”
自打得知贺欢宫内贼是董麦秋,她无时无刻不在生活在悔恨之中。
她亲自解救的人儿,未曾想过对方给予怎样的回报,却不料为自己,为大家带来这般的厄难!
她怄死了,痛恨极了,恶到食不下咽,强行喂住嘴巴的每一口饭,全数吐了个精光。
恨到从那之后双手十指没有一天不被抠烂,咬得血肉模糊,骨头尽现。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名言警句,固然可以用在董麦秋身上,她本人亦是难辞其咎。
若非如此,如今也不会落得有家难回。
不……春齐芳仰望着横贯厅堂的房梁,麻木的瞳仁没有焦点。
家已经没了。被她带回去的人亲手销毁。
做人要有始有终,是她亲手延续了被丢进粪坑的董麦秋性命,将人带回贺欢宫,教养长大,理应由她来终结对方的性命。
等该清算的人,挨个清算过,最后便是她自己来偿命。
觉察到杀意的董麦秋,明白师姐并非虚晃一招,而是真心实意地要了断她的人生,是以剧烈挣扎起来。
“不,你不能这么做!”
“晏师姐不会同意的,她最疼我了!她还替我取了名字!师姐你行行好,放过我吧!我付出了代价,不是吗?”
情到深处,连声哭嚷。
“我只是想有个家,我只是想要有人爱我,这又何错之有?你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不要相信男人的话,不要把心放在他们身上。”
“可天下人无一人不爱儿郎,我只是照做而已。为何偏要来惩罚我,不去追究他们的过失?”
别人怎么想的,她管不着。爱之深,责之切,春齐芳不想让董麦秋痛苦,纵使此人现今已叫她无比的痛恨。
她捻着长针,刺入董麦秋脑壳,“至于无明,她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专属于晏无明的伴生灵两仪蜂,地花蜂、切叶蜂一左一右,悬浮在她两侧。
这也是春齐芳能追踪到董麦秋下落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般来说,伴生灵会随着主人的死而消散,一并神魂俱灭。
替她挨了一击的晏无明,重伤将死,朝不保夕了,还在担忧她的安危,遂用禁术,强行转移了伴生灵。
蚀骨化身的禁咒啊,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
甘愿忍受魂魄世世代代被禁锢,受业火灼烧,仍执意为她开辟一条生路。
如此情谊,如此真意,轻易地断送在小人手中。
董麦秋头一歪,赖在春齐芳怀里,解决了她的春齐芳,这才像董麦秋小时候一般,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用恍若哄人入睡的姿势,把死者放在地面。
“报完仇,你又当如何?”另一位戴着幕篱的女子,自门口现身。
人出现得无声无迹,在她出声之前,白芸夕居然不曾发觉她的行踪。
不知是否是出自于白芸夕的错觉,她总感觉对方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客栈可是越来越热闹了哈。
开门红。
血洗大厅的春齐芳,收起侍奉的主人赠送她的暗器。
“还差得远。只要那群躲在背地里的魑魅魍魉一日不被消灭,我作为贺欢宫的幸存者,就与他们不死不休。”
那人又说,“据说有队贺欢宫队伍,正在整合散落在外的姐妹,重新建造贺欢宫,你不去?”
春齐芳摇头。
已经被推平的,再重建,也不是原来那一个。逝者不能重生,自我安慰,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春齐芳这种明着杀人的架势,白芸夕见多了,并不畏惧。那位新客人不显山,不露水,却叫她暗中忌惮,生出想撤退的冲动。
看完了热闹,再想后撤,真的来得及吗?白芸夕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没等她隐匿身形,打出退堂鼓,那位客人已瞬间移动到她身前,期间间距的时段,甚至来不及眨眼。
其身法诡谲异常,绝不是她能招架的对手。
来客一出手,即是杀招,尖锐的寒芒直要捅破白芸夕的喉咙。
后院,深埋于十丈黄土之下的暗室震荡,被黄仙切成臊子重新拼回来,在暖床沉睡多时的凤霜落,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