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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此生此世不会辜负 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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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愁费晷景,日月如跳丸。
与凤霜落一同被传送走的白芸夕,新盘下一处店面,当掌柜当的风生水起。
还有闲情雅致,反过来暗笑惯来送走别人的凤霜落,反到头叫君氏宗长扫地出门,看来二人的交易达成的并不容易。
她身处的小镇宁化镇,位居东夷曜和。
依海而建,顶头是热辣辣的烈阳。通行的旅客多有晒伤,仿若某种披着鳞甲的生物,暴露在外的皮肤一层层褪下来。
此地比邻西溪里洋,夏季常刮台风,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途经的建筑。
雷暴频频,狂风骤雨,昼夜不歇。海水倒灌,洪浪滔天。
包括宁化镇在内的一众城镇,有护城河之称。众星环月般,包围着宗室子弟消暑居住的紫笙苑。
紫笙苑虽被称之为苑,实际的占地面积,却比劳苦大众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加起来,还要大得多。
皇室斥重金打造,专人照料,每年花费的开销不知几何,而这仅仅只是王孙贵族用来休闲娱乐的处所之一。
类似这样的园林,他们还有很多。
每个人均有,数不胜数。
有凤霜落傍身的白芸夕,随遇而安。
有柳仙在侧,寻常人奈何不了她。能奈何得了柳仙者,她再操心亦是无益,不如将这功夫放在多挣钱上。
幸得她建立的凌霄产业,多有涉猎,资产丰富。
很快在宁化镇与原先的伙计们对接上,派遣得力干员来接手相关事宜,供她稍微清心。
修整了几日,她借此机会,实地考察,遍览风光。与当地百姓交涉,盘下二十亩良田。
由她出田,农民们出力。
不管有无收成,均保障雇佣对象的日常生活用度,若得收获,按照作物品质高低和产量多少发放提成。
可以说,和凌霄商会签订合同,是一笔有赚不赔的买卖。
比寻常和地主乡绅干一辈子长工,入不敷出,勒着裤腰带的日子好过多了,简直像在做梦。
“这……”和白芸夕对接的女孩,曾奇面露犹疑。
“但说无妨。”白芸夕道。有问题提出来,解决了人才能进步,闷在心里,日积月累,反生出脓疮。
“掌柜的,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您对他们这么好,他们不会感激您的,只会觉得您要害了他们。”
曾奇把心中的忧虑拆解了,一五一十讲了个明白,“您现今对他们这般好,来日收回了,他们只会记您的仇。”
“真不如一开始拿出威风,打它一个杀威棒,更能透出凌霄商会的底气。”
“你是这么想的吗?”
白芸夕摇头失笑。穷生奸计,富长良心,这句话当真恶毒。
明明是走投无路了无奈做出的举动,要被定义为奸诈,富人洒洒水的施舍,则会被大加赞颂。
连戏剧曲目、民谣小说,歌唱的也是勋贵人家的故事。
想象达官贵族们过得精彩纷呈,个个是俊男靓女,珠光宝气,到头来,高贵的品质亦是要让他们独占的去。
穷苦人家一头落不得好,纵然他们自己也不认同。
白芸夕解答了曾奇的困惑。
一个合格的商人赚到了钱,应当把财产拿出来,接济劳苦大众,让钱财得以在市面上流通。
经济才能正常运转,而非垄断在特定阶层手中。
长此以往,国家才有好气象,世世代代,昌盛繁荣。
反之,如同现在的苍梧王朝,权财高度集中,倾注于琼枝玉叶之手。国强民弱,君贵臣轻。
不得不说,当前的境况是历代君主一手促成,且十分愿意看到的场面。
然而,这般理想的愿景,恰恰是建立在老百姓们忍气吞声,退无可退的绝境之上。
久而久之,难免舟沉水覆。
曾奇听得一知半解。
这不能怪她。她学会管事、记账、文字,仅仅是这几年的事。
倚赖凌霄商会的栽培,曾经目不识丁的小孩,进步飞快。
若非凌霄商会一手扶持,包括她在内的一众姐妹断无可能活到今日。只要给她们一个机会,即能卯着一股劲,一飞冲天。
故而,大部分人全心全意将凌霄商会当成自个的家,乐于看它日渐壮大,胸襟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在凌霄客栈背部,顺手捡来的墨蚺夜云轻由于传送大法,动了胎气,提前进入生产状态。
凤霜落发散出去的蛇群、花卉,向她汇报太极正主的应对措施。各地马不停蹄地响应。
包括但不限于,消灭肉眼可见的蛇类,焚毁与天山纸鸢相似的花朵,严格控制南域人口流动,所有区域严守交易往来。
全部被验证了无生育能力的女子,和有了生育能力的男儿,笼统收集在固定区域,登记注册,不得放行。
十三州州守各自差遣上百名经验老道的医官,进行诊脉面谈,寻求解决之法。
当然,最主要的是铲除凤霜落这个心头大患。
不管是她身为柳仙的身份,本就是置入皇家喉口的一根利刺,还是她的所作所为,为人儿女,不守孝悌,竟敢犯上弑父,亦或者她不甘于此的野心,竟敢胆大包身,忤逆自古以来的伦理纲常。
“要我说,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楼下听曲的醉汉,几杯浊酒下肚,嘴上没个门栓,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小小一名妇人,难道还能反了天去不成?多条路,多种选择。都是生,为何女人能生得,男儿就不能?”
“要我说……要我说……嘿嘿嘿……”
喝得醉醺醺的汉子,打了几口饱嗝,眼下熏着两坨红色,整个人鬼迷日眼,发出□□的怪笑。
“扯着嗓子叫唤的妇人尝多了,那硬邦邦的男子,我还没尝过,是什么味道呢!”
“嘿嘿哈哈!不知这男儿尝起来,是不是和女人家相当,还是略有逊色。”
“要我说,若非女人能怀孕生子,我还真乐意跟男的过一辈子,还不用那受那一屋子闲气!”
“你是真的醉了。”醉汉的同伴要拉他,被大力拍开。
“我没醉,你才醉了。”
醉汉不听劝告,大着舌头控诉。人赫德七倒东歪了,手势倒是有准头,“你心里有鬼!”
“我胡老三,堂堂正正、顶天立地一男儿,说没醉,就没醉!”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汉子,看热闹不嫌事大,陪着笑了出声。
白芸夕提笔,在政策上添了几笔。问起另外一茬,“你知道为何柳仙执意要男子怀孕,而不是男女商量了,自由择选一方?”
曾奇想了想,结合自身经历,轻易得到解答。
如果一户人家,孩子有男有女,只有一份束脩能供其上学堂,那上学的必然是男儿。
如果一份工作,岗位男女不限,应聘对象大概率倾向男性。
原本女性多的岗位,要大力扶持男儿。原本男儿多的岗位,继续加倍挤对女性。
如果夫妻双方生育一个孩子,可想而知,要让步的是谁。用传统来背书,以纲常伦理作为靶子……
看似给出了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见点拨成功,白芸夕挥手让人下去。独自坐在厢房内,拨弄算盘,运算账目。
设若单单只止步给男子多了一种选择,有怀孕功能的男儿,处境顶多是下跌一些,而不能更改女性原本的困局。
要是只有部分男儿能受孕,而部分女子不孕,那局势与原先也没多大的差别。
一份工作,若男女双方都能做得,那它大概率会落在郎君头上,找出各种借口与托词,贬低女性的生理和心灵,要她们反思并且接受自己不适合。
又或者一言不发,直接向她们关闭了敞开的大门。
反之,一件苦差男女都能做得,那它大概率会落在男儿身上。接着用宗族、大义、社稷等名义,或说服,或谴责,要女君们为此作出牺牲。
且由不得她们。
只有等到彻底逆转乾坤的那一天,才能撬动千百年来固定不动的基石。
“瞧你说的!那怎么能混为一谈?”
在场人士,有人义愤填膺地站起来,反驳醉汉。
“繁衍后代,本是妇女职责,她们怎么能把自己的事推给别人来做?不能生育的人生下来做什么,还不如趁早溺死!”
“是啊,是啊!”
话茬子一打开,自有人附和。
“这群女的一天到晚没事干,净整些幺蛾子。不就生个娃,屁大点事还值得在那穷哭丧!”
这点小事都值得推东推西!
“要老子说,必是那挞拔狗东西惹的蠢事,修什么屁学堂,把这群臭娘们的野心全给修大了!合该生下本来就饿着,拿链子拴起来,养成只会下地爬的狗!”
他右手边的同伴,踢了把栓在脚边的贺欢宫弟子屁股,要人埋在狗盆内,做野犬吃食。
“像这样不就老实多了?合该下狠手,治得她们服服帖帖,打到服为止。要生几个就生几个。”
同个大堂同伙们相视而笑。
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走进凌霄客栈。她反手关上大门,一只袖子空空荡荡,赫然是断了一臂。
她走到台前,目光直射掺和刚才出声的群体。人走近了,方唤了一声,“麦秋?”
贺欢宫弟子董麦秋闻言,傻愣愣抬起头。
很久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有多久,是多久?
如今是什么月份了?距离贺欢宫灭门,间隔了多长时间?
她忽然想到什么,像被烫着一样,爬到刚才踹她屁股的人旁边,拽着他的裤腿。
“谷仕钧!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此生此世不会辜负于我!”
“你说你爱我!你只是要请宫主当个证婚人,在大家伙面前给我一个面儿,给我一个名分!让我们两人堂堂正正行走在天地间,我才领你回山的!你做了什么?”
“谷仕钧!你都做了什么?苍天啊!我都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