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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君氏宗长不是蠢货 犹如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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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飞驰而过的暗枭,从启航到落地,飞行全程无有气流产生,鸦雀无声到令人惶恐了。
在幽静到仿佛天地寂灭的间隙,闭上眼睛,听见的是姐姐吟唱的摇篮曲。
纯挚的童音有一搭、没一搭地续,全无精巧的技艺、熟识的本领,单纯是沿袭着娘亲遗留的记忆,哄骗幼小的妹妹。
为了她,为了一个纯粹累赘,硬生生拖累姐姐一整个人生,最终害她丢了性命的祸害。
为什么逝世的是阿爹阿娘,不是她?
包括那些受她牵累的父老乡亲也是。
她是一个生下来毫无价值的无用之物,从无远大的理想抱负,连小小的心愿最终也没能实现。
所愿皆不得,所爱均离散。
这,即是通往五大仙的必经之路。接引她的黄仙,不岳平明说。
可是她不想成仙,不要成仙!
她只想做姐姐的妹妹、普通人家、平常农女、数米村的村民,为什么偏偏连这么一个微小的愿望都要残忍地剥夺?
问天,天不应。跺地,地不回,永久地行使它们静默的权利。
楚夫子曾经让她选,让一无所知,年仅幼童的她来选择,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丝毫不认为自己的行为苛刻,属于过来人对懵懂未知的迷途者变相的欺凌。
纵使认知了,对当时还姑且归属于人类的她,大约是生不出半分同情、珍惜与怜悯。
跻身白仙之位,她就没办法再留在姐姐身边。拿不到白仙权柄,她会永久地失去姐姐。
谜题遮遮掩掩,下方深藏险恶的陷阱。出题人隐晦不言,徒留她悔恨滔天。
摊开的手伸出来,不论左或者右,勉力抓住,始终一无所获,到头来空空落落,只有无尽的遗恨难填。
覆灭庆历王朝逾百年,她无意识地流荡在人世间。
偶尔听了一些碎语闲言,道她的名字雪浮云。
据说生灵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父母亲长命名,第二个是为真名,用来昭示自身的命运。
大概这就是她的真名了。
浮云过眼,万事皆休。
数百年光阴如水流,浑浑噩噩的她,又返回了昔日数米村所在的旧址,留了下来。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桃花人面,见之不识。
往昔生存的贫困小山村,不见影踪。最后见到的焦黑废墟,化作沃土肥料。地势拔高,灌木青青。
一栋栋民宅建起来,风生水起,热闹非凡。
她和姐姐的家被纳入欲色塔内,她理所当然地考了进来,一年又一年地等待,永远抵达不了的归期。
落在学生名录上的名字,简简单单,郭燕二字。
书写时,眼泪落了下来,看得教任一滞。
她擦擦眼泪,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
她给自己取名郭燕,想要做姐姐口袋里随身携带的小燕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怎奈上苍不允。
春去秋来,欲色塔又来了新的一批新生。
此事与她住在同一个学舍的人,唤作葬仪重离,实乃嚣张跋扈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姓名。
她不喜欢这个新生。
不管是对方苦大深仇的形容,一看就背负着难以化解的血海深仇,叫她平静的心海躁动不安,一接触难免疼痛,还是那预示着焚巢荡穴的命途。
终将会带来灭顶之灾,或是为自己,或是为他人。
可要是她没有继承白仙的宿命,事情会变得更好,或者更糟?
要是童年的她面对村里孩子的欺负,大胆地反手还击,要是她能更勇敢一点、坚强一些,不让姐姐深感负担。
为了她,迈出村落,找寻外面的途径……
她们的命运会不会有所不同?
遗失的记忆交织成梦魇纠缠,夜夜交织,辗转难眠,终于在悠久的长夜过后,迎来解答之日。
大梦经年术法展开,为世人展现无限接近于现实的场面。
只要沉溺其中的生命体愿意,确乎是能把它当成另一重现实看待,流连忘返。
多少人千金难求南柯一梦,甚至甘愿投身其中,永生永世,不复苏醒,雪浮云亦同。
出于私心,做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她没再作为柳二丫降生,而是当姐姐喜欢的鸟。在她手心里随时随地依偎,跟着她到处走动。
打一下午的瞌睡也很高兴。
燕子是候鸟,每一年来来回回地迁徙。随着季节变更,准确地导航向适宜的栖息地。
总归是有气候宜人的归处。
她不同。姐姐在哪,哪儿则是她的家。姐姐是她永远的路标,有且仅有一个目的地。
她听着姐姐讲故事,每个口口相传,妇孺皆知的通俗小说里,恶人总是会被惩处,善人有望得到救治。
越是让人心生盼望,发觉它处处落空了,越是伤心不已。
进驻了葬仪重离灵魂的柳二丫,与她大不相同。大约是二人底色的天差地别。
睚眦必报,恩怨分明。
脸皮厚过墙,得寸进尺起来,叫人叹为观止,一点也没有她当柳二丫时唯唯诺诺的形象。
可是,依旧不减讨厌。
她讨厌柳二丫。
讨厌那个光是呼吸,即在为姐姐增加负累的自己。厌恶到每每见着,飞扑上去啄食,一叨一个血口。
姐姐护着她,护着她的躯壳,护着那个无法无天,只会给她疯狂拖后腿的妹妹。更深夜静,诉说着对妹妹的喜爱。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体型幼小,五脏俱全的燕子,窝在幸姑胸膛上默默垂泪。
不要喜欢她好不好,哪怕明知那个人是自己。
正因为太清晰,太明确,反倒叫人过度地憎恶了。憎恶着那个消受着好处,无以为偿,反增牵累的自己。
恨得巴不得她去死。
如果她的躯壳就此消失的话,情况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
平和的日子稍转即逝,情况急转直下,眨眼来到分离之日。
燕雀的叫声哀哀切切,凄厉到叫人不敢相信是从一个微不可见的身量里,爆发而出。
要不是官兵亲眼所见,大约会认为那是一只身高八斗的猛禽。
她理所当然被打倒在地,折翅后急急忙忙追随着押解着姐姐的军队而去。
她参与了现世没能参与的,与姐姐分离后的人生。如出一辙的无能为力,由此生出深深的自我厌恶。
繁华的王都寸土寸金,对有求于它的子民们,大门紧闭,对攻打进来的起义军们予取予求。
很难说打进紫微垣,和与里头的达官贵族讲道理,哪一头更为轻松。
兴许只有将宗室子弟拉到与自己同一个层面上,对方才能平心静气地倾听走投无路的民众之声。
“看来这个朝代要走到尽头了。” 国师寒江雪高居摘星楼,下方一片火海,炮火连天。
“国师何出此言?”
应圣人之托,前来相邀一国之柱襄助的大宦官,抹着跑得匆忙了,急急滚落的汗水。
“陛下倒了,于尔何利?还不速速想好对策!”
“无需策应。”寒江雪不以为然。
这一个朝代倒了,还有下一个朝代接替。
这一任君王垮台,仍有下一任君王上位。
周而复始,不外如是。
等新一个王朝建立,他实力尚在,依旧会被尊崇为国师,何必拘泥于一朝一夕。
看来能解他心忧者,并未诞生在这个时代。
寒江雪俯视着攻破城门的轩辕军,目光在左手残疾的凤箫声脸上停留了一瞬,化为一只白枕鹤飞走。
在所有丑陋的真相被揭露,大白于天下的当口,在场人若有留意,便能发觉进军蚁蚁后身侧待着一只小小的燕子。
没有人知道它如何悄无声息地突破精密的阵法进来,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存活到现在。
生存的每一个时刻心如刀割,无法自主。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四肢爬行的牲畜!
做不出任何值得自己或者他人骄傲的功绩,在每一个理应正确择选的节点,无不绕了远路,转向错误!
她平庸,再多的付出和努力不能粉饰。她蠢笨,一味的坚持只是懒惰的说辞!
她是被历史洪流裹挟其中的猎物,捱不过命理的趋势,甚至做不到立足!
“遗忘自我数百年,不管你是多么想回避,多么不愿意承认,也是时候该苏醒了。”
“白仙,雪浮云!”
由远及近的声音,唤醒沉睡的意志。
不愿意苏醒,又不得不醒过神来,面对残酷的现实,雪浮云一头青丝从发根开始,悉数褪为白色。
流不尽的血泪凝固在瞳仁里,把眼瞳染成了茜红。
雪浮云单手上举,召唤毁天灭地的一击,势要歼灭试图复兴庆历王朝的核心力量。
让他们灰飞烟灭,再不能起。
单纯的精神打击,远不能浇灭祂心中的怒火。
不要再祈求命运的宽恕,不要再奢望旁人的谅解,换别人来宽恕她,谅解她吧!
冰锥似的锋刺,根根闪耀着寒芒。呈现矩阵态势,刹那间铺陈开来,遍布乐蜀上空,大有将此地砸成陨石坑的架势。
真砸下来,效果大概率相差不远。
这可是以一己之力,对上全盛时期的庆历王朝的白仙,五大仙中战力的扛把子。
一鸣惊人,一战封神。
此后岁月,无人能出其右者。
坐在素舆上的君满月,面色一变,对身后的卫戍领头人复理道:“以后君家是你的了,随便你改成什么。”
“啊?”
做半息的宗长吗?自觉死期将至的复理仰头,望着遮天蔽日的锋刺。
是天上掉馅饼,还是天上掉陷阱,他自有掂量。手上捧着馅饼还没仔细咂摸几口呢,即要被掉下来的陷阱坑死。
宗长未免太抠搜了,不给就不给嘛,还用得着死前装一把大的,尽充大方。
搁在平时,君满月定然是要呛这个半点尊敬不带有的卫戍。奈何当下时机不对,不能如愿逞嘴皮子功夫。
说来也怪他,提拔谁不好,非得提拔这么个不省心的家伙。
能让复理做到领头,全是他的错。
君满月气沉丹田,掐了个手势。伴生灵冷翠藤听令,在乐蜀地底与白仙攻势遥遥相对,势如水火。
潜伏在地底的冷翠藤,定位了地面上所有生灵,根据灵能高低,各有不同,威胁系数依次排列。
看来不止白仙,其他四大仙也都到了。
与其等待狐仙为了保全乐蜀的伴生灵动手,不如由他自己来,也算尽一宗之长的职能。
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将生死交托在他者手中,任由自己被别人牵着走。
“寒江雪,帮我。”君满月一声喝令,对着无人处道。
他要把包括白仙在内的五大仙,以及所有有灵能波动的生命体和非生命体,全抛到其他地域去,方为一劳永逸。
“别是被一人一句月神,夸得天花乱坠,失了神志。”
一根灰黑的羽毛降落,寒江雪倚靠在栏杆上,不赞同君满月失了神智的举措,纵能有效保全普通人,也保全不了他自个。
这帮磅礴的灵力需求,尽管脚踩地脉,手握威权,亦会折戟沉沙。
“你会死的。”
下定决心的君满月,手头转移大法蓄势待发,一意孤行,盯着寒江雪不放。
冷翠藤与之融合,从脚底漫上他的脖颈,包裹他的脑袋,最后剩下一双眼,也要渐渐归于无。
“罢了,当做喝了你那么多盏热茶的谢礼。”寒江雪双手竖起两指,在脸前画了个八卦阵,打出一击,隔空应和。
算你有良心。君满月闭上眼,彻底与冷翠藤相合,化作冷翠藤的养料,哺育乐乐蜀这片土地。
转移大法正式生效,乐蜀地面上的武道家和有灵力反应的物件,悉数转移。
公子抱琴揽着凤箫声,和灰仙遥遥相对。
灰仙神情癫狂,发自内心的欢悦,“一箭双雕,阻了白仙,又防我,君氏宗长倒不是个蠢货嘛。”
祂瞥视着昏迷不醒的凤箫声,拢着肩头散落的长发,挑起一缕,搁在嘴边,细细啃咬。
“后会有期。”
回头,再来展示祂亲自为她编写的地狱情剧。
一想到凤箫声濒临崩溃,坠成堕神的形象,祂就快要忍耐不住。
真期待重逢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