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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苏醒吧白仙雪浮云 接住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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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住凤箫声的青年,是被史掌院请来教学的掌教,名为公子抱琴。
其余人等打铁花一般降落,噼里啪啦砸一地。比起身体重创,更糟糕的是全然崩溃的精神。
原本聚集于此的学生,基本秉持着光复庆历的念想。
追忆一统天下的美好,笃信君主无上的权威,必然要如他们所想,如他们所愿,威风凛凛,金光闪闪。
直到他们沦为浪潮中的一员。
国破家亡、妻离子散、分崩离析、颠沛流离……
死一次还不算,楚山孤施行的大梦经年术法没有终止,沉陷其中的师生们就得循环往复,继续新一轮悲剧。
丧失了记忆,以另一种全新的身份降生,全身心投入,倾尽心力演绎,接着,以失败告终。
没人能逃脱,侥幸获得轻松自在的身份,楚山孤费尽周章,可不是让这群顽固不化的家伙特地去找享清福的。
他要让他们亲眼见证,以平民子弟的身份体验过一遭,方知此中滋味。
站着说风凉话,太过简易。巴掌不落到自个脸上,不以为然。是以,易地而处,这不,全然支离破碎吗?
以任教的身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卫家洋,接受不了现状。
一门心思复辟亲历的她,居然抛却了自身视作终生信仰的意念,加入玄阴会。
一次次对自己梦寐以求的国度发动冲击,并深以为恨。因此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地跑了出去。
拿卫家洋做幌子,当替死鬼的陶丽美,实际上才是本次聚会真正实操人,怎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哪怕她再不愿意承认,在楚夫子为她展示的历史中,她亦是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反抗庆历的征程。
为此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除了她们二人外,追捧前朝的成员,或多或少,不约而同地参与了推翻庆历的进程。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郭燕双目空洞,失神地垂着两行泪,恍若无知无觉的泥偶。
仿佛才找回知觉的双手,双眼紧闭,无助地捂着头。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西方极乐没有为她敞开路途,无间地狱更没有门给她留守。
徒余她一人伏倒在地,心如刀绞,悲恸地哭泣。
在现场兵荒马乱,疯的疯,跑的跑,甚至开始出现互相攻击,自残现象之际,大起大落的凤箫声,陷入昏迷。
她双眉紧蹙,在睡梦中休憩得十分不安稳。
摄入的大梦经年残留,被她破解了一部分,叫她有幸或者不幸,目睹了自己未曾涉及的历史轨迹。
崇太宗在位期间,与世隔绝的村落数米村,失去父母的柳家两姐妹。
没装载凤箫声灵魂的柳二丫,由柳幸姑一人抚养,日子过得艰辛,没能长出睚眦必报的性情。
凡事伏小做低,能忍则忍,怕拖累了姐姐,在村子里待不下去。
柳二丫受了欺负,不敢还手。幸姑瞧着,生出无穷愧疚,反促进她往村外跑的心气。
“如果二丫是一只燕子就好了。”
抱着妹妹的幸姑,轻轻拍打她的肩背,两只手左右摇晃着,神情无限眷恋与温柔。
“我可以把二丫揣在口袋里带着走。”
跌了跤,还得咬着唇不能哭的柳二丫,埋在姐姐胸脯里,吸了吸鼻子,眼眶涌出的泪打湿她的衣襟。
胆小、拘谨的柳二丫,实在无法做到厚着脸皮,进入私塾。
她与天仙下凡似的楚夫子,仅有一面之缘。对方用一种通俗易懂的语言,让他及时作出选择,否则后悔莫及。
她左手是等待唤醒的伟力,一旦复苏,则再也没法留在至亲家属身边。
她右手是幸姑的手,贪图一时的安逸,终有一日会失去,抱憾终身,嗟悔亡及。
她必然要从中做出抉择,不能把头埋进沙子里扮鸵鸟。
楚夫子着实是个文化人,说的话晦涩深奥,带着她听不明白的深意。
年纪尚小的柳二丫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后者。
她不愿放开姐姐的手,永远不想,要牵上一辈子。
显而易见,她选错了。
而当时的柳二丫不知道。
沉迷于两姐妹相依为命的温馨,直至地动山摇的灾厄来临。
没在私塾就读的柳二丫,自然没与祖家女祖昭君产生深刻联系,萍水相逢,过后即忘。
幸姑在外来人的策动下,加快出村的步伐,遭至祸殃——
她被官兵发现、带走。
苦等不到姐姐的柳二丫,辛苦地寻觅,遍寻不得。等她返回村庄,等待他的只有烧成焦黑的村子。
庆历每一代帝王皆想成为君临万国的天子,又不想同时沦落为被戳脊骨梁的末代君主。
明韵阁的第一重预言已然验证,第二重预言自当穷尽心力,摁死在襁褓里。
找不到归处的柳二丫,成了没有来路的人。
庆历末期,灾祸连连。帝王连下好几次罪己诏,未能平复。人丁凋敝,民怨四起。
对当局者的作为不满的民众,掀起反抗的旗帜。
君王颁布诏令,朝廷出动军队,大力镇压,穷追猛打,屡禁不止。遂愈发大力推动制造军队,震慑群众。
殊不知,为了规避预言,做出的一系列恶行,恰恰将事态导向了预言本身。
当祖家女祖昭君返回祖家,等待她的不是温情的问候,而是碾碎胸骨的杀招。
与之相伴年久的飞廉,发出悠长的哀鸣。
它自解其体,爆发出的风力切断楚水,将同源山脉一分为二,后世称之为稽川,是为祖家女和伴生灵的安息地。
多么滑稽讽刺的称谓。
祖家两兄弟在杀害亲属,换取举兵起义事名义上,起了分歧,因此决裂。
祖志辉携带手下势力远走,跑到飞廉分割的另一处山脉处,取名乐蜀。为了纪念姐姐,改姓为君。
自此,祖、君两家势不两立,仇恨延绵数百年,直到互相记不起缘由。
失了一派助力,祖氏兄长自然没能起兵成功,丧失了图谋天下的基地。
彼时,安置妇女的地址被称作产房,由特定的武道家帮忙遮掩行踪。
不管妇女本身是否愿意与进军蚁适配,均强行将其改造。由此生产出一批批生产速度极快、繁衍意向旺盛的蚁后。
终其一生,为庆历的功业添砖加瓦。
后世散落在各地的典籍,搜集全乎了,还能从中一窥当时兴盛的群落产房面貌。
然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似光鲜亮丽的皮囊,由无数妇女的血泪绘制而成。
原本只有个体大小的女性,脖子以下的部位被拖得长长,像是一个个并排着的蒙古包,一直延绵到不知何处去。
其人目光呆滞,毫无神采可言。
下半身不停蠕动,争分夺秒地产出一个又一个婴孩。
这些孩子身形与日俱增,不出三日,即能成长成一位合格的士兵,悍不畏死,对外界的伤害没有丝毫反应。
朝廷规划的强兵计划,拟定了严格标准。
产品报废率高,检测严厉。负责筛选的士兵,挑挑拣拣,选出体力强健的婴孩。
检验出婴儿身体状况不符合需求的,当场拧死,捏爆孩子头颅,喂身为蚁后的产妇吃下去。
全程高效率,低风险。既能给蚁后补充营养,又无需费尽心力寻觅食材、雇人烹饪。
已经彻底沦落为生育工具的蚁后,再不会有专属于个人的意志。
留给她的,只有两道铭刻进基因的使命——
不停地咀嚼着口中喂养进来的食物、生产到世界尽头。由生到死,一直重复到逝世为止。
看守进军蚁蚁后的士兵们,尽忠职守,执行着圣谕。
屈服于皇家威严之下,丝毫不会认为自己所作所为有任何的谬误。
他们发自内心地笃定自己是为国为民,做尽一切有益的事。
纵然有极个别心软的人,也会在日复一日的杀戮中,减轻负担,彻底硬起心肠,麻木不仁。
“老祖宗,我们不能帮帮她吗?”
红色的小狐狸两只前爪按着,趴着上半身,撅起屁股,旁若无人地撒着娇。
见老祖宗对这无往不利的大杀器,不为所动,随即敞开肚皮,诱惑披着大氅的男子给它摸摸肚子。
以此利诱老祖宗,帮助身陷囹圄,仍旧帮它梳毛的幸姑脱离苦海。
如今它再偷偷溜进产房,身体变得畸形的幸姑,全然认不出它了。
连它自己,也险些识别不出幸姑。
原本好端端的姑娘家,身材畸变,体型臃肿。沦落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形象,神志全无。
堪比过度和伴生灵融合的堕落者。
它跑进去蹭蹭女孩子的脸,想要幸姑再给自己梳一梳毛。
小姑娘单一地咀嚼着口中塞进来的婴儿尸体,没再跟它说上一句话。只重复着单一的机械进食,还差点咬伤它的爪子。
“赞颂庆历王朝,庆历王朝永垂不朽!”
“赞颂庆历王朝,庆历王朝永垂不朽!”
“赞颂庆历王朝,庆历王朝永垂不朽!”
将士们的欢呼,淹没狐仙的回答。
届时还不是白仙的雪浮云,经由不岳平明指引,顺利抵达产房深处,窥见让自己锥心刺骨的一幕。
她跪坐在面目全非的亲人跟前,悲痛到恨不得以身相殉。
她出卖自己的灵魂、身躯、记忆乃至全部思想,贩卖己身所有,甘愿沦落为担负白仙权能的空壳,只为了替血脉至亲复仇。
在达成夙愿之后,与庆历王朝一同,杳无影踪。
日月轮转,距今过去了三百零七年。
人文堂。
人文,人文,遗失了紧要的人文关怀,还好意思提名。楚山孤仰视着行云流水的牌匾,轻描淡写。
“把你们的招牌砸了吧。”
继而,跪坐在捂着脸,泣如雨下的郭燕身前,语重心长。
“遗忘自我数百年,不管你是多么想回避,多么不愿意承认,也是时候该苏醒了。”
“白仙,雪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