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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没有跟它签订契约 祖昭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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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君没动,仍跪在原地。
一双眼直直向她视过来,眸里不是没有震动。
他拍拍屁股走人,简单,可欺君之罪,违逆朝廷,桩桩件件,教条法度挨个扣下来,足以治她身后祖家一个大不敬。
凤箫声一脚踹翻朝自己扑过来的士兵,抢过大刀,砍断束缚囚犯的枷项。
一茬茬弓箭手就位,清剿叛乱分子。她一个偏头,侧身闪过,顺带劈裂朝身旁犯人射击的箭矢。
“噌噌——”
锋利的箭头刺入右肩,绞入骨缝。蹦下身咬着牙折断箭身,被按压的伤口流出汩汩血水。
坚定意念的脑海,从未有过的明晰。
受其意志催动,血液流经之处,冒起炽热的火焰,炙烤她的身躯同时,用来自地脉的焰火,洗涤地表之上的罪业。
“昭君!”
凤箫声忍受着烈火焚身的苦痛,言谈间无不咬牙切齿,“你为祖家受过,承担了那么多,他们该理解你的!”
如果是至亲家属的话,没有理由眼睁睁放任她去死。
密集的箭雨雨点般打下,凤箫声右手上举,火红的光焰化作一条愤怒的红龙大口咀嚼。
监斩官扔下一根令签,射空箭囊的弓箭手及时退下,换新的一批上阵。
血与火烤焦手臂,大量失血使得凤箫声无力为继。
她脚下一晃,仍强硬支撑住,用嘴咬住发簪,划开手腕,破碎的经脉迸发出更多的血液,以血笼火,炽灼昭彰。
第三批弓箭手已然换上,身披甲胄的官兵装备精良,手持护盾、长枪,朝着凤箫声方位步步紧逼。
敌我悬殊的差距显而易见,叫人情不自禁生出命绝于此的错觉。
忽而大风狂作,飞沙迷眼。兽身鸟首的飞廉,听凭诏令,护在凤箫声身前。
无形的风墙阻断紧逼的士兵,吹毛断发的风刃,切开捆住祖昭君的枷锁。她利落地翻身骑上风灵,向凤箫声伸手。
被血渗透的手,表面黏糊,底下快烤成了焦炭。凤箫声在衣摆上擦拭了一下,把手放在的祖昭君摊开的手心上。
祖昭君一用力,将人一同拉上来。
二人共骑,四蹄着地的飞廉,张开双翼,一个旋风,飞身而去。
两人逃离城池,找了个较为偏僻的小镇落脚。
找大夫给凤箫声开完药,替其疗伤治病,一边踏上返程。左右外头是待不下去的,祖家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等到了祖家,你还跟往常一样,跟我一同吃住。”
祖昭君没怪责凤箫声的鲁莽,兴许会贻误大计,把整个祖家拖下水,说到底,能活着,谁想没事人头落地。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自当畅想未来的美好风景。
“以后我的家便是你的家,尽管住下来吧。”
烧得迷迷糊糊的凤箫声,口干舌裂。祖昭君衣不解带地给她喂水擦身,夜夜难眠。
朝廷的通缉令很快颁发下来,二人相互扶持,千难万险,抵达锦心城。
“噔噔——”
祖昭君一手抱着凤箫声,一手敲响家宅大门。
“哟,二姑娘回来了。”管家开门,扭头朝下人吆喝,“还不快去通报大公子、小公子?”
祖昭君大跨步回到闺房,放下凤箫声。
用手试探她的头颅,感觉到温度确乎降下来了。命人打来温水,把凤箫声濡被汗濡湿的衣裳褪下来,擦身洗脸。
亲自下厨,给她熬了点藕粉等流质食物。
果蔬、鸡蛋、瘦肉、剁碎了,给她喂进去。掐好点,半个时辰后,给她为了放熬好放温的药膳。
“二姑娘,大公子有请。”
祖昭君眍䁖着两眼紧闭的凤箫声,搭上她的手,拍了拍,可以的话,她想守到人醒来。
奈何长兄如父,家中无父母帮衬,素来是他们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她才会做此下策,替兄从军。
而今,她为一己之私,逃避责难,牵累家族,是该给个交代。
长兄素来厚待她,断不会与她为难。顶多以后藏养起来,躲一时风平浪静再冒头。
凤箫声恍若,睡得极其不安稳,额角很快渗出了汗。
祖昭君手指拨动她被打湿的鬓发,出声安抚,“到家了,没事了。尽管放松下来。”
“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祖氏本家这一代,只有她一个女孩。她一直期盼有一个姐妹,她会把世上最好的全捧给她。
毫无疑问,这个孩子满足了她关于姊妹亲情的一切想望。
说罢,凤箫声好似当真被她安抚住了,不断振动的眼球平静下来,急促的呼吸平息了不少。
祖昭君起身,跨过门槛。
挣扎着醒来的凤箫声,眼睛半睁,只看到她模糊的背影。
祖家大宅是一个大型土楼,整体呈圆形,从外到内,一共九圈。寓意为至高无上、恒久贵重。
绕过一圈又一圈高墙,祖昭君到达长兄祖鹏程所在的院落。
人双膝下跪,先行请罪。
“我怎么可能怪你呢?”祖鹏程一招手,示意她起身,上前来。
“我就知道兄长不会怪罪于我。”祖昭君愁云惨淡的脸色松快了些,瞬间眉开眼笑,凑到祖鹏程跟前。
祖鹏程仰望着给予他们庇护,又阻隔众人视线的红墙绿瓦,再模仿至尊天子居住的九重宫阙,到底是棋输一招。
“你是我们祖家的希望。”
祖鹏程单手放在妹妹后脖子上,似抚摸,似怀念。前三十年光阴流水过,淘洗完眷恋的亲情,只剩下真真切切的利益。
“能满足族人的期待,让我们顺遂如愿者,只有你了。”
祖昭君左眼微敛,眉峰蹙起。
心中隐隐约约的预感,忽然冒起,又强行按住。不敢、不能、不愿听从内心的声音,怕损伤了手足之情。
他的好妹妹,找到了答案,仍旧选择回避。果然是他的好妹妹。
祖鹏程毫不犹豫出手,附着了答犀爪的掌心,搁置在亲生妹妹胸膛前,挤压血肉,碾碎骨骼,压迫跳动的心脏。
在感觉到剧痛前,逆流的鲜血呛住喉咙,由于对亲人的不设防,导致现如今的兵败如山倒。
祖昭君嘴角溢出两行血,吃力地躺倒在地。
一声惊呼突兀地响起,带着明显的诧异。
“兄长!”
祖家本家老幺祖志辉,满脸不可置信,手里还搀扶着一路寻过来的凤箫声。
被高热折磨的凤箫声见状,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跳楼时折断的腿,一瘸一拐,狼狈地跌倒在地,趴在凤箫声身前。
“为什么……”同室操戈的局面,叫祖志辉无法接受。
祖鹏程扫视着忽然闯进来,妨碍亲兄妹对话的两人,心里的厌烦多过事情暴露的恐惧。
“志辉,你要接受这一点,才能让昭君死得其所。”
如若不然,他要如何实现祖家的野望,带领族人,真真正正实现他的鹏程万里?
如今民不聊生,生灵涂炭,颠覆朝廷,已成大势所趋。
祖家势大,正值崛起的时刻。只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打响这场战役,让祖家师出有名。
本家之女的死,恰好能给他们这个契机。
于家族无关痛痒,打出的旗帜方面又物尽其用,何乐而不为?
世上有大把的人,活成一具行尸走肉,死得无声无息,一文不值,昭君的死却能如日月山河,熠熠生辉。
在这所有人摸着石头过河的时代,纷乱不休,战斗不止,叫许多的人苦不堪言,他却以为不然。
乱世出豪杰,时势造英雄。他是时候该站出来,引领属于他的时代。
千里江山,唾手可及,万里山河,尽揽于怀,只要付出一个小小的代价,多么划算的买卖。
前行的道路上总会有曲折与磕碰,有什么值得停留和质疑的?
“志辉,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意气用事?”
祖志辉又哭又笑,流着同一条血脉的兄长站在面前,大义凛然,毫不心虚。人还是那个人,他却觉得不认识了。
或许,是第一天真正见识了对方的真面目。
“所以,阿姐成了祖家逐鹿群雄的牺牲品?凭什么她要为你自认为公义的行径付出代价!”
“她是为了谁去当的兵,从的军?十几年不曾回一次家。”
“兄长,你怎么能……”
“我当然能。”祖鹏程回得理直气壮。
祖家需要一个起兵的理由,以此光明正大、顺理成章地讨伐朝廷。
他的亲妹妹,祖家血脉,会光荣地成为这个理由。
就是可惜了飞廉,具有风神之称的伴生灵,威力无穷,只能跟着契约对象一起,消逝人间。
多可惜呀。
院落的温度急剧上升,如同一锅正在沸腾的水。
右手的地火受情绪操纵,直接暴走,灼烧凤箫声整个身躯。
跪坐在祖昭君身前,一只手伸出了,碍于火情,想碰又不敢碰,大把的眼泪簌簌而落,溅在祖昭君面颊上。
再深情的泪水,在澎湃的热浪之中,也应该当一同蒸腾的吧。
她跟了昭君十年有余,几乎与和姐姐相处的时光持平,早把昭君当成了家人,昭君也许诺把祖家当成她的家。
可是,现在……
是不是只要心有期许,必然一败涂地?
祖昭君想擦去凤箫声眼角滴落的泪水,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她不能给眼前人带来庇护,对方再留在祖家,只会卷入新一轮权利斗争的漩涡。
这不是她把她带来祖家的目的。
祖昭君口腔里全是血,勉力支撑着,能吐出最后一句话。
留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呢?祖昭君看向与弟弟对峙的兄长,再望向满眼泪水的凤箫声。
要用恨去复仇,还是用爱来建设?
答案可想而知。
“飞廉,带她走!”
与祖昭君心意相通的飞廉现身,悲鸣着咬住凤箫声后衣领,依依不舍地望着祖昭君,乘风而去。
祖鹏程看着毫无消失迹象的飞廉,恍然大悟,“你居然没有跟它签订契约!让它为你所用!”
是啊,兄长,世间情意的联结,并不是必然要两相利益绑定。人与伴生灵,尚且人如此,何况血脉之亲。
然而,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