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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羞辱与践踏得来的 泄露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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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露风声给朝廷者,是她教导过的生员之一——
聂红药。
许是没想过会在这儿遇见她,依聂红药的盘算,此时凤箫声应当和祖昭君一头身陷囹吾。
痛楚彻骨,不胜其苦,方能明晰自己要要站在哪一头,以往的摇摆不定有多么可笑。
聂红药双目一凛,让停笔的玄阴会同伴继续书写。
凤箫声全然无法理解,“有哪种拉拢人的手法,是通过羞辱与践踏得来的?”
能通过羞辱与践踏得来的盟友,情谊哪得坚不可摧,不背地里往死里捅刀子就算轻饶了。
“所以,你就是这么做的?”聂红药面冷言横,嗤之以鼻。
凤箫声莫名其妙。
她怎么做了?她做什么了?
聂红药道:“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凤箫声回:“你避而不答,却要我洞察乾坤?”
聂红药诘问:“你当初加入玄阴会,是否非是发自本愿?而后在朝廷,是不是与朝廷中人来往密切?”
“前一个的答案是,此事包括羊金英在内的派系心知肚明。”
虽然现在对方被罢黜了,导致玄阴会走上歧途,一蹶不振。凤箫声反问:“那又如何?”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她给玄英会做的事,难不成还能做得了假?不是她亲力亲为?为此承担的危机可有半分的削弱消减?
再者,“我不和朝廷官员来往,如何探听资讯,反哺玄阴会?”
“强词夺理。”聂红药冷笑。
“《兵要》有言,“人之忠也,犹鱼之有渊。鱼失水则死,人失忠则凶。老师,这可是你当年教给我的。”
“总之,你承认了自个心思不存。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便要悬崖勒马,及时改正,而不是一错到底,错上加错。”
风箫声听得瞠目结舌。
同样说着官方认可的用语,对话双方之间没有干扰项隔阂,为何鸡同鸭讲,一窍不通?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聂红药理了理领口,“你在朝廷多年,耳濡目染,染了不少歪风邪气,是该正本溯源,激浊扬清。”
她做了什么,就被判定染了歪风邪气,得正本溯源,激浊扬清?
凤箫声双眼缓慢眨动,她奉玄阴会之命,潜伏朝廷,传输情报,而今成了她根深蒂固的罪证。
以往帝王将相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现如今石磨还没拉完呢,就迫不及待朝她和昭君下手,仅为了校验忠贞?
怎么样才算碧血丹心?
她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顶着细作和女性两重一旦被揭穿,万劫不复的身份,递送讯息。
十年如一日,助力玄阴会反攻和躲避围剿,还没法说明她的赤胆忠心?
她给玄阴会成员打掩护,顶着怀疑的目光,人头落地的风险,绞尽脑汁给大家伙找药、找医师。
协助一批又一批人逃亡,未得奖赏,还要反过来怀疑她的用心?
是,一开始她不想参与俗世中事,只想尽快找回姐姐,而后看了那么多不平事,自发地行动起来。
虽然做不到轰轰烈烈,举世皆知,起码细水长流,静水流深,当前回馈她的是什么?
是单方面地宣判罪行,雷厉风行地置她于死地,连个通知也没有。
要不是她留了一手,提前截停信息源,此时必当下了大狱,人头落地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不对,目前最重要的不是无谓的纠缠。
聂红药的逻辑自成一体,无法撼动。凤箫声险些被她绕进去。她点明扼要,直击主题。
“你为何要揭露昭君的身份,袒露我的底细?”
这些年来,若无昭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哪能顺利地获取和送出那么多的关键线索。
此事玄阴会理当知晓,何故在腹背受敌的间隙,还要执拗地铲除潜在的盟友,给本来就说不上富裕的人员,来一趟大清洗。
玄阴会之所以销声匿迹,除了朝廷日渐加剧的大力打压之外,还有内在频繁、尖锐的分裂。
非此即彼,没有任何缓冲和过渡地带。
沉迷于内斗无法自拔,崇尚指摘,检测纯洁。
承袭朝廷一贯暴力行径,加倍地贯彻出来。
譬如她这方深入敌营,脚踏实地的实干家,反而会被谴责不思进取。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要让群众通过的路途,首先要做的,是拓宽道路,而非把路径修得越来越狭窄,只允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通行。
抛弃向外争权的路线,执着底层互害,谈何正中要害,击败朝廷?
“根,我们才不是同根,别给自己贴脸了!”
聂红药面露讽刺,“高高在上的参将大人,岂会知晓我们底层人物的艰辛,日常吃香的、喝辣的,怕是早沉溺在黄金屋里,乐不思蜀了!”
“你还记得苏深川吗?”
“苏深川怎么了?”
“她死了!”
聂红药额蹙心痛,痛心切骨。双手比着手势,“她还那么小,就死在我的怀里。”
“小小一个,烧成骨灰,装不满一个小盒子。死前瘦成一把骨头,因为常年晒不到太阳,骨头缝里都是渗着痛……”
“就因为你们这群人……”聂红药泪眼愁眉,万箭攒心,“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凤箫声哑口无言。
聂红药沉溺在个人情绪之中,打不倒高居庙堂的恶势力,遂将所有触手可及的对象视为劲敌。
采取低成本、高效益的措施,给身边人造成强有力的打击。
一味沉迷于内部分化,筛选和提炼愈发严苛的审查标准,到最后,谁能逃得过去?
要是当前玄阴会占据上风的,都是聂红药这类思想的人,执着于党同伐异,清除异己,那它永远战胜不了朝廷。
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凤箫声深吸一口气,讲解其灭亡于庆历征伐下的一个国家——
烟舒。
与庆历男多女少的现况相反,烟舒由母系氏族发展而来,女多男少,曾有机会创建一个女人当政的女儿国。
但最终走向穷途末路。
烟舒民风豪放,没庆历那么多条条框框。
用来巩固皇权的纲常伦理,君臣,父子,夫妻,要求妇女三从四德,规范自我。
即,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每一位妇女被刻意分开,投入一个个家庭。彼此之间缺少联系,劳碌于灶台,有声发不出来。
天源年间,君主暴政,民声鼎沸,揭竿而起。
为首的起义军称为铁娘子军,三月之内,连夺数城,打得王城大骇,君王外奔。
在取得烟舒一半领土之后,被乡绅挟持。
扭曲起义的本意,窃取征讨来的劳动成果,从一开始的推翻暴君,反抗不仁,慢慢转变为针对起义军内里的审查。
起义军内,男女比例二八分。
她们抛弃联合同为暴君压迫下,苦不堪言的男子,决议筛查出一批纯净的铁娘子士兵。
先是悖逆世俗的磨镜,再剔除步入婚姻的妻妾,接着是爱慕异性的娘子、身心贫弱的姑娘、言行不符合规范的女性……
企图跳出训诲的框架,又陷入新一轮统辖。
没人能逃过这场日渐严厉的筛查,上一轮通过了,下一轮兴许就被剔除殴打。
抨击之余,还要游街示众,纵情辱骂,实行真心的侮辱。
捱不过去的人,回头一条白绫吊死,余下尸骸还要被讽刺,身心脆弱,不堪教化。
当铁娘子军开始定义起谁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这场从内部分裂的政变,就不可能再成功。
恰如玄阴会现今还没做出傲人的功绩,迫不及待地铲除异己,如何能走向胜利?
还没打出去,占的一亩三分地,反过来热衷于攻打自己人,打得元气大伤,四处树敌,四面楚歌,放任有生力量土崩瓦解,必然会迎来失败。
面对这个教授过的,年纪尚轻的学生,凤箫声苦口婆心,用上一百二十分的耐性。
“若是单一地校验忠贞,不合你们心意的,一概不问,通通打死,长此以往,可有盟友相帮?”
聂红药冷笑,“你果然还是在替她说话。”
“什么?”
“一口一个昭君,叫的多密切啊。我接手此地据点前,别人提醒我,你已叛变,我还不信,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聂红药自说自话,用一种全然陌生的目光,审视着凤箫声,仿佛她不是潜伏敌营,救人于水火的细作,而是一个正在接受审判的叛徒。
她心里已经给凤箫声定了罪,再多说亦是无用。
“常年的纸醉金迷荼毒了你,让你看不清是非对错,分不清真假黑白。”
凤箫声气得心堵,调整呼吸,“这是你的主意,还是玄阴会的主意?“必定要如此,重蹈恒我的覆辙?”
降下万古长夜,致使世道伸手不见五指?
“来看喽,来看喽,巡逻四方的本兵,竟是一介女儿之身,暗通敌情,押入大牢待审!择日处斩!”
街上传来一道吆喝,凤箫声疑心自己听错,打开窗口,听个分明。
回头一看,奋笔疾书的人,上前夺过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
分别是跟她们一样,迫不得已女扮男装的官员。大多没有加入玄阴会,或是被玄阴会审核出了纰漏。
聂红药不是来解放的,她是来清算的。
“聂红药!”
凤箫声怒不可遏。
“女扮男装是当今女子站到名利场上为数不多的行径,你肆意将它堵死,仅仅是为了攻击政见不同的对象!”
遂将意见不合者,通通置之于死地?
“广罗大众不是睁眼瞎,他们会用心去看,分得清好赖!”
如果与玄阴会接触,意味着要接受无限期的审查,动辄满门倾覆,稍有不合,被架在火堆上烤,谁会来加入?
因为观点不同,就要对方彻头彻尾的消失,只会让为数不多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狭小,有待进步的思想观念越来越闭塞。
“昭君位列本兵,是她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赢回来的。”
“当朝廷发现她身后的祖家,已有占地为王的趋势,即被驱逐出王都,明升暗贬,不予返还。”
“没她庇护,玄阴会在此地何来为数不多的净土!她要是死了,玄阴会有何脸面说自己是要争取民众的权益?”
聂红药一脸冷漠,“成大事者,必须要有所牺牲。”
“你这是草菅人命!”
凤箫声一声暴喝。
先前教学的日子里,她从没对这群孩子大小声过。
被教授自己的师长怒斥,聂红药怔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看来你真是荼毒至深,冥顽不灵。”
“既然你已侥幸逃过追责,为了你好,在祖昭君被正式执行死刑前,你干脆留在这,想想自己到底要站在哪边。”
“好好考虑清楚吧,参将大人!”
聂红药一个手势,差遣下级出来。大门一点点关上,二人隔着门槛。他看着凤笑声,凤箫声俯视着地板。
筋疲力尽。
在仅剩一个手掌的门缝合上前,凤箫声问:“此行,你是真心要来拿我的命祭旗?”
哪怕她为玄阴会做了数不清的贡献,帮助他们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门完整地合上了,满室落寞。
凤箫声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写满罪状的纸张,推翻烛台,大火骤起,跃升翻下窗口,从三层楼跳了下来。
由于只有一只手能用,摔得一瘸一拐,背后黑雾弥漫,火光冲天,仍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大为通缉的凤箫声,在祖昭君处刑之日显形,身披斗篷,劫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