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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难免身受千刀万剐 在祖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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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祖昭君眼里,柳家妹妹变了许多。从前见着,活成一颗球,圆滚滚的,分外讨喜。
现儿个瘦成一道闪电,仿佛被风霜雨雪劈过。
尤其是体貌残缺的左手,只剩下半截手掌,还有一根孤零零的大拇指,瞅着十分骇人,仿若畸形的产物。
时隔经年,今时今日,童颜褪去,故交两立。
她不应该表露身份,她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祖家长子,祖鹏程,官拜大司马,常活跃于一线,奉圣旨四处讨伐逆贼。
站得高,跌得重,一经跌落,万劫不复。
何况,她还有女儿家身份的逆鳞所在。
而柳家妹妹柳二丫凑巧是知晓她真实性别的人之一。
可童年的情意作祟,唤醒祖昭君这些年被锻炼得冷硬了不少的心肠。
委实做不到抢先一步将厄难的苗头扼死在襁褓里,先一步杀人灭口,甚至做不到对人视若无睹。
“你怎么来了?”
祖昭君遣下属退下,警惕地观察四周,合上门,“楚夫子和幸姑呢,他们不在你身边?”
“如今外头不安全,到处动乱不安,我送你回数米村。”
“没了。”凤箫声说:“数米村没了。”
出了村庄第二年,凤箫声吃了不尽的苦头,遍寻不得带走姐姐的那群人踪迹,想着会不会姐姐逃了出来,或被那些人放走了。
那样的话,姐姐必然会回到村子找她。要是她一直在外边流荡,则会错失和姐姐重逢的机会。
想着,她返回村子查看情况,再不济,留书一封,说明事要。
等她回到数米村,村庄已荒废多时。人去楼空,唯有荒草芳菲,肆意生长。
曾经热闹一时的村落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不觉让凤箫声心生怅惘,心酸目涩。
她在家里写了一封信,画了图案辅助说明。
道她若无意外,每年会回来一次,姐姐若得幸返回,请留下信物,告知于她,两姐妹切莫错过。
书信她年年留,绘画图图新,由始至终,没有收到一句回复。
姐姐没有回来,她就动身去找。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一群官兵进了村庄,杀死反抗者,带走姐姐和其余适龄妇女。楚夫子消失了,其余村民不见影踪。”
想来是举家搬迁,另寻安家落户之地,不想被外来人士打扰。
“昭君,你的官做得这般高,你可知被带走的妇女们会被送到哪?”
祖昭君拉着凤箫声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又往她手心里塞新出炉的糕点,习惯性先喂饱她。
“这事我还真不知其详。”
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带走良家妇女的事儿,不归祖昭君管。
她作为良家妇女时,寻常女儿家的困境,惯常压不到她一个名门望族的女儿头上。
虽然同为女子,同人不同命的事,大有人在。
兄长病弱,胞弟年幼。从军一事,她冒名顶替,顶上了,不知不觉,做到如今的位置上
别看表面风光,手握重兵,实际上,亦是前有狼、后有虎,一大群人在后面虎视眈眈。
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双手巴望着拉她下马,跌得粉身碎骨。
祖昭君思量着,到底是吐露出一点线索。“我只知涉及群落盟约,是为最高机密,皇权亲授。”
那样庞大的群体,隐匿得无影无踪,除开寻常的机关术辅助,必有大能在后运筹帷幄。
没有踏入武道家大门的寻常人,两眼一抹黑,穷尽一生,估计摸不到门槛。
侥幸踏入了,不得其法者不乏其人。柳家妹妹琢磨的这事难,难于上青天。几乎等同于动摇庆力根基。
泄露失踪妇女所在,无异于变相透露军队来源。
一经发现,满门抄斩是轻的了,诛十族未必能止。
光是打听,约等于撬动帝国命脉,自动打上叛国逆贼的罪名。
“那这个逆贼我当定了。”凤箫声握紧拳头,她不会放弃救回姐姐,哪怕前方有刀山火海。
“当真是童言无忌。”
祖昭君连忙捂住她的嘴。“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外头说出去,非得人头落地不可。”
“这样,你先在我这住下。事缓则圆,我派人暗中打听,必然给你一个说法,你切忌冲动。”
如果可以,她会将柳家两姐妹平平安安地送回去。
可一想到那毫无痛觉,不可胜数的征讨军队,加之一旦被带走后再无回头之日的妇女,心中隐隐不安。
下落不明意味着什么?她不愿想。
尘世多烦忧,至少她希望少年时期结识的柳家姐妹能顺遂如意。
祖昭君捉着凤箫声唯一仅剩完好的右手,拍了拍,“这些年,你独自一人,受苦了。”
能赶到此见她,必然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幸姑见着,该有多心痛?
“昭君,你待我以诚,我岂能欺瞒于你。”
凤箫声直言不讳,“我见过玄阴会的人,他们要我到你身边,与你搭上线,留下来。”
“当细作,窃取情报,通风报信。”
祖昭君握着凤箫声的手,像被烧红的烙铁烫着,狠狠一抖,险些甩开。
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剧烈颤动。倏然起身,左右挪步,吐息纳气,最终得以平静下来。
人人都道少年好,推心置腹,坦诚相待。不似成人,利益瓜葛,往来利用,勾心斗角。
童年相识的伙伴,成年后不该再碰面。
纵使侥幸没有带上虚假的伪面,始终是隔着一层,隔着分离的岁月,心思的变迁,难免让人感受到背叛。
背叛她们共同度过的年光,诚挚的笑容都渡上了虚情假意的光辉。
“好、好、好——”
祖昭君连道了三个好字,心中大恸,如有刀绞,“你主动告诉我,总比其他人查出来,摆到我面前来得好。”
开诚布公,好过一方撒诈捣虚,欺天诳地。
随即猛然抬头,直视着她。
“二丫,你中计了。”
凤箫声心中一跳,心里翻江倒海,思索起祖昭君诓骗于她,炸她吐露实情的事项。
原来,到底是隔了一层,不止昭君没法全方面信任她,她也做不到彻头彻尾相信昭君。
“你是玄阴会的人,只要你出现在我身边,我就脱不了干系。”
祖昭君道:“我与你是旧识,一查便知。一旦我们正式碰面,避免不了互相绑定。”
“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等待她的,只有招安或者毁灭的命运。
即便暂时动不了她,起码有个软肋拿捏在玄阴会手里。让她投鼠忌器,莫要玉石俱焚。
“他们不信任你,却要来用你。二丫,你被利用了。”
指甲掐进掌心的肉,凤箫声为自己对祖昭君萌生的怀疑羞赧。
明明自己的出现对祖昭君来说,有弊无利。受她挟持,全心全意解决疑难,察觉被绑上贼船了,还为她打抱不平。
右手幸姑抓过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湿淋淋一大片,从手腕淌到肘窝。
“好端端的,怎么无缘无故出血?”
祖昭君这下什么气都消了,心急火燎地撕下布条,给她包扎,“可是来的路上伤到哪了,还是旧患发作?”
她张口要喊随从医官,被凤箫声遏制。
“这是姐姐给我留下的唯一纪念品,时不时血流不止,我习惯了。”
凤箫声收回右手,用嘴咬下挽起来的袖子,拉到手腕口。“治不好,我也不想治。”
“它能提醒我,姐姐还在等我。”
凤箫声窥见祖昭君不忍的神色,出声宽慰,“不用担心。等找到姐姐,一切都就好了。”
祖昭君眸光闪烁,唇齿溢出一句轻叹。
她凝视着凤箫声手腕上狰狞的伤口,擒着柳家妹妹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我向你许诺,我会竭尽全力,替你找到幸姑。”
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如玄阴会设想,凤箫声在祖昭君身边留了下来。
只要她有想要找寻踪迹的亲属,她就有被利用的动机与价值。并且可以作为引爆祖昭君的立场的震天雷使用。
凤箫声跟着祖昭君东征西讨,一步步接近权力中心。
她既为朝廷做事,鞍前马后,又给玄阴会传递讯息,让他们躲避围剿和追捕。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小,神州大陆又太大。需要借用朝廷和玄阴会,帮助她找到姐姐的下落。
祖昭君察觉到她的动作,“你究竟是哪边的人?”
“朝廷、还是玄阴会?”
“我是姐姐的人。”凤箫声烧掉玄阴会递来的纸条。
“你两边都不站,两边都落不得好。”
祖昭君一语点破乾坤,“不管最后是哪一方胜利,夹在正中间的你,难免身受千刀万剐。”
对于混战双方来说,中立即是帮腔。两边都不站就要两边挨打。
站在正中间者会被五马分尸,所有战马皆从身上踏过。
像她这类双面间谍,下场最是惨痛。
“无所谓,让他们尽管来吧。”凤箫声无所谓。
世俗的流言蜚语,动摇不了她找寻家属的决心。
春寒料峭,雨丝成线。
六年时间匆匆而过,晋升为参将的凤箫声,步入神殿。
她仰视着司战之神常仪的神像,与玄阴会供奉的月神相对的日神塑像,目光如炬,炯炯有神。
由于战无不胜的战绩,被庆历奉为至高神,修建神庙,香火鼎盛。
明韵阁阁主蒲法曾为庆历开国君主卜过一卦,留下两个预言。
第一个预言是说庆历子嗣后代里,有人能够一统神州大陆,青史留名,同时臭名昭著。
第二个预言则不得而知,知情者,除了皇室中人和明韵阁弟子,均被灭口。
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第二个预言是——”
同在神庙躲雨的明韵阁弟子宋窥玉言道:“庆历将会在一统大陆过后,为众生之上的意志所灭。”
这,即是庆历迫不及待发动筹备攻打五大仙企划的原因之一。
当然,打完五大仙之后,还要再把谁揪出来打一遍,就不得而知了。
循途守辙,大约是事态发展规律,人潜藏的劣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