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照花影

207、第 207 章 “我反

　　“我反对——”

　　凤箫声打得毫不犹豫，“我这么说的话，就会停止你们的暴行？以实现宏伟抱负为理想，肆意践踏一个活生生的同胞？”

　　“尽管她或多或少与我们身处同一轮困境？”

　　将自己因时代、环境受限的困局、怨愤不满悉数发泄在一个力所能及的女性上，把人拉下马，难道能验证玄阴会的公义？

　　在凤箫声看来，玄阴会跟朝廷没有实质性的区分，全是外头的人。

　　将一己之私包装成为国为民，使其内部成员与有荣焉，将所有人绑上贼船，违者杀无赦。

　　她作为数米村村民，被迫打开离开被蹂躏得寸草不生的故乡，一脚踏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这一个和那一个有什么区别？

　　都一样。

　　朝廷强调兴邦立事，护国佑民，玄阴会玩命传播信仰，集结百姓，很容易错把机关拟人化，视作孱弱，必须是受到捍卫的对象。

　　实际上二者才是最为危险、强大，轻易能碾压籍籍无名到发不出声的子民的暴力集群。

　　庆历王朝朝廷里头有贪官污吏，败类渣滓，难不成玄阴会个个纯洁无垢，超凡脱俗？

　　换成玄阴会干员坐在庆历王朝现今的宝座上，这些人果真能够不被钱财利益力度腐蚀、风化？

　　她真的很怀疑。

　　大多平头百姓，守着眼前的苦日子，得过且过。实在过不下去了，也反抗不能。

　　可是打心里依旧是希望，仍旧是熟悉的国家统治，而非在河山破碎过后，换一个陌生的君主上位。

　　一个崭新的势力上台，兴许能清除旧弊，革故鼎新，重新瓜分财权。

　　可要怎么保证他们做的能有庆历王朝稳当，而不是变本加厉，致使风雨飘摇，国不成国，家不成家？

　　虽然现在家已经不成家，但是国依旧是国。

　　强国、弱民，是为统治者最为理想的状态。

　　秩序井然，千秋万代。

　　如若不出差错，皇室中人能世世代代维系下去，接受臣民们的叩拜。

　　踩过螭陛，高坐王座的天子，看见的只有金碧辉煌的宫殿，俯首称臣的臣子，耳边听到的是经久不绝的歌颂和赞誉，哪里体会得到民不聊生，民生多艰。

　　只有摘掉他的冕冠，剥去他的龙袍，将他贬为庶民，扔到大街小巷上看一看，瞧一瞧，真切地感受一遭，方知何为感同身受。

　　此举唯有攻陷王都，才能扰了至尊帝王的盛世美梦。

　　“你说的不无道理。”出乎意料的，飞梦赞同她的看法。

　　哪怕同为玄阴会，内部每个人均为独立的个体，思想观念大相径庭者，大有人在。

　　大方向趋同，小脉络上往往出现纠纷。

　　求同存异是只存在于蓬莱仙岛的神话传说，党同伐异才是冰冷的残酷现状。

　　不论他们愿不愿意，已然走上了冷血无情的政治斗争。

　　有斗争，免不了有流血牺牲。

　　能做到的话，她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可能的降低。想要照明昏昧世道的火，不应用同胞的尸骸担任薪柴。

　　“跟我走吧，我会告诉你，我们在做什么，要做什么，以后怎么做？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最终这样做。”

　　原因最为重要，定制理念的初心，给该组织打牢基地基，行事风格定了调，严重影响后续发展。

　　上梁不正下梁歪，基础不牢，瓦解土崩。

　　凤箫声跟着飞梦忙前忙后，奔波了三个半月，通过品行考核期。

　　做的事杂七杂八，主要是为老百姓们干农活、解疑难、寄书信、平纠纷，与市面上盛传的扳倒庆历王朝，居心不轨，大相径庭。

　　叫人疑心要么是传言有误，玄阴会不堪大用，要么是飞梦不信任她，暗中藏私。

　　亦或者，收买人心。

　　飞梦笑笑，也不解释，只道这样不好吗？

　　办实事，得民心。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高贵的究竟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家血脉，还是一颗为田父野老办事的心？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答案，她可以有自己的回答。

　　到第四个月，飞梦神神秘秘地行动起来。

　　她告别父老乡亲，带上凤箫声，几经辗转，来到荒郊野岭一处小破庙。

　　神庙破败，久有人问津。飞梦一边行走，一边左顾右盼，清理脚印。

　　凤箫声保证，一有风吹草动，这人会立即像惊弓之鸟一样蹦起来，远远逃离此地。

　　朝廷势大，如日中天。玄阴会不可正面为敌，只有暗自抵抗，发展势力。

　　入了庙，跨过门槛，抬头可见一座残破的神像。神女低眉垂眼，面露怜悯，仿佛不忍倾听众生哀声。

　　飞梦介绍，这是大名鼎鼎的月神，也是玄阴会的精神图腾——

　　夜阑游神，恒我。

　　传言，司战之神常仪的统治之下，神州大陆一度久旱无雨，终日暴晒。千里荒漠，万顷裂土。

　　幸逢夜阑游神悍不惧死，英勇出世。

　　祂重创司战之神，使其悠久不息的盛焰熄灭，为经久得不到歇息的地域，拉下宁静祥和的夜幕。

　　玄阴会成员和父老乡亲们讲述久远的神话传说，往往叙述到此，做出陈词。

　　迟迟没叙述完整，暴露后面至关重要的一句话——

　　而后，永夜降临。

　　是与司战之神常仪带来的极昼，截然相反的阴冷。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长久得不到日光照耀的生灵，日复一日削瘦、疲乏。

　　失去光线的世界，带来可想而知的变迁。万物的视力严重退化，改为发展听力、觉知。

　　幸运的是，在带来无法避免的伤害，且迟迟找不到解法的状态下，夜阑游神做出了和祂当年出面抗争一般勇敢的行径——

　　自封于沉浮之海，永生永世不复苏生。

　　自此沉浮之海层层结冰，化为坚不可摧的冻土雪原，冷冽的寒风千年如一日，永久守卫着神灵陨落的墓所。

　　在天地主宰逐一消逝以后，受其碾压的万灵们终得解脱，大有起色，活力四射。

　　想来和现今的王朝更迭相同，只有旧势力下台，新的威权继位，才有可能改变一成不变的现况。

　　也许会滑向濒危险境，可只要庆历王朝在一日，被垄断占据的财帛、土地永远不会外泄。

　　只会日益扩张，直到万民成为日夜劳苦，食不饱腹的奴隶。

　　凤箫声仰望着夜阑游神的残像，冷不防出声。

　　“贪官污吏在其位，不谋其政，反而贪墨成风，析律贰端。官虎吏狼，横征暴敛。土豪劣绅，鱼肉百姓。”

　　“他们理应被推翻，换尽责尽责的人士上来。可你们能保证玄阴会的人上去了，不会犯下结党营私的勾当，重走他们的老路？”

　　“你现今的设想举措，的确有利于民。可玄阴会人数众多，鱼龙混杂，焉能个个与你相同？”

　　退于一万步来说，这一届的玄阴会各个忠心义胆，豪气干云，为着同一个目标奋斗牺牲。

　　那等将来在较为优渥的，以前人们踏平夯实的土地上生长的继任者，又能个个矢志不渝，无有二心？

　　“你这个命题探讨得过于宏大、长远，严重不利玄阴会的扩张，我们没法回答你。”

　　玄阴会羊金英从神像后现身，瞥了眼指引凤箫声过来的飞梦，无声谴责她怎么带来这么一个不稳定因素。

　　玄阴会是需要人才没错，但敢于团体戮力同心，有崩解群体力量的人才，没有一个团体敢接。

　　飞梦连忙解释，这个烫手芋头大有用处，放心，绝不会放在玄阴会，自会丢到合适的地方，让敌人头疼。

　　听着她像什么晦气东西一样。凤箫声审视着羊金英，以及她身后跟着的人员，领悟这里是玄阴会据点。

　　不知是临时决定的，还是正式的固定场所。

　　飞梦这是把她正式介绍给同伴了。

　　“柳二丫这人可用。”飞梦给羊金英喂了颗定心丸，“她自幼与祖昭君结识，容易让人放低戒心，有先天之利。”

　　“什么意思？”凤箫声觉出不对。

　　“意思是，”飞梦和羊金英对视一眼，羊金英微微颔首，做出首肯。“你要去祖静姝身边当一名细作，及时与我们传递消息。”

　　“你要我背叛童年结识的对象，换取忠诚的投名状。”

　　凤箫声嗤笑，“吹网欲满。这样不忠、不义，叛变纯真，背弃友人的对象，你们用着安心吗？”

　　“岂不蹀躞不下，挂肠悬胆？”

　　“那不一样。”羊金英说：“你把事情想得过于严峻，将私人的情谊看得过重，将众人为之献身的事业看得太轻。”

　　“全部一个样。”凤箫声答。

　　无论用何等精巧的言语修饰，均掩饰不了巧言令色的本质。

　　玩弄权术者，手段不清白。玩政治的又岂能清白无垢。是她高估了玄阴会的底色，错判了形势。

　　羊金英一沉吟，介于凤箫声与祖昭君的关系，能为玄阴会打开缺口，直截了当。

　　她亮出一块令牌，上边刻着一轮月相。

　　“玄阴会组成人员，依照月相变化顺序，划分职位。”

　　“从下到上，分别是朔月、蛾眉月、上弦月、盈凸月、望月、亏凸月、下弦月、残月和晦月。”

　　羊金英是亏凸月，是望月飞梦的上级。

　　上级与下级之间对接，通常采用一层层连接，一旦泄露风声，立刻切断联系，确保保住大多数人。

　　她手提着一枚朔月令牌，放进凤箫声掌心。

　　“雨连的来往来书信已然尘封，保存完好。她的保密性甚高，是为下弦月。等你晋升为残月，你便可调动她的遗留之物。”

　　象征着朔月的令牌暗无天日，如她的前程一般，冷冰冰地硌着手。

　　凤箫声掌心合拢，握住了那块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