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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你把我当成什么人 墨台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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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台无忌的话指向性明确,祖昭君不由感到后怕。
“现在才来后怕,未免太晚了些。”
楚山孤一语道破,“我若想要对你下手,早动手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放心,你还没有恶劣到我需要出手的地步。”他若出招,遭殃的也不止祖昭君一个。
他还没沦落到因长者的谬失,惩戒孩子的处境。
祖昭君面色稍霁。
这才反思起自己的过失,堪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试图试探驾驭怀抱秘辛的长辈,势必要付出性命的风险。好在对方目前没有跟她计较的打算。
人一尴尬起来,容易忙中出错。
她乘着风,使三人降落在墨台无忌跟前。
人落了地才意识到,能点破楚夫子手腕,对此不以为然者,又能是什么好的货色。
对方与自己之间,还没有那层纤薄的师生情谊呢,她怎么能不问一声,自个送上门来了?
祖昭君暗叹决策失误,小心翼翼地瞟着楚山孤眼色。
心道看在二丫的份上,这不速之客真当发起难来,楚夫子合当帮衬一二吧?他可是许诺过会全须全尾把她们带回去的。
空有理论,鲜少实践经验的祖昭君,至此依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轻信他人,怀抱希望。
楚山孤单手抱着凤箫声,另一只手按了按眉头。
祖昭君处事练达,秉性纯真。生得尊贵,养得纯美。恰到好处的机灵,不足以化解她面临的危机。
人的本性难以转移,假以时日,必当跌个大跟头。
偶尔摔上一两跤不打紧,怕的是摔得粉身碎骨,再难爬起。
四人结伴而行,准确来说,是墨台无忌单人的死缠烂打,跟鬼针草一样,粘到身上了,摘也摘不走。
夜深人静,祖昭君切割树木,堆起篝火。引燃了,红艳艳,烤着人的面部、前肢。
四个人的面容悉数,暴露在橘红色的火焰之下,身后是逐渐迫近了,不可直视的阴翳。
对万事万物抱有好奇心的凤箫声,大胆上手。
她摸上墨台无忌的喉结,不明显,浅浅凸起,质地柔软,随着他的触碰上下滑动,像溜走的鼻头。
凤箫声被逗到了,沿着他的喉结画圈。
墨台无忌仰着头,乐于被她触碰。
少有人会用纯粹、宁和的目光打量他,大多抱着觊觎、狎昵,充斥着不尽的恶意和辱没。
还是半大不点的小孩好,有一颗还没有被世俗污染的大脑。
长大了,则变得污浊不堪。
她的生命要是能终结在这一刻,永久保留她的混沌未凿,该有多好。
想着,墨台无忌伸手,盖在凤箫声后脑勺上,四指一按,侵蚀神魂,足以致命的招式一出,竟招反噬。
掌心被刺痛的滋味,蔓延到整个手臂,半边身子如火灼烧,顷刻不能动弹。
双重反噬的冲击,来源于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个与生俱来,一个后天培育。
要么与他同一个位阶,要么品秩在他之上。
在他之上,呵,怎么可能?
墨台无忌又是惊,又是喜。整个人又哭又笑,欲用另一只手,抚摸上凤箫声的脸颊。
“是你的话……”
是他等候了许久,守望了那么多年的那一位的话,是不是能够赐予他永久的、清平的消亡?
“死不悔改。”打水归来的楚山孤,用竹简拍开墨台无忌的手,叮嘱凤箫声不要和他多接触。
脏。
随即在有限的条件里,过滤干净清水。扔入面巾打湿,给凤箫声擦拭手。
“脏?我不脏的。”
仿佛要证明什么,墨台无忌扒开豆绿翻领对襟,露出清瘦纤弱的胸膛,莹白秀美。
他右手甲片修剪得圆滑,在秀俊的胸脯上划过,留下五道抓痕,犹如一具新鲜的尸体在雪地上拖过。
空气中弥漫着自损的腥甜气息,又能透露出内部埋藏的腐烂。
“够了,你会吓到孩子的。”楚山孤道。
“吓到她?你就不怕吓到我?我会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态?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
墨台无忌眼睫毛深黑细长,仿若漫无止境的黑夜,上头挑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大有点滴到天明的架势。
秀眉一蹙,盈盈泪光流星般坠落。冶艳秾丽,美到让人心碎。
凤箫声擦拭完手掌和脑袋,以及任何一个被墨台无忌接触到的部位,噔噔噔跑回他身边。
小脑袋一探,凑近墨台无忌前胸,给他抓出来的伤痕吹气。
“痛痛飞走啦,痛痛飞走啦……”
她肚子疼时,姐姐常用这句话来哄她。姐姐暗自垂泪,她也反过来用这句话来哄姐姐。
每次一说,姐姐就不哭了。
果不其然,话一说出口,椎心饮泣的墨台无忌当即停止了哭泣,两条泪痕还清清楚楚地挂着,组合起来颇有些滑稽。
墨台无忌歪了歪头,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
二代神祇的风格会与初代相差甚远吗?还是未觉醒,处于未萌期?
他已等待许久,能不能不要那么久了?可以的话,他愿意成为二代神成长路上的试炼,让她亲品何谓撕心裂肺。
“你有什么珍重的东西吗?”墨台无忌问。“惦念到没有就无法呼吸,失去了,全无人生意义。”
他会设法破坏,倾尽所有,让向他散发善意的小人儿一无所有,才能交换他的自由。
“有呀——”凤箫声张口要答。嘴巴忽然被从后捂住,祖昭君动的手。
总算是有点眼力见了。楚山孤点头,对墨台无忌道:“与你无关。天一亮,我们各奔东西。”
意思是断然不会让他再跟上去了。墨台无忌咧着嘴,似笑非笑。
“可是、可是,他还没有抱我。”
以往她说完,姐姐都会抱她的。凤箫声小声嘟囔着,被楚山孤一把抱起来,抱在怀里哄睡。
这个小祖宗唉,是真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被推到悬崖边了,还以为人家跟她闹着玩呢。
“嗒啦——”
驱逐野兽的篝火迸溅出火星。祖昭君在铺好的鹅毛絮被上入睡,凤箫声躺在楚山孤怀中。
嘴里吮吸着,一手揪着。
坐在正对面的墨台无忌,看得目瞪口呆,不免生出无穷的嫉恨和吃味来。
好可惜,好可恶,怎么会是他楚山孤先发现的二代。楚山孤总是那么的吉星高照,时运亨通。
唯有他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要是是他先发现的二代,他必将当其亲生孩儿养育。
根据生理构造,合当是他来哺育才成。这副隐藏在锦衣华服下的身躯,天然具有两副生殖器官。
他是男性,又是女性。遂做不成称职的男人,也当不了合格的女人。
男子们嫌他阴柔造作,女子们嫌他不够阳刚。知晓内情的人们合起伙来笑话他,认为他的最终归宿是当个小倌倌。
他确乎是被送进去了,被他亲生爹娘一起。
亲手送进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沦为不见天日的暗娼。
——“他好娘啊……”
——“真恶心。”
——“不是卖屁股的,就是为了讨好娘子们。”
娘,分明是呼唤生育自己的娘亲的名称,却用来辱骂他人,作践生育对象,甚至于上升为国粹。
侮辱广大千辛万苦孕育孩儿的妇女的同时,又用来攻击不符合大众想望的男子气概的男性。
无所不用其极,将与不能套入世俗标准的人群划分开,割得他们鲜血淋漓。
在他们脚底下堆放柴堆,引燃大火。殊不知这场火迟早会烧到他们自己。
施行者、嬉笑者,众多看客,无一例外,皆是帮凶。
拥抱能释放积攒的压力,分泌愉快的情绪。而属于他的拥抱,中途被另一人拦截夺取,怎能不叫他咬牙切齿,心中暗恨。
“楚山孤,是她吗?”墨台无忌没头没尾地道。
掐头去尾,仍能识别他的用意,楚山孤回:“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墨台无忌双手抓着胳臂,十指深深掐入肉中,抠出十个血洞,却对刻骨的痛意浑然未觉。
“是她,必须要是她才行。”
文明,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植根于同一片土地上的文化联结,是一场悲剧的轮回。唯有神灵的权柄,才能彻底结束这场轮回。
楚山孤不置可否,用树枝拨动稍微熄了的柴火,橙黄的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天明,四人分道扬镳。
楚山孤领着两个孩子,回到数米村。
祖昭君和柳家两姐妹告别,返回祖家。
刚跨入祖宅,传来了付丹被灭,天下大同的消息。
记载在史书上,只会歌颂崇太宗的英明神武,记载为众望所归,收服蛮族。
“这回总该天下太平,迎来清平盛世了吧!”祖昭君大喜过望,亲亲热热地挽着兄长祖鹏程的手。
祖鹏程手持传书,放进灯火烧掉,阅后即焚,不留痕迹。
弟弟祖志辉站在一旁,发表自己的见解,“未必。”
没了外部矛盾,至尊帝王更能腾出手来,祸祸内里,加强专制统治,务求上下一心,服从差遣。
恐怕情况会变得更糟。
祖鹏程瞥了一眼乖顺地待在祖昭君袖子里的飞廉,问她最近去了哪里,见了些什么人,可有闯出祸事?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嘛……”祖昭君撒娇卖痴,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并未泄露数米村的情报。
诚如祖家三子祖志辉的预料,一统天下的庆历王朝,并未停止战争。
反而加强地方控制,但有不顺怨言,一律打为反叛,抄家灭族。
在此期间,数米村被官兵发现,按照遵循群落盟约,村里年满十四岁的女子均被带走。
幸姑亦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