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八条船你总要翻》照花影

199、两厢艰难是为抉择 数米村

　　数米村与世隔绝，以农为生。文字书籍作用不大，楚山孤一手兴办的私塾与其说是教授学问，不如说是看管孩儿。

　　其中以凤箫声最为闹腾，也最为洁净。

　　顾及家中姐姐疲劳，会谨慎地不使人与衣物沾染污垢，清洗不净。其他孩子有家长兜底，玩得不亦乐乎。

　　有水坑一蹦三尺高，溅一身脏泥。在泥巴沙丘里打滚，团起沙土打仗。

　　更有甚者，有屎是真的扔。

　　屎尿屁大人不追在屁股后头帮忙兜着，是真能拉□□里。淅沥沥，黏糊糊，热滚滚。用手掏一掏，扔到小伙伴脸上。

　　接着，大家伙乐此不疲地打起屎仗来。

　　好奇品尝上一两口的，放起圈来，夸下海口说自己吃的多，意图竞赛者，不在少数。

　　楚山孤仍站在原地，魂魄已经飞走有一会了。

　　学生们还热情地招呼他来上一口，楚山孤敬谢不敏。

　　隔空制止住孩子们的胡吃海喝，让各家门户各自带回去洗涤。

　　并在心中暗自发誓，等这个乌烟瘴气的世代过去，他一定不教小孩子。

　　在众多流鼻涕、吃鼻屎、抠脚的学生里，上房揭瓦，有自主管理意识的凤箫声，显得眉清目秀多了。

　　起码不会他上课上到一半，忽然站起来说上一句，“夫子，我要尿尿。”

　　然后脱了裤子，原地撒尿。

　　他连一句使不得，鸟下留情的劝阻都没说出来。

　　教了几个月的学生，他自觉年岁蹭蹭往上涨。有了未老先衰的痛感。

　　他真不想再学堂里教授到相濡以沫时，底下一群小孩子有样学样，互相吐口水。

　　这厢，楚夫子忆苦思甜，那头，忙着端走菜肴的凤箫声出声使唤，“你不会给我准备食盒吗？”

　　楚山孤解下隔绝污渍的角巾，洗干净了，挂在墙上，“你吃我的，用我的，我还得给你备好食盒。”

　　“是啊。”凤箫声应得理直气壮。“不然多不方便。”

　　楚山孤厚颜无耻的人见多了，厚颜无耻到这种清丽脱俗的境界者，还真不多见。

　　凤萧声说完，两手扛着包袱，哒哒哒启程。

　　他们二人所在的私塾在村尾，凤箫声和幸姑的家住在村头，隔着相当一段路程的距离。

　　小孩子腿短，脚程短，要付出比成年人翻三倍的艰辛。

　　做不到一鼓作气扛回家，路上歇了好几次，刚做好的饭菜隔着布头，一下下烫着手，扔不敢撒开。

　　等抱回了家，放下包袱，方惊觉手掌被烫出好几个水泡。

　　她把搬运途中，难免凌乱了的饭菜整理好，扣在餐盘、木碗内，倒了点水喝。

　　两只小短腿跳到凳子上，长长吁出一口气。歇了一会，再跑去菜地里，招呼姐姐回家吃饭。

　　姐姐脸皮薄，凭借劳动力领不了多少食粮，还多匀给她来吃。

　　经年累月，饿着肚子干苦活，吃得面黄肌瘦。为了养活全家，每月得绞着手指，挨家挨户借米下锅。

　　整个过程无异于是一种折磨，可日子还是得过。

　　现儿个她长大了，能多分担，自然要多分担。

　　整个身高还没耙子高的凤箫声，如是想道。

　　她脸皮厚，不怕人说，楚夫子也乐意纵着她。孩子们说的风凉话，又不能当饭吃。姐姐那边，她自有话说。

　　好歹是打劫了夫子，养活了姐姐。

　　她高兴。

　　在姐姐吃饭休息的阶段，凤箫声忙里忙外，挑水烧好，灌进大桶，用盖子盖严实了，隔绝尘土飞蚊，留着备用。

　　她拿鸡毛掸子，踮起脚尖，擦掉家里积攒尘土的地方。再用抹布过了水，拧干了，里里外外擦一遍。

　　姐姐看着心情好，她也会好。

　　待姐姐吃完饭出门，自个收拾好碗筷，搬来矮凳，踩在水盆上洗，挨个摆放好。

　　干完家务，收拾好从私塾里拿来的餐盘，排成一行，摞进包裹里，两手背着，一颠一簸，走回村塾。

　　归还用具的凤箫声，听完下午的课，讲解的是机关术的发展和用途。

　　蒙馆边上水草丰茂，窝着五、六只新生的刺团。

　　刚生出来没多久的刺团，和成年体不尽相同。通体粉嫩，上半身披着一层稀疏的白毛。

　　长大后坚硬的棘刺，如今只是软绵绵的摆设。

　　送走村里的学生，楚山孤见凤箫声围在蓬蒿前，聚精会神地打量着什么，走过来探看。

　　教书育人的惯性发作，言道孱弱无力时，须得长辈庇护，长出尖刺了，又得浪迹天涯。

　　与其象征，五大仙里的白仙相当。

　　“白仙？”白白的神仙吗？凤箫声抱着楚夫子大腿，揪着他的袖子，示意他弯下身来抱她。

　　她没见过比楚夫子还要白的人，长得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特别的好看，不是非一般的好看，让人看了还想再看。

　　为人端庄矜重，却似长辈们用来吓唬人的山野精怪，有意无意地勾着人家的心，让人看见了想，看不见也想。

　　她记得有个小词，可以用来形容。婶娘说过。

　　凤箫声冥思苦想。蜈蚣般般粗的眉头，狠狠揪在一起。

　　“我知道了，夫子是狐狸精！”

　　弯腰单手抱起凤箫声的楚山孤，脚下一跌，差点没稳住。手掌无奈地拍向凤箫声屁股，“童言无忌。”

　　“吼，你打我，我要跟姐姐说！

　　“对不起。”

　　“没关系，我大方，原谅你。”

　　“谢了……”

　　被抱起来的凤箫声，一手揪着楚山孤的领口，挪了挪身子，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童言童语，“什么是童言无鸡？是说小孩子说话就没有小鸡鸡吗？”

　　可是她本来就没有呀。

　　楚山孤觉得自己的教学生涯约莫要迎来绝境，他就不该顺口提这一茬，“不是，是让你不要乱说话。”

　　“我哪里乱说话了？”

　　凤箫声揪住楚山孤领子往下拉，上等的布料，快要被她拧成隔夜咸菜，“楚夫子说不过我，就说我乱说话。”

　　“乱说别人说话的楚夫子，算不算乱说话？大言无鸡！”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楚山孤抱着凤箫声返回庠序，“在这里和你赔不是。”

　　闲草野花，榛莽繁盛。

　　怀里的分量不轻，楚山孤掂了掂，是长了些肉，不枉这些日子的投喂。

　　楚山孤这句话说得浅。

　　实际上，他好吃好喝伺候着。加之凤箫声吃嘛嘛香，喝口白开水舔吧舔吧都觉得有味的食量，短短几月，从先前骨瘦如柴，养得当下白白胖胖，几乎快圆成一颗球。

　　丢出去一抛，能径直从村尾滚回村头。

　　近些时日，潜心研学《手把手教你如何养成一只肥美湘鼻猪》的楚山孤，却不觉得有问题。

　　凤箫声扯着他的腰带，掀起圆领袍，大衣蒙过头顶。右手摸着他的胸，左边对上嘴去嘬。

　　两关失守的楚山孤，把人脑袋挖出来，“你这是骚扰。”

　　“什么是骚扰？”凤萧声问得楚夫子一噎，越觉有理，“你还说你认错，分明是不认的！”

　　复又钻回去，加把劲嘬嘬嘬。

　　右手在楚夫子常年遮蔽在宽袍大袖之下的胸肌，揉了揉。弹韧有劲，绵绵的，很安心。

　　“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楚山孤回道，还真拿这个小流氓没有办法。

　　幸姑这样文静的性子，怎么会教出这么闹腾的孩子。好竹出歹笋啊。

　　谁带孩子谁知道。只要想操心，有的是操不完的心。

　　关于柳家两姐妹的事，他初来乍到，有所耳闻。

　　柳家老二还没断奶，为娘的已撒手人寰。

　　自小得不到满足的婴幼儿，日积月累的匮乏，积攒在潜意识中，影响人格的方方面面。

　　难免固化、追求幼年得不到的事物。

　　在脉案上有个学术的名字，唤作口欲症。

　　有情况严峻者，不乏出现滥交、暴力倾向等症状。他的学生发展到如今的情状，还算是温和的了。

　　遂随她去。

　　凤箫声吃上了头，好一顿撕咬。慢慢停下来，有些昏昏欲睡，问起先前被搁置的白仙一事。

　　“白仙要是拥有力量，觉醒，就再做不得寻常的人家，与血亲挚爱待在一起。”

　　“可要是不拿回力量，注定会失去自己的血亲挚爱。”

　　“两厢艰难，是为抉择。”

　　楚山孤问凤箫声会怎么做？总有一天，她也会面临同样艰难的选择。

　　回应他的，是小孩睡着了的呼吸声。

　　他失笑，拨弄着孩子脑袋，掏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床板上。被吸肿吃胀的胸乳磨着衣料内侧，打磨砂纸一般疼痛。

　　偶有尖锐的痛感，齿印般的痕迹，大约是被咬伤了。

　　楚山孤摇头。这小孩，还真小孩。

　　当他蹑手蹑脚，要去准备晚上的伙食，且确保动静绝不惊扰到熟睡的幼童。

　　有些孩子熟睡了是人人稀罕的金童玉女，一睁开眼，是大闹天宫的混世魔童。

　　他算是怕了，带孩子还不如教书。至少不用十二个时辰被轮番轰炸，没个学习的时辰。

　　忽然，“轰地”一声，屋棚顶上被砸了个大洞，掉下来一个女孩。

　　祖家之女祖昭君揉着屁股，哎哟哎哟喊叫着。睡熟了的凤箫声，立时从床单上坐了起来。

　　得了，白哄了。